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灰蒙蒙, 清早的风携着凉意,野草叶上是露水凝聚。
一只鸡扑腾着翅膀跳上篱笆,扬起高傲的头,叫出最嘹亮的声音。接着, 青沪村内响起了同伴的鸣叫。
“咚——”
一颗石头打在站在篱笆上的鸡, 鸡受惊啪掉下院子,飞快院里。
罪魁祸首戚公架着牛车在屋外朝隔壁屋的吼了一句:“死老太婆, 管好你的鸡!吵死了!”
公鸡打鸣, 无法阻止。
隔壁的王奶奶这回没有拿着扫把找戚公的麻烦, 她佝偻着身子, 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的鸡蛋。
“戚老头,没事别乱嚷嚷。”
戚公不以为然,瞥着她眼前的竹篮子,一脸嫌弃。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去干什么?干脆把你后院的那几只鸡抓了拿去卖得了。”
今天是青浔城赶集的日子。
“闭嘴。”
王奶奶白了一眼戚公, 将篮子里的蛋小心的放在牛车上, 自己慢慢爬上牛车左侧堆着草堆的地方。
“你这铺那么多干草干嘛?”
“要去管!安心坐不就好?”
两位老人就这样骂骂咧咧,出发前往青浔城。
——
赶集的街道在城南长街, 除了店铺打开门, 街道上摆起了不少小摊摊,还有沿街叫卖的商贩。
一月一次的赶集, 比前几月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不少。
接连干了几天的活, 今天赶集席屿几人不打算在临时诊所呆着, 有人提议来这逛一逛。
“好可爱的小兔子。”
席屿蹲在一个买玩偶的婆婆摊前, 摊前是各式各样的动物玩偶, 又用竹子编的蜻蜓,和蚂蚱,又各种颜色的线缠绕的兔子、老虎、马儿等等。
“姑娘, 你喜欢不如买一个吧?手工做的,不贵。”
婆婆看着有客人来,颤颤巍巍站起身向席屿介绍她的手工兔子。
“抱歉啊婆婆,我出来着着急没带钱。”
席屿露出抱歉脸色,将娃娃放回原位置上,跟上前面同伴的步伐,没有注意到老婆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席屿走到厉栖身边,注意到她的视线正盯着一个摊位,是买儿童玩具的。
拨浪鼓、毽子、木雕娃娃……
“厉姐,你在看什么?”厉栖视线从毽子上收回,说:“这里大部分都是临近村落的村民?买的还是蛮丰富的。”
席屿注意到不远处木桶、木棚里面游动的草鱼,有些郁闷:“好想吃烤鱼呢。”
历栖提议:“要不我们买两条回去自己做?”
临时诊所已经改建的差不多了,怎么说也要做一顿好吃的考虑考虑不是吗?
“咖喱?!”席屿立刻两眼放光。
许知知笑:“这个地方哪里有咖喱这种东西。”
咖喱味烤鱼,许知知表示没吃多,但是目前这口味实在是办不到,也吃不到的。
“乖,我们吃香辣。”历栖拍了拍席屿安慰着。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走着,席屿在人来来往往间,视线注意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王奶奶?戚公?”
“小席、知知啊?没想到你们来这了。”王奶奶守着面前的篮子,视线早就注意到了结伴而行的席屿一行人。
“今天赶集,就想着来看看。”席屿笑着说完又来了一句,“王奶奶,伤口还没有疼?”
王奶奶笑:“伤口早愈合了。”
“哼。”旁边有人发声。
席屿偏头注意到戚公坐着端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来往的人,却时不时发生刷个存在感。
许知知二人对视,笑了。
席屿装傻:“戚公,怎么了?”
“哼。”戚公没好气,“那个林正死哪去了,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要找他算账!”
算账?
“林大他们这两天比较忙,戚公,林正做什么了?”席屿不解。
这段时间,不管是林正还是林大都在安济坊和明月寺忙得焦头烂额,偶尔还要回医院,应该没有时间招惹戚公吧?
“好几天都没见到林大他们,二蛋也是,所以这老头子有点着急。”
王奶奶伸腿踹了一下旁边的凳子,随后解释了。
席屿嘴角一抽。
戚公这关心人的样子,还真的挺独特的。
“别理这死老头,他心里高兴着呢。”王奶奶丝毫不避讳,“算算日子,他女儿要回来了。”
听王奶奶说,因为上次戚公做胃镜查出的息肉,林正写了一封信送往远方远嫁的女儿那,算着日子也快要这了。
离开戚公后,许知知注意到了戚公听王奶奶说算日子该到了,脸上出现了笑容。
“为何会认为她女儿会回来呢?”
席屿有些疑惑。
当初因为孩子决定远嫁,戚公一气之下说出了断绝关系的话,这父女俩就这样四十多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距离上次相见,也是十年前。
许知知:“或许他们也再思念着对方。”
“做父母的,即便嘴上说的厉害,但是女儿如果真的听见消息回来的话,父母其实会很兴奋。”历栖抬头望了眼天空,若有所思。
“历姐,你怎么了?”席屿察觉到了不对劲,关切问道。
“想起了过去了一些事情。”
历栖深吸一口气,释然呼出,说:“就是看见戚公想起了我妈妈,算起来我当初也差点远嫁。”
为了和男朋友在一起,实习的医院历栖填的是离家很远的省市,一张机票上千。
“当初觉得我妈妈太唠叨,就想着报远一点的城市上大学。”
历栖的妈妈文化不高,给对她这个女儿只能提醒她。
要好好学习,要好好学习。
许知知附和:“家长确实都爱唠叨。”
历栖的妈妈不一样。
每当历栖想偷懒时,她妈的话永远是。
“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你要好好学习你知不知道!”
