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庄蕙和赵静芝收了红封, 赵长霆就起身撵人了:“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我送你们回去。”
时间太晚, 即便在自己家, 他做哥哥的不放心妹妹, 送一下也很正常。
庄蕙也没拒绝, 赵长霆理由充分,她拒绝怕是也拒绝不掉。
松涛苑离得近,庄蕙跟着赵长霆, 先把赵静芝送了回去。
接下来轮到送她, 赵长霆出门没带人,但她却带了葡萄和香梨,谁知道赵长霆却对两人道:“你们落后几步,我和你们小姐有话要说。”
庄蕙倒是也想跟赵长霆说说他刚刚行事的不当之处, 但因为葡萄和香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支开她们。
谁知道赵长霆却这么直接, 这么坦然就说了!
世子和她们小姐能有什么话要说?葡萄和香梨虽觉得奇怪,但因不敢不听赵长霆的, 便齐齐看向庄蕙,等庄蕙示下。
庄蕙总不能当着下人的面不给赵长霆面子,只能点头同意。
但等葡萄和香梨转身走开几步,确定小声说话她们听不见了,她立刻气恼地道:“赵长霆, 你干什么啊?!”
赵长霆却语气温和:“什么干什么?”
还装傻呢?
庄蕙生气控诉:“你要跟我说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直接支开她们,她们会多想的!”
“还有刚刚,你当着阿芝的面就冲我笑, 她看见了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压岁钱,你怎么能给我的比给阿芝的还多?!”
要不是怕葡萄和香梨多想,庄蕙恨不得抱住赵长霆用力摇他,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能不能给摇出来。
他们俩的事要是传出去,不止是她,他的名声也会被影响的!
赵长霆一一解释:“她们不会多想的,我说了有话要跟你说。压岁钱刚刚我也跟阿芝解释了,等她长大些,我也会多给她点。”
“至于笑……抱歉,看见你,我没忍住。”
冬日深夜,满院亮灯几如白昼,赵长霆说话时,庄蕙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他说到等赵静芝长大些,他也会多给赵静芝点压岁钱时,庄蕙已经想好了怎么怼他。
那能一样吗,赵静芝是他亲妹妹,她又不是,他再是有钱,也不该对她和赵静芝一视同仁啊!
可谁知道,他却紧接着说,笑是因为看见她,他没忍住。
男人说这话时转头看她,眉眼深邃,五官英俊,双眸认真凝着她,其中好似有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冷冷夜风下,庄蕙的心疯狂跳动,几乎要以为赵长霆真心喜欢她。
这样英俊又深情的男人,作为一只颜狗,庄蕙不怎么生气了,甚至声音都温柔了两分:“那你也克制点,有人在呢。”
见庄蕙似乎有些害羞,赵长霆眉轻轻一挑,柔声道:“好,我尽量。”
这话说的,好像这事儿很为难他似的。
庄蕙是真的脸红了,于是忙岔开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
因为庄蕙和王黎见过后,她们的关系就挺不错,所以赵长霆没兜弯子,直接道:“你和王小姐是亲姐妹,这段时间我看你们相处也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安排她和你娘见个面?”
庄蕙脸还红着,但听了这话,却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瞬间不仅不再害羞,她甚至是觉得难堪!
原来赵长霆是要跟她说王黎的事,原来他忍不住笑,也是因为王黎。
赵长霆喜欢王黎,允许她接近,甚至对她好,都是因为把她当王黎的替身,这个认知她最开始接近他时就有,怎么现在却忘了?
她一直也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的,但为什么此时她却有点生气,甚至……还有点难过?
庄蕙心下思绪翻涌,难堪的恨不得能穿越回刚才,狠狠扇一巴掌刚刚露出羞意的她。因不想被赵长霆看出来,她垂在宽大衣袖遮掩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别表露出异样来:“等我娘生完出了月子吧,她现在不适宜情绪激动,月子里哭也伤眼。”
“再说王黎,她虽然应该已经相信我娘当年和离是有苦衷,这些年也没不管她,但即便查到了真相,她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接受。她们俩都需要时间,所以再等等。”
知道庄蕙在乎庄明湘,赵长霆再着急,也只得应下继续等。只却忍不住试探地问:“你对你爹……不,你生父,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他?”
