第113章
四月二十七, 庄明湘在娶媳妇的百忙事项中抽出点空,回了趟庄家。
彼时庄蕙和王黎都已经在庄家住了一个多月了,都住得既自在又开心。
庄老爷庄太太性情温和, 很疼爱她们这两个外甥女。
庄表哥忙于家中生意见得少了些, 但表嫂性子疏朗, 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 彼此相处很投缘融洽。
更何况表姐会时常回来陪她们,还有个逗趣的小表弟,以及她们俩自己也是最好的伴, 有着前世今生说不完的话。
两人快乐的几乎要忘了彼此的另一半, 毕竟因为临近婚期,很久没见了。
但庄蕙的婚期终于还是到了,庄明湘赶到庄蕙和王黎在庄家住的院子时,庄蕙正对王黎以及庄家人表示不舍。
虽然长平侯府距离庄家不算远, 她也自信她有足够的自由可以想回来就能回来,但身份变了, 心境也肯定会变,这种未婚女孩的心态只怕就没有了。
不过见到好些日子不见的庄明湘, 这些离愁别绪就暂时退了一步,她惊喜道:“娘,你怎么会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长平侯府娶媳妇离不开庄明湘操持,所以庄蕙出嫁这边的一应事项, 她就托给了哥哥嫂子,庄蕙没想到她这会儿竟会来。
庄明湘笑道:“明儿你就嫁了,有些体己话想趁这最后一天跟你说说。”
庄蕙虽然是现代人的灵魂,但穿到古代已经第九年, 且古代女子嫁人也跟现代有太多不同,所以即便嫁给赵长霆后还是住在赵家,还是和庄明湘生活在一起,但此时她也有临出嫁前的紧张和彷徨。
庄明湘这么说,她瞬间安了心,甚至因为感受到妈妈的爱,还红了眼睛。
王黎同样是小姑娘,所以和庄蕙想的一样,觉得庄明湘是不放心,所以才在庄蕙成亲前的最后一天赶来陪陪她,安慰她。
但作为过来人的庄太太和庄家表嫂,她们就太知道庄明湘为什么今天赶来了,两人笑着拉走了王黎,还把屋里的下人也都带下去了。
庄明湘从贴身丫鬟手里接过个红木小匣子,拉着庄蕙去了里间。
这会儿已经接近傍晚,太阳西斜从后窗照进屋里,母女俩坐在床上,庄蕙红着眼握住庄明湘的手,问:“娘,你要跟我说什么?”
庄明湘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嗯……很重要的事。”
庄蕙有点哽咽了:“你说,我听着。”
蕙蕙这孩子,怎么跟要哭了似的?
虽然明天就要嫁了,但嫁后也还是在她从九岁起就住的地方,不过是换个院子而已,甚至她婆婆都是自己这个娘,她在难过什么劲儿?
庄明湘很不理解,但本就羞于直接跟闺女说那些事,此时就更有些说不口了,于是道:“你,你先自己看吧,要是有哪里看不懂,你再问我。”
看什么?
还会看不懂,账册吗?
现在就给她看账册会不会太早了?她还没能力直接管那么大个侯府呢。
接过红木小匣子,打开时庄蕙还是满头雾水,不过当看见里面的确放着蓝皮账册一样的册子后,她以为自己猜对了,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直接就打开了。
因没有心理防备,打开看见那纸张上印着的精美画像后,她石化了。
这……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春、春什么册吗?
还别说,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这种东西都制作精美,画得也是唯美好看,并不见半点恶心。要不是庄明湘就坐在一边,庄蕙甚至想仔细欣赏一下。
但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真要是那么淡定地看,只怕庄明湘要怀疑她和赵长霆是不是已经偷吃禁果了!
真要是偷吃了,那被这么怀疑也无所谓,关键她冤啊,腹肌都没能看呢!
于是庄蕙火速把小册子合上,还夸张地一下子给扔到了地上。
庄明湘被逗笑了,起身捡起画册道:“你这孩子,怎么给扔了?”
如果被别人抓包偷看这种册子,那也是要不好意思的,庄蕙此时想看却忍着不能看的心理,就有点类似怕被发现的心理,于是红着脸道:“娘!”
庄明湘重新坐回床沿,拉着庄蕙的手,又把画册塞进了她手里:“你要是不好意思当着我面看,那就等我走了再看。”
因为手被压着,庄蕙就没再躲开,但却低了头不肯吱声。
庄明湘继续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你只大概看看就行,赵长霆那……她舅母和表哥一起来的,便他不愿意听侯爷说,他表哥也会跟他说。”
“他学会了就行。”
跟庄明湘说这个话题,庄蕙真的脸红了。
谁说古人保守的,那小册子画那么好,她娘还能跟她聊这个话题,可见是自己也看过的嘛!
长平侯府还有一摊子事需要她,庄明湘没久待,说了这话就拍拍庄蕙的手,道:“我先走了,明儿就能见了。你这里先看,我再跟你舅母说一声,晚些时候让她过来,你有什么不懂的就……”
“不用!不用!”庄蕙忙打断庄明湘,“你说的嘛,赵长霆学、学会就行。”
的确是这个理,庄明湘笑着道:“好,那我就不说了!”
