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师徒坦诚(倒数3个数)
钱老这次来东阳,并未大张旗鼓,但也没有主动隐藏。
翟达接到消息后,再度从“机核存储”抽身,专门等候在机械未来城的入口。
老人一百多岁了,医生不建议坐飞机,老人基本上去哪都是火车或汽车,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三天。
大概四五辆车的车队驶下高速,遇见了研究院的车队,翟达遥遥挥挥手。
知道老师下车不便,翟达也没浪费时间,直接上了老师所在的中巴车。
许久未见,翟达笑的很开心:“老师,终于舍得来东阳了?”
钱老也笑了笑,意有所指:“该来了,不然有些事儿说不清。”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继续透露,车上还有不少随行人员。
钱老好奇的看向翟达身后,有一个人也上了车,却是个陌生人。
“这位是?”
翟达笑了笑:“我的弟子,您的徒孙,俞小白。”
钱老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
半小时后,翟达推着轮椅,和老师漫步在自然庭院中。
中心那处“西兰花围挡”,终于是拆掉了,露出了倒吊之塔的原貌,钱老仰头张望着:“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翟达笑了笑:“还是您敏锐,是有些变化。”
【菩提】比起【枪决老榆】,虽然依旧是树,但生物形态上变化不小,首先就是质感愈发粗壮,叶片愈发圆润,但尖端带了一个长须,好似“聪明毛”一般。
目前还在默默变化中,新旧叶子都有。
对外的解释,是引用了某种“嫁接养护技术”...
此时自然庭院只剩两人,所有随行人员都留在了蔚蓝之眼内,包括俞小白。
翟达为老人整理了一下围巾和膝盖上的毛毯,然后朝着前方缓缓推行。
“老师,周墨回来找过我了。”
老人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嘱咐道:“他的能力边界未知,会不会被窃听?”
翟达想了想:“我也不清楚,但我的判断是...周墨不是威胁,只是个意外...”
“哦?看来你掌握了比我更详细的信息,说来听听。”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
“不如先从自己开始?”
翟达一愣,莞尔一笑:“还没准备好,不如还是直接从周墨开始吧,中间若有些您不明白的,请先忍耐一下。”
“好呀...我这把年纪了,向来有耐心。”
翟达推着轮椅,边走边轻声道:
“周墨,自称来自一个平行宇宙,没有名字,就像我们的宇宙也就叫‘宇宙’一样....不过他自称那边已经进入星际文明...不是刚刚脱离地球的那种,而是已经占据了近乎整个银河系的那种,踏入宇宙接近2000年。”
钱老微微皱眉:“以银河系的尺度,2000年远远不够...2万年倒是有可能。”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周墨说,他们占据银河系是‘开拓’概念,因为那边没有其他智慧生命,所以人类去过的地方就权当是占据了,但因为人口限制,其实真正驻扎的星球数量没那么大。”
“这倒是合理了许多。”
翟达回忆起那日殿堂上的交流,沉声道:“他说两边相似度是极高的,在踏入星际时代前几乎完全一致,他本人也是那边的华夏血脉,不过人类已经在文化、结构上彻底大一统,那边的政治生态,是一个名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组织架构。”
钱老:“类似‘人类联盟’?”
翟达摇摇头:“没有敌人,何来联盟?那种政治生态,我们恐怕很难理解...”
“踏遍银河系...都没有其他智慧生命,那确实很孤独了。”
“对,这也是他们遇到的问题,据周墨所说,‘共同体’有着极强的科技水平,但因为缺乏外部刺激,在飞速发展后又陷入了停滞期,以宇宙为尺度的范围内,一切管理工作都很困难、庞大...”
“另外,他们在发展过程中,有一个特殊存在起到了巨大作用,之后的停滞期,也是因为那个存在隐居了,默默寻找解决办法。”
“特殊的存在?多特殊?”
翟达啧啧两声:“以一己之力带领人类进入星际时代,而且活了2000多岁,算不算特殊?”
钱老张了张嘴:“那相当特殊了...”
和占据银河系的人类文明一样,这个所谓的“特殊存在”,概念上能理解,许多细节想不明白。
“周墨称其为‘人类道标’和‘种族灯塔’,好似脱离了这位后,即便共同体也难以继续发展。”
钱老点评道:“道标?灯塔?从这两个定义看,这也是一位孤独的人...”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具体细节就不知了,我觉得将其想象成无所不能的老妖怪就行,其他的太遥远了。”
“他们的技术水平到了什么程度?”
“很复杂,我听到最离谱的描述...周墨说他们这支小队的总部,是一个改造后的中子星...也就是将中子星改成了战舰一类的东西。”
钱老:...
“那周墨三人来我们这里的目的是?”
翟达略微沉吟,选择了实话实说:“他说,我也是‘道标’...或者说是‘道标’胚子?”
钱老不予置评,继续等待下文。
翟达道:“‘共同体’因为发展停滞,迷茫了数百年,他们已经解决了生理寿命问题,但人类似乎天生无法适应永生,基本上300年左右就会精神死亡。”
钱老:“若是有整个银河系的资源,永生似乎还能接受,在自然界中,人类的繁衍效率其实并不高,没想到人口居然成了星际文明的一大限制么...”