好端端地,怎么提起那个烂人了?
难道赵长霆这几日见了王黎,王黎交代了他什么事?
庄蕙心下本就有点生气,再被这么试探对王怀远的态度,她脸就沉了,说话也不由变得刺人:“你喜欢你爹吗?”
自然是不喜欢,赵长霆徒然沉默了。
庄蕙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但并不想道歉,她继续道:“王黎认不认我娘,我左右不了,也不打算左右。但她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的。”
她以为王黎想让她认王怀远,所以托赵长霆来做说客。因此这话说完,她不仅不想再理赵长霆,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赵长霆意识到后,忙大步跟上:“我不是想劝你什么,我只是问问。”
“嗯。”庄蕙冷冰冰应一声。
赵长霆语声小心:“阿蕙,你是不是生气了?”
庄蕙猛然停脚,看见赵长霆脸上的小心翼翼,想到他是因为王黎才这样对她的,只觉得非常刺眼。
于是声音更冷了:“我跟你说过,在外不要叫我阿蕙!”
这的确是在外,不远处还有庄蕙的两个丫鬟,两人之间像是对调了个个似的,这会儿是庄蕙生气,赵长霆处于弱势,想哄她。
“好,我不叫了。”赵长霆立刻好声好气应下。
庄蕙还是觉得生气,便又道:“兰园就在前面了,我身边的香梨会功夫,我很安全,所以你不用再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赵长霆自然不愿意在她生气的情况下就这么走了,但还不等开口,庄蕙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充满冷意,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赵长霆愣住。
庄蕙却没再管他,叫了葡萄和香梨上前,三人快速往前去了。
赵长霆没真的走人,但惹了庄蕙生气,却也不敢再上前,只坠在后面远远跟着,心想庄蕙这模样,是完全不可能认她爹了。
他自然不想为难她。
所以想让她以王家女儿身份嫁他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庄蕙一路气鼓鼓走得飞快,香梨到她身边时间不长不敢问,葡萄却知道她最是脾气好的主子,且也关心她,便问道:“小姐,世子跟您说了什么?您是在生他的气吗?”
赵长霆跟她说了什么?
庄蕙脚步一顿,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就提了想让她安排王黎跟她娘见面,以及问她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
按道理,她不应该这么生气的。
可偏偏她生气了,还气得不行,她怎么了?
她……喜欢上赵长霆了?
庄蕙觉得恐怖,猛然抬脚,一面也用力摇头:“没有,我没生气。”
对,她没生气,她也不喜欢赵长霆!!
庄蕙不断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回到兰园上房,她不仅反锁了门,还把窗子也关的严严实实的,彻底杜绝了赵长霆万一再来的可能。
怕夜里烧炭会中毒,她只开了浴室里一处容不下赵长霆进出的小窗,为此连炭盆都端去了外间,打算夜里忍着点冻了。
但躺到床上,哪怕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越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什么,越是想什么,脑子里乱得厉害。
偏偏就在这时,赵长霆真的来了,里间的窗棂被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响。
庄蕙先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下地站到能看见窗外人影的地方,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叩窗声,她没理,也没上前开窗。
一直等到窗外的人终于失望走了,她才转回床上躺下。
仍然睡不着,于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放任自己去想了。
赵长霆年轻英俊,身份尊贵,战功赫赫,多金大方,因为把她当替身,也一直对她很好。她没谈过恋爱,动心了,有点喜欢他,这很正常。
但因为身份原因,他们注定了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应该多想,何况她既不打算一辈子做替身,也没兴趣为了个男人使尽手段讨他喜欢,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所以淡定,不要多想,更不要生气,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样一想,庄蕙终于把自己劝好了,平静下来。
不过虽然暂时最好不让她娘和王黎见面,但她却可以见,而且是尽快见,见了她正好请王黎帮忙。
上次的接触,她确认王黎心地善良,对她也是很友好的,到时候大不了她哭一哭,肯定能说动王黎的。
至于赵长霆,为免再影响心情,接下来她尽量避一避好了。
庄蕙想通后很快就睡着了,但赵长霆在她的窗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开窗,不得不离开回到静园,却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想不明白,他实际上只是问了句庄蕙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都记着她先前不喜欢他称呼王怀远为她爹,而是说的生父了,更是也没替王怀远说半句好话,劝她什么,她怎么会那么生气?