……
庄明湘没猜错,赵长霆这里,的确是他唐家的表哥给他送画册的。
他定于四月二十八成亲,舅舅唐时年驻守漠北,无召不敢私自回京,因此是他舅母唐夫人和唐家大表哥作为代表,特地赶回来参加他婚礼的。
赵长霆是男子,唐夫人纵然算养了他一场看着他长大,这种事也不好出面说,好在唐家大表哥已经成婚五年,孩子都有两个了。
比起庄蕙,赵长霆就务实好学多了,那精美的画册他打开来,几乎一页一页认真翻看,边看甚至还边忍不住想象了下。
然后早就被庄蕙诱惑过,甚至还做过那种梦的赵长霆,因为直观看着画册想象,鼻血就那么滴在了册子上。
唐大表哥看得呆住了,这还是他那个只知道冲锋杀敌的无趣表弟吗?
一个在漠北时连话都不跟姑娘说,姑娘家长什么样也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听说他要成亲,还是他主动看上的人家姑娘,唐大表哥就够震惊了,此时看到这一幕后,他才知道他还是低估了他家表弟的思春心情。
看画册都能看到流鼻血,这得有多急不可待?
唐大表哥好心道:“可有哪里不懂,要不要我仔细说与你听听?”
赵长霆回过神,这才发现画册上的鲜红血滴,他立刻擦掉,随后合上画册捏住鼻子,干脆利落道:“不用。”
唐大表哥有些惊讶:“你都看懂了?”
赵长霆:“嗯。”
就算有看不懂的地方,也不可能跟你一个外人说。
这种事,他和蕙蕙一起研究就行了。
唐大表哥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表弟定性为外人了,只严肃道:“长霆,还未成亲,你可不能找别的女人乱来,否则表弟妹知道了定会不喜的。”
强娶才娶到的女子,更得珍惜才行。
赵长霆:“放心,我不会的。”
……
四月二十八,一早天还没亮,庄蕙就被叫醒了。
昨晚是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晚,因此王黎特地来陪她,两人先是聊了会儿天,随后庄蕙想起那一小匣子的画册,拿出来跟王黎一起欣赏了大半夜。
结果这会儿她困的,眼睛都不想睁开。
于是就这么迷迷糊糊洗漱好,然后被按在梳妆台前,上妆,梳发,再换上一层又一层的嫁衣,做好了新娘子该有的打扮后,才被扶着坐到床上。
如此也彻底清醒了,因为离得近,倒是也不必怕吃了喝了如厕不方便,她正常吃了早饭,然后便是一一收添妆礼。
王黎收了庄明澜的所有嫁妆,因此如今手里很有些好东西,她对庄蕙也大方,不仅给了两套庄明澜的旧头面,还亲自又去珍宝坊给打了两套新的,另外铺子宅子以及庄子,她也都大方分了些给庄蕙。
她给的太多,庄蕙原本是不肯要的,但她却说是她做姐姐的心意,硬是让庄蕙收了。
跟着舅舅舅母,表哥表嫂,表姐表弟,也都有给。
而除了这些亲戚,还有她从前在长平侯府时认识的一些女孩子,有真正交好的,也有其实关系一般的,但因为她要嫁赵长霆,要有个王妃姐姐,所以便也有亲自送了添妆礼来的。
如此便很快到了吉时,长平侯府来迎亲了。
赵长霆是武将,而为了迎亲顺利他还特意请了交好的文官,甚至江慎都被他叫来了。既有能文的又有善武的,庄家本也不敢如何拦他,于是他很快便到了后院,见到了庄蕙。
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遮住了庄蕙的头脸,赵长霆走到床边,弯腰轻声叫她:“蕙蕙,我来接你了。”
“嗯。”庄蕙同样轻声应了,因为赵长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她觉得她的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了似的。
赵长霆背对着她半蹲下,然后拉过她的手放在肩头。
庄蕙趴到他宽阔沉稳的背上,轻轻抱着他脖颈,被他背出了门。
因为庄明湘在长平侯府等着,接下来庄蕙便是拜别舅舅舅母,然后坐上花轿,在一片吹吹打打的喜乐中,往长平侯府去了。
到了长平侯府,今天这儿子成亲的大喜日子,长平侯也强撑着病体起床,又让庄明湘给他稍稍上了些妆,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些了,到前院受了礼。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庄蕙和赵长霆终于进了洞房。
两人的新房设在赵长霆住的静园,虽被重新修整过了,但格局没变,甚至作为新房的赵长霆的房间摆设变化也不大。
庄蕙被赵长霆亲自牵着手进了里间,在床边坐下。
喜秤挑起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而盖头下,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的,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赵长霆看着今日盛装打扮的庄蕙,呆在了原地。
今日庄蕙的妆容是由王黎全权操刀化的,既完全凸显了庄蕙的美貌和气质,乍一看却又像根本没化妆一样,不仅赵长霆,新房里其他人也都看呆了。
赵静芝也很久没见她蕙姐姐了,今天终于能见,她自然是早早就来了新房这边。即便过去已经看了很多年她蕙姐姐的美貌,但此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于是没忍住,直接感叹道:“天啊,蕙姐姐,你好漂亮!”
