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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七零根本躺不平 第100章

作者:荠粟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31.28KB · 上传时间:2026-04-24

第100章

  正正的姥姥姓郑, 大家都叫她郑大娘。

  打仗的时候,她前夫死了,后来带着两女儿改嫁给了一位姓程的男人, 这男人还带着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男人去了,两儿子不是她生的,和她不亲,病了之后, 就只有她的小女儿来照顾她。

  才刚走到她家门口,就听她在有气无力地骂人。

  “是不是看我老了病了打算饿死我?都是白眼狼,早知道有今日, 当初我就该把你扔屁桶里溺死。”

  只听见她骂人的声音,没听见其他人说话。

  “是不是想等我死了, 就来抢我的房子!谁敢抢我的房子,我放火烧死你们全家!”

  “一个个千刀万剐的,谁挨着你们谁倒霉!别来踩脏我家门槛!”

  樊盈苏带着正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句接一句的骂人。

  这房子位置虽然偏了点, 但面积很大,有前后院子, 除了正房三间, 还有左右两厢房,厨房也是单独盖的一间。

  看墙壁和屋顶, 能看出来是一起盖的,不是后期另外增加的。

  这房子虽然破旧,但位置是在三环内,要是拆迁,未来两代都可以躺平了。

  只是这房子估计没正正什么事, 听这老人骂人的话,就能猜到为人不好相处。

  但人老了,脾气变得古怪也正常。

  “正正,去敲门,”樊盈苏伸手脱下正正背着的包,把他向前推了一下,“见见你姥姥。”

  正正站着没动,抿着嘴说:“我姥姥在家。”

  他说的是杨有金。

  “这个也是你姥姥,你亲生母亲云凤的的妈妈,和你有血脉的姥姥,”樊盈苏说,“去敲门。”

  正正不情不愿地抬手,门忽然自己开了。

  一个面容憔悴但衣服没补丁的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还端着痰盂,看见门外站着人,连忙伸手把痰盂搁旁边的地上。

  “小娃,你咋在这玩?”她语气温和,看着正正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被骂了那么久的人,这时她才看见樊盈苏,“你们是?是不是我那两弟妹叫你来的?别听她们的,我娘这房子不卖。”

  “你好,”樊盈苏说,“我是云凤的邻居,我……”

  “我姐?!”对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点手足无措地说,“真的?那你们快进来!”

  她边说边转身向屋里跑:“娘!娘!我阿姐、阿姐……”

  “你又提你阿姐做什么!她死战场上了!早死了!个短命鬼,当初就不该生她出来!”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娘,是我阿姐的邻居,是有人来……”那妇人走进了一间屋子。

  樊盈苏带着正正也跟了进去。

  一进来,就能闻到超难闻的屎臭味,还杂着屎腥味,就像是外面那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公厕里的臭味。

  屋子里有个瓦数不大的灯泡,这时亮着,能看清屋里的环境。

  家具不多,一张老木床和一个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桌边摆着两张木凳子,桌下有暖水瓶和搪瓷盆。

  房间收拾的倒是干净,老木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老人,头发乱蓬蓬的,一双眼睛半眯着,五指像鸡爪地指着这边。

  “这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一眼看到了正正,“和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长得有点像。”

  “他叫佟云正,是你的女儿云凤唯一的孩子,”樊盈苏把正正拉到身边,“我对象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前几天才刚找到,我带他来看看你。”

  正正估计是害怕,挨着樊盈苏站着都不敢说话了。

  “这小娃……是我姐的孩子?”旁边的妇人走过来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长这么大了……是我姐的孩子,正正,我是你小姨,我叫云雀。”

  “正正,喊人,”樊盈苏搂着正正的肩膀,“这是姥姥,那是小姨。”

  眼前这俩人,是正正在这世上最亲血脉的亲人。

  “姥姥,小姨,”正正挨着樊盈苏坐着,嗡声嗡气地喊了人。

  这几年他被樊盈苏养的很好,但今天见到郑大娘和云雀,忽然就蔫巴了。

  “哎好,”云雀激动的直掉眼泪,边说边哭,“真是苦了孩子了,我那姐姐命不好……”

  “哭什么!生你个讨债鬼一天天就知道哭,”郑大娘骂云雀,然后盯着樊盈苏看,“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葬在哪里?还有她那同样短命的男人,有没有和她葬在一起?”