从九月初到现在,四个月的时间,他自认算了解她,她有时候脾气的确不小,但却从来没有气过很久,更何况还是在他没怎么惹她的情况下。
今晚是怎么了?
气他冲她笑,以及给她的压岁钱多过阿芝吗?
可这却是他想娶她的下下策里,他不得不走的另一条路。
明晚吧,明晚再去找她,仔细问清楚她到底是在气什么。
……
大年初一,庄蕙早早起床,因想避着赵长霆,便没去叫赵静芝,自己一个人去福寿堂给老夫人拜了年。
跟着又去宜安堂,还有四房,给长平侯以及四老爷夫妻都拜了年。
之后便一直躲在兰园没出门,到了晚上,自然再次把窗子关的严严实实。晚上赵长霆又来了,她也依然和昨晚一样,不理,也不给开窗。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但侯府在长平侯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孩儿,一个是老夫人亲生女儿,嫁去了金陵世家大族做宗妇,路途遥远,婆家也等闲离不了她,所以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
另一个是庶女,倒是嫁在了京城,但早些年就随丈夫去了任上,至今未归,有十几年都没回娘家了。
庄蕙不用跟着家里接待回娘家的姑姑们,反倒是因为庄明湘今年不方便回庄家,她一大早就带着赵长睿,姐弟俩代表庄明湘去了。
要不是庄明湘随时会生她不放心,她甚至想在外祖母家住几日,如此就不用白天忙着躲赵长霆,晚上还得面对他站在窗外了。
不过下午从庄家离开后,她并没立刻回府,而是让车夫去了王记。她想看看王黎在不在,如果在,早点请她帮忙,也能早点解决问题。
可去了才知道,因为过年,王记也关门歇业了,要元宵节后才开门。
王记的后院没住人,她不知道王黎住在哪,只能先回家。
不过倒也还好,大年初二晚上她还没睡着,因她早就叮嘱过,所以庄明湘一发动,宜安堂就有小丫鬟来报信,她便立刻赶过去了。
她速度快,到的时候老夫人还没来,只长平侯担心地守在产房外。
庄蕙见了很感慨,长平侯是真的对她娘好,她娘这都是第三次生产了,她要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应该都不会太担心,可长平侯一个男人,却还担心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要不是真的在意,绝不可能。
见庄蕙来,长平侯也只是略点了下头:“阿蕙来了。”
庄蕙应了声,因刘妈妈在产房里陪着,她便只问一边的丫鬟:“我娘进产房多久了?可有吃了东西?产婆和医婆都在产房里吗?”
丫鬟一一回答后,老夫人也匆匆赶到了,到了后自又是一番问情况。
庄明湘上回生赵长睿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跟头胎隔的时间太久了,她生了两天一夜才终于生下来,可算是狠遭了回罪。
这次又过去五年多,庄蕙原以为还要很久的,却没想到这次竟快很多,她到这边等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产房传出婴孩响
亮的啼哭声了。
很快产房的门被打开,因天气太冷,产婆只抱着孩子在门口报喜:“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侯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虽然长平侯这回想要个女儿,最好是长得像庄明湘的,他们的女儿,但又是个儿子,他也一样开心。上前只粗略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他就忙往产房里张望:“夫人怎么样,她没事吧?”
产婆笑道:“侯爷放心,侯夫人一切都好!”
医婆也笑着走出来,行礼道:“是,侯夫人只是有些累了,一切都好。不过才生产完,最好给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瘦肉粥或者鸡丝面之类的。”
侯府的大厨房不是摆设,长平侯立刻吩咐了下去。
知道了庄明湘一切都好,他这才接过小儿子抱了抱,然后高兴道:“夫人平安生产,刘妈妈,传我的话,府里所有下人赏两个月的月钱,宜安堂的则全部赏三个月的。”
过年才一次赏过两个月的,这还没两天呢,又有赏了,刘妈妈这不怎么差钱的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是,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