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克兰的落幕
美国东海岸,波士顿...剑桥城。
今日天气有些异常,浓雾盘踞,哪怕已经来到了日出,依旧有一种朦胧昏暗,缭绕不散。
克兰·克夫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彻夜未眠的他本想看看日出,专门来到了洋楼屋顶,却什么也没看到。
身上的羊绒毛衣已经沾满了露水,这个五十多岁的哈佛教授发型散乱,拖着疲惫的身躯下楼,回到了办公室。
然而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办公室内,一个陌生的人影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他。
一身风衣,带着手套,随手翻看着那些理应是机密的“E”组织文件,而属于克兰自己的位置上,一旁屏幕还在播放着马里兰州大火的新闻,天还未亮,这次重大事故就已经传遍了美国...
而办公室的一角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浸泡着许多碎纸机打碎的纸屑。
克兰感觉心中一紧,他辨认出了那背影属于“森欧外”,但深呼吸几口之后,突然又平静了下来,如常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稳的坐下。
整理了一下衣服。
“又见面了。”
那人影点点头:“是啊,你似乎并不意外?”
克兰看着“森欧外”的脸:“不,我很意外...我本以为我的落幕是来自于内部审查,被送入监狱,没想到会是你...你应该一个小时前还在马里兰州...亦或者你有其他同伙?从始至终都不是你在做事?”
翟达继续翻看着资料,气定神闲,头也不抬:“这有意义么?”
克兰:“有的,我想知道我为你争取到时间了么?”
翟达这才抬起头来:“哦?怎么说?”
克兰终于有了一点笑容:“我是在昨晚12点的时候,确认了你的身份有重大嫌疑,但最终选择了隐瞒,直到凌晨四五点,C*A自己发现了问题,才牵扯出一系列事情...”
“森欧外”:“那我确实要谢谢你,虽然结果可能没什么不同,但至少将局势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
克兰看向电视屏幕,上面是直升机拍摄的浓烟滚滚和一片狼藉,有着七十多年历史的狄特里克营毁于一旦,至少有一位少J死亡。
这叫做较小范围?
意思是如果去的人早了,一步步事态升级,到了天亮时此人依旧可以完成所有目标,只是动静会更夸张么?
翟达将手中的资料放下,刚才他已经看完了:“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于你从更早就一直试图阻止我进入这个项目,让我被拖延了一个多月,采访一下,是从哪里感觉到不对了?”
“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不该继续下去。”
“我该夸你有良知么?还是称赞一句天真?”
克兰轻佻道:“没那么无趣,只是不喜欢自己掌控以外的风险罢了。”
翟达也笑了:“那你能掌控的东西可太少了...‘E’的会长先生,天才的游戏不是那么好玩的。”
克兰接受了这个讽刺。
自从志得意满成立了“E”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确实将其当做一场“统领天才的游戏”,直到事情渐渐失控,他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的玩具。
今夜的事,包括这一个多月来的尽可能拖延,只是一个“玩具”尝试抵抗罢了。
克兰也拿起了自己的玩具,那个三阶六色的魔方,在手中胡乱的转动,咔咔作响:
“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么?我觉得我们可以文雅一点,如果我的结局是固定的,也许可以省去拷问的过程。”
翟达指了指一旁的满是资料的水盆:“这里面是什么?”
“‘E’的核心资料...防止日后还有人想重建它,当然名字归属我无法左右,只能尽可能让后来者无法照搬原样。”
“自己没得玩,也不让别人玩?”
“差不多吧...E不该存在,除非所有者掌握足够强大的实力,比如‘MKI’那样的程度。”
克兰侃侃而谈:“不得不说我低估了美国这台机器的极端化程度,也高估了自己能掌控的范畴...我以为能很容易搞定蠢货,但事实上蠢货们不在乎一个人是不是天才,他们不靠智力控制一切,而是靠权力...”
翟达没有讨论这个话题的欲望,只是看了看表。
他还有许多地方要去,不是来闲聊的。
如果不是对这盆水里泡着的东西感兴趣,五分钟前一切就该结束了。
克兰突然道:“我这么配合,能问几个问题么?”
