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胜负已分
皇宫,宣政殿。
早朝的气氛异常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敢轻易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最前方几位重量级人物——面沉似水的靖王萧昀,怒气未消的镇国将军林震天,以及一脸悲愤委屈的苏尚书。
龙椅之上,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听着司礼太监宣读靖王呈上的奏章以及附带的证物清单和部分口供。
越是听着,陛下的眉头皱得越紧。
厌胜邪术、宫廷禁药碎心散、针对功勋之后……无论哪一条,都触及了皇室的逆鳞!
然而,就在陛下即将开口之时,苏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高声喊冤。
“陛下!陛下明鉴啊,小女婉儿自幼熟读女戒女训,性情温婉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会行此等骇人听闻、歹毒至极之事?!这分明是靖王殿下求爱不成,因爱生恨,与林将军联合起来构陷小女!请陛下为老臣、为小女做主啊!”
他话音刚落,与三皇子交好的一位御史也立刻出列,附和道:“陛下,臣也听闻近日京城流言四起,皆言林小姐行为异常,疑似……呃,疑似邪祟缠身,靖王殿下或许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行事如此偏激,构陷苏小姐,此事还需详查,不可偏听偏信啊!”
“臣附议!”
“陛下,苏小姐才名远播,心地善良,臣等皆有所闻,其中定然有误会!”
几位收了苏婉儿信件,或本就与靖王或林家不睦的官员也纷纷出列,看似公允地替苏婉儿说话,实则暗指靖王被迷惑、林家夸大其词。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几派,争论不休。
真相在权力和口水的交锋中,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萧昀自始至终冷着脸,并未急于辩驳。他知道,仅凭目前的证据,虽然能指向苏婉儿,但确实缺乏将其一击毙命的决定性证据。
苏婉儿这一手浑水摸鱼和倒打一耙,确实给她争取了喘息之机。
林震天则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拔剑砍了那些颠倒黑白之人!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时,一名内侍匆匆上前,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了抬手,制止了下面的争论。
“镇国将军。”
皇帝开口道,“你府上派人来报,称林雨已然苏醒,听闻朝堂之事,愿当面向朕澄清?”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林雨醒了?还要当面澄清?
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又虚弱不堪的臣女,如何上殿?
而且她名声一向不好,又能说出什么有利的话?
萧昀和林震天也是一怔,他们并未安排此事!
林震天立刻反应过来,这定然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他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焦急,雨儿身体那般虚弱,怎能经得起朝堂折腾?
但皇帝已然开口:“既然当事人有此请求,朕准了,宣林雨觐见。”
旨意下达,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好奇地等待着,想看看这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将军府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四名太监抬着一顶软轿,直接将林雨抬到了宣政殿外。
然后由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入大殿。
此时的林雨,身穿一件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全靠宫女支撑。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大病未愈我见犹怜的模样。
然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明和镇定。
【好多人】
【龙椅……那就是皇帝?气场好强。】
【苏老狐狸……眼神躲闪。】
【那几个帮腔的,我记下了。】
她微弱却清晰的心声,再次精准地传入恰好站在前列的萧昀耳中。
萧昀:“……”
他看着她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心里却在飞快地扫描分析全场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吐槽。
林雨在御前停下,想要行礼,却身体一晃,差点软倒。
皇帝见状,摆了摆手:“免礼,林雨,你身体未愈,有何话,就说吧。”
“谢……陛下……”
林雨的声音极其虚弱,气若游丝,却努力让殿内每个人都能听见,“臣女遭此大难,险些魂归黄泉,幸得陛下洪福庇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家中父亲与靖王殿下全力相救,方才侥幸……捡回一命咳咳咳咳咳……”
她一开口,先肯定了皇帝的权威,感谢了父亲和靖王,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感觉下一秒这丫头就要咳过去了。
“臣女醒来听闻外界有传言……说臣女……被妖邪附体迷惑殿下,方才引得殿下为臣女构陷她人……咳咳咳咳咳。”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显得格外可怜。
“臣女愚钝不堪,往日确有不少行差踏错之处,惹人笑话……臣女自知配不上任何赞誉……”
她先自贬一番,符合她以往的人设,“但……臣女纵再不堪,也知礼义廉耻,更不敢行那等魅惑之事……咳咳咳。”
“至于……妖邪附体……”
她说到这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微微抬起头,眼中含泪,看向皇帝,也扫过满朝文武,“若臣女真是妖邪,为何不寻那健壮之躯,反倒要附在臣女这百病缠身且险些毙命的残破身躯之上?”
“那邪术恶毒无比,令臣女夜夜惊魂,如坠冰窟,心脉剧痛,宛若千针万刺……”
“那毒药更是凶猛,发作之时痛不欲生,几欲立刻死去。”
“臣女…实在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妖邪’会如此折磨自己依附的宿主?这……于理不合……”
她用最虚弱的语气,抛出了最有力的逻辑问题!
是啊!
哪有妖邪附体是为了把自己和宿主一起弄死的?!这根本说不通!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官员都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神情。
林雨喘了几口气,仿佛虚弱至极,继续道:“臣女不敢妄言指认何人,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臣女今日挣扎前来,并非为了指证谁。”
“只是……不想因臣女一人之事令朝廷不宁,更不愿陛下与殿下因臣女而蒙受不白之冤”
“若……若臣女之死能换得清平……臣女甘愿。”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在这大殿之上。
这一番以退为进,逻辑清晰又楚楚可怜的病中自辩,效果出奇的好!
顿时,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替苏婉儿说话的人,此刻也哑口无言,面露尴尬。
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向苏尚书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审视。
是啊,林雨这番话合情合理。
反倒是苏婉儿那边,除了哭诉喊冤和散布谣言,可有任何能自证清白的实质证据?那厌胜之物和毒药来源,又作何解释?
“林小姐身体虚弱,不宜久留,来人,好生送林小姐回府休养。”
皇帝开口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臣女……谢陛下……”
林雨虚弱地谢恩,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大殿。
转身的刹那,她眼中那极致的虚弱瞬间褪去,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苏白莲,你想用舆论压人?】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舆论优势!】
萧昀清晰地听到了她退场前最后的心声,看着那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这个女人,总能给他惊喜。
经此一役,苏婉儿辛苦营造的可怜形象和散布的谣言,被林雨这番言论彻底击碎。
朝堂之争,胜负已分。
剩下的,便是皇帝如何处置了。
而证据,已然偏向于将军府和靖王这一边。
苏婉儿的困兽之斗,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