赵静芝开了头,其他人才回过神,也纷纷夸起来。
庄蕙被夸得脸红,偏赵长霆还看她看愣了,于是她躲开视线,脸更红了。
满屋子都是人,其中有些长辈还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赵长霆回过神,也脸色通红,跟庄蕙喝了交杯酒后,就忙落荒而逃了。
其他人也没在新房多待,观礼结束,就陆陆续续走了。
赵静芝自然没走,她都想她蕙姐姐很久了,再说这会儿她在这也不是打扰,蕙姐姐很喜欢她陪伴的。
她和赵长霆的舅母——唐夫人萧氏也没走,屋里没有旁人在了,萧氏上前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亲昵地拉过庄蕙的手道:“真好,霆哥儿能娶到你这样好的姑娘为妻,他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的。”
赵长霆在漠北那些年,除了舅舅对他多有照顾,如同父亲一般教育他,托举他,舅母萧氏的功劳甚至可以说只大不小。
若是她没把赵长霆当作自家的孩子看,唐舅舅就是有心也无力做到那么多,或许对于赵长霆而言,萧氏就相当于他母亲的存在了。
是有他们这对“父母”,所以才有今天没有走歪,反是成才的赵长霆。
庄蕙恭敬道:“舅母,世子他也很好很好。”
萧氏温柔地笑,她能看得出,面前这小姑娘也是真心喜欢霆哥儿的。
其实赵长霆的婚事刚传到漠北,知道赵长霆要娶的竟是庄明湘的女儿时,萧氏是很不高兴的,因为这样的一个结合,外人很容易一听就误会了,她以为赵长霆是被算计了,不得不娶的庄蕙。
但看了赵长霆的亲笔信,知道赵长霆是主动求娶的庄蕙后,她就知道庄蕙定然是个好女孩了。因为赵长霆是她养大的,自己养大的孩子什么样自己很清楚,若庄蕙不好,赵长霆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
萧氏留下自然不是为了跟庄蕙说这些,她留下,是为了跟庄蕙说赵长霆十二岁那年孤身去漠北的事。
赵长霆的前程是在京城,但萧氏和丈夫唐时年却注定了要一辈子守在漠北,天南地北离得太远,萧氏和丈夫以后顾不到赵长霆了,便希望他身边的妻子能除了好好爱他,还能理解他,心疼他,对他好。
萧氏回忆着过去,此时说起来还有些心疼:“那时候他多小啊,就只有阿芝这个年纪而已。又因为他娘才没了一年,小小少年经受这样的痛苦打击,一个人跑到漠北时,又瘦又狼狈,他当时钱都没带多少,跟个小乞丐也没差了。”
“偏他说明了缘由,他舅舅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那会儿他眼睛通红,可却愣是忍着一滴泪都没流,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他舅舅气不过,直接上手揍了他一顿。”
“啊?舅舅怎么能这样啊?!”赵静芝心疼自家大哥,语气充满抱怨。
庄蕙没说话,但心里也快疼死了。
才十二岁的赵长霆,娘死了,爹不像爹了,千里迢迢一个人跑到漠北,本以为要有人支持他了,结果却先是被骂,后更是被打……
萧氏叹了口气,道:“你舅舅是担心,你们母亲只有你和你大哥两个孩子,他跟你们父亲翻脸就算了,一个人跑去漠北,若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走就走,可我们听说了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若是有个万一,你们母亲在地下也不得安宁的。”
再说,走了不正好是给家里的继母,以及后面的弟弟妹妹腾位置?
不过因为庄蕙的身份,这话萧氏咽回了肚子里没说。
“你们舅舅是男人,纵然你们的母亲是他亲妹妹,他也疼,可站在世俗道理上,你们爹在发妻去了一年后续弦,任是谁都说不出他有不对。”唯一的不对,就是太过考虑自己,不顾亲生儿子而已。
但同样的,这话哪怕不是对着庄蕙,萧氏也不能在赵家人面前说。
她只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去给霆哥儿上药,这孩子白天被骂时没哭,被打时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也没哭。可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却
哭了,他问我,他是不是做错了?”
赵静芝听得哭出了声,庄蕙更是早已满脸泪痕。
萧氏也抹了把泪,然后才道:“我跟他说,他错了,但也没错。”
“因为如果他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他的维护,这是他做对的的地方。但他做错的地方恰恰也是这个,他娘如果知道,一定不希望他维护。”
赵静芝不理解,哽咽着道:“为、为什么?”
萧氏:“因为他的维护影响了他和侯爷的父子关系,影响了他的生活甚至前程,还将他置身于一路前往漠北路上的危险之中。”
“这世上没有那个做娘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的。我说了这话后,霆哥儿便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赵静芝也呜呜哭了,抱住了萧氏。
萧氏却在看庄蕙,只见庄蕙偏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落个不停。看着这一幕,萧氏放心了,霆哥儿终于有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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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完结的,结果还没写到洞房,虽然必须清水,但一笔带过咱也得写不是?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