“可以。”
“我必须死么?”
翟达认真的想了想:“这世界上少有什么是必须的,但你的死是有意义的。”
狄特里克营是系统性作恶,E亦是重要的一个环节,斩草要除根。
对比与处理所有“E”成员,显然还是从克兰这里入手比较方便,比较令翟达意外的是,对方自己似乎也在尝试毁掉这个“E计划”。
无论是出于基本的良知,还是破罐子破摔的发泄,亦或者有什么别的计划。
挺让人意外的。
其实按照美国这一套司法体系,克兰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太重处罚的,他有着许多机会,胡搅蛮缠也罢、动用人脉亦可。
他可能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或看透了什么问题,心灰意冷罢了。
克兰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那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翟达么?”
翟达爽快的点点头:“是。”
他早已经洞悉过这个办公室,没有任何录音笔或者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不过也随着他的回答,克兰从“最好死”,变成了“必须死”。
克兰却为此感到振奋,猛地一挥手!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比刚才任何话题都专注,超过了自己的生死。
“能从人群里辨认出天才...可以隐藏自己的容貌、身影、体型...平日里的样子是真实的么?也不一定...”
“几年时间创办‘MKI’,攻克多个尖端产业难题...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魔术...对了!魔术!”
仿佛那朝闻道的疯癫者,克兰·克夫原地踱步,碎碎念念,最后居然又哭又笑。
“和这样的对手,我怎么会赢...难怪,难怪...”
翟达说完那句“是”之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等待克兰·克夫冷静下来。
此人就仿佛在燃烧最后须臾的炭火,容光焕发,满头汗水。
克兰仿佛明白了一切,潇洒的坐了下来,双手向后归拢着头发,本就有着发蜡的头发,被汗水和熬夜油脂粘合,恢复了平日背头的潇洒模样,甚至忍不住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把玩。
不过也就一瞬,克兰停下了,将那枚500韩元的硬币抛了过来。
翟达没有去接,只是让其漂浮在半空中,不断旋转...
克兰眼睛更亮了,不过很快又觉得索然无味:“有一瞬间,我突然又想活下去了,和你继续做这个游戏...做你的对手。”
翟达:...
克兰摊摊手:“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从不是你的对手...没人配做你的对手,你这样伟大、神秘的存在。”
说着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小的转轮手枪,打开转轮,一颗颗塞入子弹:“能给我一点私密时间么...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然后这里的一切随便你处置。”
翟达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单手捏起了那枚500韩元硬币,起身朝门外走去,似乎一点不怕把后背留给一个拿着枪的人。
克兰也没有任何瞄准翟达的举动,只是摩挲着手枪。
“翟达,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最后一个请求...”
克兰深吸一口气:“我,是个天才么?用你那神奇的能力判断。”
翟达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克兰·克夫,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投稿领域为‘绘画’,经鉴定,拥有绘画方面天赋。”
“按照一般说法,是的,你是一名绘画天才...很可惜你兑换不了天赋,理由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克兰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话,满足的笑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有不是么,哈哈哈!!谢谢你,解答了困扰我30多年的疑问。”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翟达只是带上了门。
克兰·克夫摩挲着手上的手枪,喃喃道:“果然...我年轻时是那么热爱绘画,每一笔都能让我感到欣喜和满足...我最喜欢画鲜花了,色彩令人快乐。”
克兰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三阶六色魔方,从始至终,它在克兰的眼中都只是明暗略有区分的无序色块罢了。
他是一个色盲,这并不是秘密....一个后天的色盲。
在曾经最热爱色彩与瑰丽的年纪,因为一起枪击流弹伤到了大脑。
那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也没有影响他的智力,却夺走了他所有的色彩。
他永远拼不出魔方完整的图案,就如同他永远画不出20岁后满足的人生一样。
“我就知道,我是个天才...”
克兰将手枪举起,和这个没有色彩的世界告别。
...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