  这大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刺在正正的心里,但樊盈苏又不能和这样一位瘫在床上的老人家计较。

  “正正知道,你要想去看看,让正正带你,”樊盈苏摸摸正正的脑袋,“正正已经去见过了。”

  郑大娘像是骂人骂累了,瘫在床上喘气。

  云雀连忙给她喂水,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郑大娘躺在床上,眼睛像是空洞洞的。她忽然又说:“你带他来看看我?”

  “是,”樊盈苏点点头,“让他见见家人。”

  “怎么的?”郑大娘挣扎着抬头,“不打算养我这老不死的了?”

  “大娘,正正才十一岁,”樊盈苏笑了,“你好好活着,等正正以后大学毕业了,会给你养老的。”

  “呵,他还读大学呢,”郑大娘不屑地说,“能识两个字都算他伶俐了。”

  “我就是要考大学!”一直不愿意开口的正正忽然说,“我妈妈和我堂大姨都是大学生,我妈妈还是女状元,你不要小看我,我会成为像妈妈一样的高考状元。”

  云雀看樊盈苏的眼神都变了:“你是今年高考的女状元?你……是樊盈苏?”

  今年全国高考就只出了一位女状元,收音机把这件大事连着播报了好几天。

  “是,”正正抢着说,“我妈妈叫樊盈苏。”

  樊盈苏在心里叹气,她带正正过来,是想让正正认认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带正正来见他亲生母亲的妈妈,但他却当着人家的面说“我的妈妈是樊盈苏”。

  不怪正正,是这郑大娘一字一句地,都在把正正往外推啊。

  她是不想要正正这个外孙吗?

  “呵呵,”郑大娘笑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那我等着看,你到底能不能说到做到,要是做不到,你还有脸喊她妈啊,你得喊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妈,到时候我和她都在土里烂成泥也要笑话你。”

  正正可能是被气到了,把头埋在樊盈苏的手臂上。

  “云凤是正正的亲妈,正正不会忘的,”樊盈苏拍拍正正的肩膀,“他的名字以后也不会改。”

  云雀抹着眼泪说:“你们坐啊,坐这凳子,凳子是干净的,在家吃饭吧,我、我去烧饭。”说完,急忙走了出去。

  樊盈苏拍拍正正的脑袋:“正正,去帮小姨烧火,我和你姥姥说会话。”

  正正平时就爱粘着樊盈苏,尤其在陌生的地方,或者跟着出去的时候,总是不离她的身边。但这会,他闷不吭声地低着头走了出去。

  “大娘,”樊盈苏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你把正正说生气了。”

  郑大娘那双睁不开的眼睛盯着樊盈苏坐着的地方,樊盈苏看了看,问:“不能坐床上?那我坐凳子。”

  她刚想起身,郑大娘却说:“安稳坐着吧,也就你不嫌我这老不死的脏了。”

  樊盈苏没回答她这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小叠票子:“大娘,这是你女儿云凤牺牲后部队发的抚恤金,这是你女婿一半的抚恤金,另一半给了他的家人。”

  郑大娘原本死气沉沉地躺着,听到这话,她挣扎地抬起头:“云凤的抚恤金……在你手里?”

  “原本是在我对象手里,我带正正过来找你,他就把这些交给我带来 ,钱是凭这张纸条去邮政局取,”樊盈苏把收据和钱放在郑大娘手里,“现在我把这些给你,这钱你要是想取出来,我可以帮你取出来拿给你。”

  郑大娘鸡爪似的手指牢牢攥着手里的东西,呼吸变得急促。

  “大娘?”樊盈苏连忙凑过去看她,“没事吧?”

  “都是短命鬼,就没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郑大娘沙哑着嗓子说出来的话时不时会失声,“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

  “那就好,”樊盈苏点点头,她可不想刚把正正带来,就把这老太太气出好歹。

  郑大娘忽然问:“你几岁带的那讨厌鬼?”

  “他叫佟云正,我喊他正正,”樊盈苏说,“我对象在他三岁的时候带他回到驻地,后来我去驻地他差不多六岁,从那之后就跟着我生活。”

  “养个孩子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郑大娘又问,“他有没有上学?”

  “今年读六年级了,”樊盈苏说,“正正学习很好的,平时从不迟到早退。”

  “你把这些钱给我,是打算以后不再来了吧?”郑大娘说话总是戳别人痛处,“你后悔带那讨厌鬼来见我了吧?”

