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喝自己的血?”
席屿听后也是意外。
“衙役让我来通知各位大夫和病人, 先不要过去......站住!!!”
林正话还没有说完,远处还在试图制服黑衣人的衙役被推倒,然后黑衣人又躲开覃糖的抓捕。
黑衣人一路快步从桥跑到了对岸这边,他没有往席屿她们这人多的地方, 而是转了方向试图往不归山里面钻。
林正在发现人过桥后, 快步朝人奔去。
二人缠斗过程中,林正再次和他四目相对。不远处的席屿和其他医护人员只要不是特别近视的, 都看清楚了那人的样貌。
他的嘴角上还有血迹残留, 林正将人压倒, 黑衣人皱了皱眉, 没被约束的右手衣服被挽起露出皮肤,上面还有伤口,是被刀划伤的,伤口的尾部还挂有血珠, 黑衣人将伤口放在口中含住。
似乎还是不过瘾, 黑衣人用牙重新在旧伤口上加重伤势,然后允吸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怪物怪物......”
排队等待义诊的病人被这场面给吓到了, 有人更是吓着往医护人员后面跑。
紧随其后的衙役将人围住, 林正在隆起的眼神示意下放开了手,黑衣人这次没有反抗。
他蜷缩在地上, 解放的手迅速将背后的帽子盖上, 遮盖头部,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别杀我......”他的语气中带着祈求。
“妖怪!仙人快杀了他!”
“烧死他!他是怪物!”
身后有胆小的人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有人附和, 有人沉默, 有人后退远离。
席屿只觉得耳边聒噪,她还想开口制止后面起哄的百姓,席屿旁边的内分泌科主任何必意说话了。
方春寸此刻的脸上带着温怒, 转身朝他背后那几个起哄的人吼道:“给我住嘴!”
起哄的人立刻住嘴了,除了被声音吓哭的孩子。
孩子没被那个黑衣人举动吓到,反而因为有人高喊‘怪物’的声音被吓哭。
方春寸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阳光照在他光的发亮的脑门上,他眼睛锐利,表情严肃,与几分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几分钟前的方主任还面带笑容地问候每一位来看病的病人,温柔地叮嘱之后要如何注意身体。
龚岭和程杏相互看了看对方,随后皆望向了二人中间镇定站着的蔡老。
方春寸的眼神定位到刚刚带头喊怪物的人脸上,然后又扫视了一眼其他人。
“起什么哄?!闹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见人就喊怪物,什么都不清楚,你就要烧人家?你当人家是烤肉,说上烧烤架就上烧烤架的?”
“他是怪物啊!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他在吸血。”那最开始喊怪物的人开始反驳。
“吸血就是怪物吗?我喊你一声怪物,你开心吗?”方春寸皱眉,毫不留情地反驳那个人,“还要烧人,是想把他烤了?吃了能给你延年益寿还是长生不老?”
“那他为什么会被官府抓。”男子不服气。
“被官府抓就是怪物吗?那全天下关押牢房的犯人岂不是都能组成一个怪物军队了?”
“我......”
“他做错了事是官府处理,有律法会惩治,但是你——”方春寸盯着他,一字一句说:“不知真相,看见他与别人不同,你就喊别人怪物,起哄带动其他人一起喊烧他,把别人惹怒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自己在那喝自己的血,你就直接说要烧了他,怎么?你见不得他咬自己的,而是想激怒他冲着咬你一口吗?”
医护人员其中也有人被刚刚那个脸上带血,脸上带瘢痕的男子的样子吓到,但是没有人一个人上前阻止方主任的说话。
不明真相,带头起哄说人是怪物,甚至直接就说要烧死别人,实在是令他们心惊,令人心寒。
席屿看着走近的隆起,开口询问黑衣人的事。
“今天我们收到有农户说他家养的小鸡被人割伤,等他发现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就跑了,所以我带着人想去农户家蹲守,天还没大亮,我们发现了他在放血喝......”
追人追了一路,最后好不容易在被路过的人帮忙逮住。
“他似乎不敢见太阳,所以我们借用了这两姑娘的马车。”隆起为席屿引荐了他身后一高一爱的两名女子,“两位姑娘是来找医生看病的,所以我们便想先送姑娘过来在回城,没想到他在马车里肚子开始疼,挣脱了绳子就咬了自己的手,然后我们想制止他,他挣脱我们跑了过来。”
隆起回头看向被衙役包围圈中蜷缩地黑团,看向席屿和靠近他的其他医生们。
“医生,他这是?”
席屿从隆起的话中捕捉到了黑衣人的几个特点。
腹痛、嗜血、畏光......