“你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像我一样,大字不识几个,每天看别人脸色。”
“厉栖,老一辈那有你现在学习环境!你看看我,从来都没读过书!”
这些话隔三差五萦绕在历栖耳畔,她高考结束报考志愿的第一要求就是——离家远。
后来历栖就在那个学校遇见了前男友,两人最初几年还很好。
历栖现在想起当初自己的决定,也觉得好笑,“当时恋爱脑啊,跑到他家的三甲医院实习、规培,不过我比较幸运,实习期间吵架不断,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我就果断分手,及时止损。”
当初,历栖因为实习和以后在男朋友城市定居的事情和妈妈吵过几次架。
分手后历栖在医院继续规培,事业上身心俱疲,爱情也打了水漂,就连合租的房子历栖都要再找。
坏的事情聚在一起,历栖当时都想自杀了。
“呸,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席屿替历栖骂那个狗男人。
“那后来呢?”
“后来啊?”历栖看了眼左手腕晃了晃,半开玩笑:“当初我还想割腕来着,但是我怕疼,说实话啊,我敢在病人手上动刀,但是要我动我自己,我怕的要死。”
那天晚上,历栖等来了奔波千里寻她的妈妈。
那天浴室喷洒的水都是凉的,但是那长满茧的双手抱住了她。
“栖栖别怕,妈妈在。”
那天不知是不是凑巧,头顶的花洒固定出了问题,一砸砸醒了历栖。
“小心!”
还在听历栖讲故事的席屿与历栖面对面,历栖的目光注意到了席屿后方有一东西正快速朝她砸来。
历栖拉开席屿,抬脚接住了那个飞来的东西。
席屿踉跄了两下站稳,低头视线注意到微微身体后倾的历栖用脚踢回的东西。
好像是毽子。
历栖早就注意到巷口的几个孩子,她在接住毽子的同时找准方向,将毽子朝他们踢了回去,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接到了。
那人眼里有些震惊 。
“我们——”历栖还没说完,那个毽子又再次飞来。
“栖栖!踢毽子吗?!”
“姐姐!踢毽子吗?!”
两道声音重合——
历栖这回不再犹豫,脚向后抬腿,稳稳将毽子踢回了回去,还转了半个圈站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此刻已经离开集市,这条街往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然后,路过的就看见了一大一小相互传踢毽子。
席屿看着有些眼花,不远处的小男孩也就算了,许是经常踢的,为啥历主任能不咋看毽子就能行云流水用脚踢毽子呢?
“许姐,看。”席屿指着历栖踢回去的毽子,“那个毽子会找脚耶。”
厉栖此刻像极了轻盈的燕。
许知知‘噗嗤——’笑出了声。
“小朋友,踢得不错啊。”
历栖踢了几个回合,最后身体前倾下弯用背接住毽子,夸赞了一句,身体向后用力,毽子落回脚后,踢了回去。
正就应了那句,毽子会找脚。
席屿惊呆:“厉主任还有这绝活呢?!”
另一边,厉栖后退两步笑着朝他们挥手,“你们慢慢玩,先走了。”
“别啊!继续啊!”男孩大喊。
历栖拉着许知知二人继续往前走,没有继续接那孩子的毽子,男孩只能来捡毽子,抬头注意到厉栖背对着他们挥着手。
似在拒绝,也在告别。
“继续啊!接啊!”
路口,一辆马车缓缓从左侧露头,历栖后方毽子这一次飞的很高,越过了历栖几人,砸向了马车。
“咚——”
“汪汪——”
木板和毽子发出响声,同时马车内狗叫声响起,随及是一女子的惊慌声,驾驶马车的车夫停住马车,慌忙掀开帘子去看马车内人的情况。
“花花,闭嘴!”车夫呵斥,下一句语气温柔:“小一,你没事吧?”
历栖回头,踢毽子的孩子见闯祸了,立刻往巷子里跑没影了。
席屿看清正在询问马车里的妇人的车夫,是一位大叔。
他穿着粗布麻衣,头发黑白参半,眼眶略凹,有着极重的黑眼圈。
“那个,你们没事吧?”
许知知担心询问了一句,刚刚马车里真的有点像是狗被惊吓到,她担心狗受惊咬到人。
车夫摇头,锐利的目光在几步远外的她们停留片刻。
“姑娘,看着面生,刚来青浔城吗?”
“是。”
“那你们知道青浔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车夫环顾四周,“我刚刚一路看衙门的人到处巡逻。”
“最近忙着什么假药案。”许知知的回答模棱两可。
“这样,多谢。”
车夫点了点头,拾起旁边的鞭子,准备继续赶路。
马车离开时,席屿等人听见了马车内妇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思途叔,我们还要多久到青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