  “……是有点,我带正正出门的时候,他开开心心的,”樊盈苏看看郑大娘,“你两句话就把他给说生气了。”

  “不来就不来吧,我连他那短命的妈都没见过几面,”郑大娘眼睛灰蒙蒙的,“以后你别再带他来了。”

  “等他大点,我再带他来,”樊盈苏说,“我平时上课要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我都黄土埋到脖子了,还看什么呢,”郑大娘说,“别来了,闻这屎尿味不定倒霉多久。”

  “……我下次把我爷爷带来,”樊盈苏想了想,说,“我爷爷是樊月祥,樊家大药房的老中医,让他给你看看病。”

  “樊家大药房的老教授……哦,你也姓樊,”郑大娘估计识字,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眼前看着,“樊家都是医生,你为什么不当医生?”

  “我曾经是医生,还是专门给小孩看病的医生,”樊盈苏不想聊她自己,于是改聊正正,“正正也会,我爷爷还有我爸亲自教的,以后他可能会当医生,等他读到高中就知道了。”

  “那么点小人丁,还懂医呢,”郑大娘呵呵笑着,忽然一指床角的砖头,“关门,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樊盈苏两手空空,差点儿撬翻指甲,这才从几块砖头下面找出一个小铁盒。

  “是这个吧?”樊盈苏把铁盒外的泥土用手擦干净,然后才放到郑大娘手里,这才又坐在床沿搓手上的泥土。

  “这房子是我那没活几天的大闺女和她男人买的,说是买给我养老,还说她要去当军医,不能在家孝顺我,”郑大娘双手摩擦着那个生了锈的小铁盒,“房契就在这盒子里。”

  “那你是想把钱也放进去?”樊盈苏垂着头擦手指,“等会我再帮你放回去藏起来。”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藏的,”郑大娘把钱放进盒子里,小心地合上盖子,然后递给了樊盈苏,“给你。”

  樊盈苏任劳任怨地拿在手里,站起来准备重新把铁盒埋回土里。

  就听郑大娘说:“你收着吧。”

  “啊?”樊盈苏都已经蹲在地上了,这会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郑大娘,“给我收着?”

  “你收着吧,”郑大娘说,“给你了。”

  “这是云凤和她丈夫买的房子?写谁的名字?”樊盈苏捧着铁盒子又坐回到床沿上。

  “写我大闺女的名字,”郑大娘说,“你拿着,这房子给你了。”

  “这给我不合适啊,”樊盈苏没想要老人家的房子,“而且是云雀在照顾你,要不把房子分一半给她?”

  “分一半?”郑大娘问,“另一半呢?”

  “留给正正,毕竟这是他父母买的,他妈妈说是买给你养老,但照顾你的是云雀,一人一半吧,”樊盈苏摇了摇手里的铁盒子,“等他长大要是觉得亏了,我把钱补给他。”

  “呵呵,”郑大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给你就拿着,别给我那耳根子软的小闺女,她啊,不成嚣,把她姐买给她的工作也给弄没了。”

  对于云雀的事情,樊盈苏来之前,是打听过的。

  云雀嫁给了一个林场的工人,因为生了女儿婆婆不给带,又被哄着把工作给了她丈夫的弟弟,结果因为生了女儿多年都没能生个儿子,被她丈夫和婆婆骂她是搅家精,只顾着她那个老不死的瘫子娘,硬把她赶出门,还说要把她的女儿送给别人养。

  是瘫痪在床上多年的郑大娘,在知道这事后,硬生生在地上撑着双手拖着动不了的身体爬到那户人家门外,从早骂到晚,这才让云雀和那男人离了婚,还分到一间巴掌大的小屋子,勉强能住下她和她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樊盈苏从进门到现在一句重话都没说的原因。

  “你要不出现,这房契我是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郑大娘说,“我那小闺女啊,心善,什么都保不住,你别给她任何东西,要是手里实在是有闲钱,给点她生的那讨厌鬼。”

  “云雀的女儿是正正的妹妹,以后让正正和她多相处,”樊盈苏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家倒大霉的没给起名字,不三不四地叫着,后来是我给起的名字,”郑大娘说,“她叫云紫瑶。”

  一听这名字,樊盈苏就知道了:“云凤和云雀的名字也是你起的吧?”

  “我那男人短命的很,不识字,所以是我起的名字,”郑大娘叹气,“可惜啊,生了一个短命鬼,又生了一个窝囊废,都是来讨债的。”

  樊盈苏笑笑,没说话。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吵杂声。

  郑大娘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冷笑:“天天骂,天天来,骂不死的屎壳螂,拿鞋底抽他们!”

  樊盈苏站了起来:“别生气了,我去看看。”

  她说完,把手里拿着的铁盒子放在郑大娘手里:“帮我看着,别让人抢走了。”

  刚才还在骂人的郑大娘这会忽然笑了:“可别和地痞流氓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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