“那个......那个什么......很像吸血鬼的那什么病来着?”李钟立拍手,转头看了眼席屿,又转去看向靠近的内分泌科何必意,有一个词呼之欲出,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何必意:“卟啉病。”
李钟立拍手:“对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何主任记性真好。”
何必意:“我们医院曾经出现过一例,我有幸见过一次,只是和这个不怎么一样,他不吸血。”
“何主任,你是首诊医生?”席屿疑惑询问。
何必意转头,他的视线对上后面刚刚和人吵完架走来的方春寸,说:“方主任见过,当初医院疑难杂症病例研讨会,他就是用这个罕见病做的演讲。”
内分泌科何必意和消化内科方春寸同属一家医院,当初来到归途医馆,二人和其他同医院各科的医生护士都是一起来的。
罕见病,有些人或许做医生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个罕见病。
而卟啉病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老方,这是卟啉吗?”何必意问。
“不确定。”方春寸看向一旁的隆起,“他会攻击人吗?我想确定一下。”
对于罕见病例,医生们都很想现场看上一看。
隆起担忧:“他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确定......”
“席屿姐姐!”
这声音好耳熟......
席屿转头看向声源处,没看见人,手指被人抓住,她低下头,黎易林正用手拉她,示意她低头看他。
黎易林圆圆的眼睛中带着恳切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试着去安抚那个哥哥,让他乖乖让方医生诊病。”
其他医生和护士都听见了黎易林的话,方春寸低头看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哥哥很像以前的我,我想试试。”黎易林看着远处蜷缩着的黑团,想像出了上次他躲在哥哥怀中,官兵包围的场景。
而这个病人,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经过这俩月的治疗,黎易明皮肤上的鱼鳞病已经看不见了,他现在可以说是与常人无异。
但是因为曾经黎易林感同身受过,所以他觉得由他出面,或许那个病人能听一点。
席屿蹲下,伸手揉了揉黎易明的脑袋,语气轻柔,“易明,医生们都在呢,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小家伙打头阵。”
席屿指了指离开的何必意医生,说:“刚刚你有没有听见方主任慷慨激昂的话。”
黎易林点头。
席屿视线望向刚刚蜷缩起来,此刻抬起了一点帽檐看着走近的方春寸的黑衣人。
“他,也听见了。”
......
“我是大夫。”方春寸和抬头看他的黑衣人四目相对,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用询问地语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黑衣人知道是眼前这位刚刚的为他怒怼骂他‘妖怪’的人,他忍着痛用手撑起上半身,将帽檐拉低遮住脸。
“夜弃。”他说。
“几岁了?”
“二十一。”
“能让我看看你吗?”
“我......怕光。”
......
何必意扶着夜弃进了还未完全盖好的归途医馆里面,除了方春寸,其他人没有选择跟进去。
人多会给病人一种被猎奇的既视感,这会引起病人的不适。
所以除了两名医生,就只有隆起和其中一名衙役跟了进去,他们是怕病人出现什么异样举动,他们进去可以及时制止。
“席屿姐姐,他的病也和我一样吗?”黎易林站在席屿的身边,抬头询问解答。
“不一定,可以是先天,也可以是后天意外形成。”席屿解释,“我们的身体需要很多东西维持,而卟啉病是因为身体缺乏了一种叫做卟啉的东西,这会让病人的皮肤接触太阳出现红斑、疱疹,甚至溃疡,但是吸血可以缓解,所以病人才会畏光、嗜血。”
黎易林若有所思的点头。
归途医馆内,没有了阳光直射,夜弃摘下了帽子,将脸完全暴露在几人眼前。
夜弃的额头、脸蛋、耳前、下巴、脖子有红色的瘢痕,还有几个疱疹,有一个下巴处的疱疹破了,有浓液流出。
“张嘴。”方春寸从胸口口袋拿出小手电。
夜弃听话张嘴。
手电筒的光照在夜弃的牙上,他说牙有几个缺损,部分牙前端是尖的,因为刚刚拿着手臂啃,他的牙龈还带着血丝。
“这脸上是因为被阳光照了才这样?”
“嗯,照久了特别难受,所以我白天出门才会裹严实。”
“你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尿/液,放在太阳光底下,会出现红色。”
夜弃听了此话,眼中震惊地望向方春寸,脑袋下意识点了点头。
卟啉病患者有一个很简单的辨别方法,尿液在自然光的照射一定时间,它会从黄色变成红色。
“为何吸自己的血?”方春寸有一事不明。
喝血确实可以让卟啉病患者缓解病症,但是吸自己伤口那流出来的一点点血,效果根本不大。
夜弃低头看向自己手臂被咬的伤口,说:“我发现喝血会让我缓解,后来发病腹痛,皮肤发痒,身上没有血,我就会咬自己手臂吸血,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效果稍微,但是疼痛能让我意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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