翟达:“不光是人口,缺乏外界刺激也是,那位‘人类道标’为此做了一些努力,开发了‘破界技术’,也就是所谓平行宇宙说法的来源。”
“以‘人类道标’呼吁,许多像周墨这样的人成为了‘破界者’,一个个穿梭在不同的世界,只为了给‘共同体’带去更多的外界刺激,不同的历史、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命形态、以寻求解决自身发展、理论寿命的问题。”
“以银河系资源供养,他们并不需要以‘掠夺’为目的,只要宇宙中有的,他们都不缺,中子星都能改造,物质已经不是问题,他们需要的是不同世界的信息刺激,来促进自身的发展。”
“可惜那位‘人类道标’,自己似乎迷失在了‘破界’技术中...莫名其妙失踪了。”
钱老挑了挑眉:“所以...老妖怪失手了?”
“哈哈,差不多吧,虽然周墨本人坚信那家伙不会有事,可能只是迷失,亦或者某个世界时间流速差距极大,不过心态上我觉得他其实很着急。”
“他说有些世界凶险之极,若是搞破坏,他们歼星级武器信手拈来,毁灭整个恒星系乃至空域也并不难,但那是战争级的力量,和个体去某个世界中探查是两码事。”
“很可能物理规则都不同,许多世界生产力如同古代,但个体强度却高的吓人。如他这样的‘破界者’,也偶有死亡的,当然,周墨说这很难,他说核弹也杀不死他...”
“真的么?”
“我觉得他在吹牛逼呢。”
师徒二人都笑了。
谁会用核弹杀死一个单独个体呢,好莱坞拍电影呢?
杀人方法太多了...至少在思维迷雾之上,翟达想杀了周墨,易如反掌。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菩提】之下,郁郁葱葱,冬日的阳光一缕缕落下。
风惊扰了叶。
叶拨动了光。
就如同此刻两个平行世界一样。
“周墨最初来到我们这,就惊讶于两边的‘同频率’极高:一种用于衡量世界差异的尺度,而后他发现了我,也就是他口中有希望成为第二个‘道标’的人,‘共同体’似乎对这种说法很执着,可想而知他们失去了一个‘道标’后,遇见另一个新的,会有多重视。”
钱老皱眉道:“所以...他们希望你去那边?”
“不,他们希望我继续成长,帮他们找回自己的那个。”
钱老摇摇头:“...活了2000年的人都失手,太危险了。”
“对,他们也知道当下不可能,但期望未来有可能,哪怕几百年,上千年也愿意等,为了加快这个速度,也确保‘新道标’不会中途陨落,周墨自称一直在暗中帮助,其提供的两个技术,‘机核协议’原名‘机械智能’,是探索宇宙的高效路径,另一个‘四象材料’,则是防止发生战争。”
“在研究院有望吞食全球半导体市场后,周墨认为以此局势发展,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超过60%,如果等开打了再拿出来‘四象材料’就太晚了,所以擅作主张提前拿出,这一点上他似乎和杨天天等人意见相悖。”
钱老却点了点头:“推论倒是合理,有心了...其实我们也在为此做准备。”
翟达感慨道:“所以真的是研究院走的太快了?”
“不...发展本身没有错,只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发展罢了...放心,即便没有那个周墨,也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呢。”
他这几年恢复健康后依旧一刻不得闲,其实大部分精力都在发展军事科技,只是这种准备外界不得而知罢了。
导弹技术已经进化了两轮了,甚至空天武器项目也已经上马。
师徒二人,都在不同的领域,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您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
此番话说完,两人居然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故事,似乎还剩最后一个谜团没有解答。
而两人都很清楚是什么。
钱老看着翟达,好整以暇,温和的笑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认为,你会是一个‘道标’?”
翟达站定,没有立刻回答...
钱老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默默等待着。
翟达抬头望向上方,智慧树的影影绰绰之间,许多光束洒下,照在他的面庞上。
在他前世看过的许多故事中,重生者的身份向外泄露,似乎永远是一个大忌。
那些故事中,会有无数的理由织构成一张大网,让人相信若是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会有巨大的麻烦。
但有时候...这和一个人处于什么位置有关。
比如现在...
翟达,在什么位置?
他是被包裹在名为社会的庞大环境中的“个体”...还是一个已经变幻视角,看向远方的“整体”?
甚至...一个代表着巨大集体的领路人?
重生者...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底色,但称不上全部,更不是他存在的意义。
为了自己的使命,若公开了有益...又如何呢?
翟达重新看向自己的老师,看向那双温和、鼓励、轻松的眸子。
老师眼中的自己,远比什么“道标”更特殊。
是“同志”。
而今日,翟达眼中的老师,也很特殊...
他前几日去见周墨,可谓是做了万全准备,能不能用上的【装备】都带身边了,因为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比他更了解思维之海的规则。
所以那时,他拿回了一件装备的所有权:【寻亲契】,之后太忙,没工夫“还”给小木头。
也意味着,“八苦”套装恢复了五个组件,翟达也有着“爱别离苦”的能力。
他能看见一个人的爱。
此时翟达的视界中,老师那坐在轮椅上消瘦的身影,却无比庞大。
因为老师的身后,那无穷无尽的红色绸带,如同那赤浪翻天,如同那大日朝阳,凝练有如实质。
翟达从未给见过如此磅礴的“爱”。
而那些红绸,有几根缠绕在翟达身上,但更多的,代表“爱”的所在...
都是指向着脚下的土地。
扎根...而深沉。
翟达突然笑了,在老师的鼓励下,在【菩提】的脚下,终于勘破了重生者最后一点迷思和迷茫。
朗声道:
“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前世我浑浑噩噩,普普通通,可能有一点好运气,也可能没有,因为死的很早。”
“重生一场后,拥有了一点特殊的能力、也滋生了一些特殊的愿景。”
“我可能确实是他们口中,有机会成为‘道标’的人。”
“但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我的使命,不是挽救一个腐朽的平行世界。”
“我的使命,和您一样。”
“在脚下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