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刨除掉年轻一代呢?”秦淮追问,“和全国范围内的白案厨师比,郑思源大概是什么水平?”
王俊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也算顶尖水平。”
“郑师兄正处在一个白案厨师的上升期,还没有到巅峰状态,但实际上国内现在白案厨师的断档很严重。手艺好的老师傅有很多,基本都集中在知味居里,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可能过多的参与点心制作,以教徒授徒为主。”
“中年厨师很少有拿得出手的,据我所知,比较出名的几个手艺都不如郑师兄。”
“我之前听师父和大师兄聊过,说郑师伯当年不愿意做点心反而去下海,不仅仅是因为觉得当白案师傅赚钱太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白案厨师没有什么前途。”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高档酒楼都不是很重视白案,白案拿得出手的屈指可数。加上大环境变了,除非是厨师世家,不然很少有人愿意从小拜师练童子功练基本功,可是白案对基本功的要求又很高,可以说是红案白案的基本功都要练。”
“其实白案远不如红案,光从厨艺比赛上都能看出来,现在国内的厨艺大赛虽然不多,但是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奖金也总有几万块钱,多的可能有十几万。”
“这种综合性的厨艺比赛,白案厨师是很吃亏的。正常情况下,厨艺大赛应该红案白案分开比,但是国内已经很多年没有专门的白案厨师大赛了。”
“从酒楼上也可以看出来,红案出名的酒楼很多。FJ有聚宝楼,姑苏有黄记,淮扬菜有呈舫居,蜀地有吴家酒楼,北平就更多了,八宝斋、永和居、如意坊、顺德楼、同德居,基本上都是民国年间传下来的老字号。可是白案,真正出名被人记住的,说白了也只有知味居。”
听王俊这么说,秦淮觉得他可以说两句,民国传下来的老字号他熟啊,梦境里见过。
“这个我知道,北平之前还有一家泰丰楼,不过好像已经关了很多年了。”秦淮道。
这下轮到王俊愣了:“有这家酒楼吗?”
秦淮郑重点头,这可是疯小姐甄选。
秦淮不再深入这个话题:“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白案厨师有厉害的,但是年纪都比较大,虽然技术好但体力跟不上,基本不在一线工作。青黄不接,中间断档,郑思源这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在整个行业里也能算得上顶尖水平。”
王俊点点头。
秦淮稍微自我换算一下。
首先,郑思远的水平肯定是比他高的,这点绝对毋庸置疑,郑思源的鲜肉月饼要是buff菜,可以把秦淮的酒酿馒头按在地上锤。
但秦淮自认为也没有比郑思源差太多,大概就是一线之隔,主要是他刀功和火候太差了,指法也不太行。
刀功还好,白案不怎么需要。随着秦淮做的点心的种类越多,难度越高,他越发发现火候其实是白案制作里不可或缺的重要基本功之一,想当好一个优秀的白案师傅,不是包子蒸得好,蟹壳黄烤得好就行的。
对于难度相对来说比较高的点心而言,馅料也才是重中之重。
秦淮觉得如果自己的火候提升到和郑思源差不多的地步,他的水平应该会和郑思源不相上下,甚至更好一点。
等量代换一下,他不就成业内的顶尖水平了吗?
再等量代换一下,他现在是接近业内的顶尖水平呀!
虽然白案这个业内顶尖水平的水分比较多,因为断代严重,最顶尖的是顶尖,次顶尖的也可以算顶尖。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顶尖呀!
都是一个五丁包售价65,还卖爆的顶尖啊。
自己居然这么牛逼。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秦淮喃喃道。
王俊:……
作为一个老实人,他有的时候真的想和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中午的员工餐是黄嘉亲自做的。
托秦淮的福,今天中午黄记负责红案的后厨员工工作都比较轻松,客人们点的炒菜的量不大,全抢点心去了。
工作轻松就导致大家没什么事儿干,黄嘉作为主厨,1点不到就已经干完活了。看到白案那边捣酒酿都快捣出残影,秦淮越揉面表情越生无可恋,难得这么早结束工作的黄嘉非常愧疚。
他觉得秦淮今天会这么忙,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是昨天晚上秦淮把单子发给他的时候,他稍稍出言劝阻一下,秦淮也不至于今天变成揉面仙人。
黄嘉知道自己是该劝阻的。
但他昨天晚上有那么一刻,更想知道秦淮列的单子上点心的的水平如何。他甚至有点想知道,秦淮会的120种点心是哪120种。
没想到就是这小小的私心,给秦淮差点干活干自闭了。
黄嘉很愧疚,所以他主动接过做员工餐的重任,给秦淮狠狠的开了一个小灶,让秦淮在中午的员工餐上吃到了松鼠鳜鱼、文思豆腐、响油鳝糊和正宗的扬州炒饭。
纯小灶,秦淮和郑思源两个人吃三菜一炒饭,其他人照常吃大锅饭。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开小灶的行为,大家都没有任何异议。
销冠在哪里都是享有特权的。
秦淮端着碗,碗里是满满一碗漂亮的扬州炒饭,饭炒得粒粒分明,色泽金黄,乍看上去很像是美食文里经常出现的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是老佛爷最爱吃的每一粒米饭上都均匀的裹上蛋液的传说级蛋炒饭。
当然,只是乍看上去。
黄嘉没那个水平,扬州炒饭也不是普通的蛋炒饭。
炒饭的配料非常丰富,鸡蛋、虾肉、牛肉粒、火腿、胡萝卜粒等一众食材混合在一起,撒上葱花,吃起来极其喷香诱人。
秦淮一口扬州炒饭一口响油鳝糊,一口扬州炒饭一口松鼠鳜鱼,一口扬州炒饭一口文丝豆腐,一口接一口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秦淮觉得如果每天的员工餐都是这个档次的话,那在黄记当牛马也没什么。
黄嘉的手艺虽然不如黄胜利,但也远胜于其他厨师,至少远胜于秦家早餐店隔壁的10元小炒。
秦淮不是想吐槽秦从文和赵蓉炒菜的手艺,他只想说,之前如果家里的早餐店生意忙赵蓉没有时间做饭,就会给他20块钱让他带秦落去隔壁吃10元小炒。
那是秦落日常的小快乐。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秦淮继承云中食堂后,他们一家四口天天吃食堂的缘故,不是食堂的红案厨师厨艺有多高,主要是爱吃食堂。
而且天天吃食堂也有好处,周围的居民非常信赖食堂的食品安全,毕竟老板一家天天都吃。
秦淮和郑思源快乐吃午饭。
“思源。”秦淮突然开口,“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你的白案水平在业内算是顶尖的。” 郑思源淡淡点头:“算是吧,不过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那你为什么不去酒楼里工作,或者自己开个酒楼?因为太累吗?”秦淮好奇地问。
他总感觉一个业内顶尖的白案大师在小区门口开糕点店卖平价糕点,非常像少林的扫地僧,可是少林扫地僧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那倒不是。”郑思源道,“应该说不完全是,开糕点店有的时候生意太忙也挺累的。”
“比心,我更享受点心卖出去,看着大家吃的过程。”郑思源道,“如果在酒楼后厨,很难第一时间得到食客的反馈。”
“而且我又不缺钱。”郑思源拍了拍掉在迪奥裤子上的胡萝卜粒,“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的技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知名酒楼的大师傅,如果去酒楼工作,我也是去永和居、知味居这种名酒楼。”
“但我的水平在永和居里算不上顶尖,在那些有红案著称的酒楼里也不可能压过赫赫有名的大师傅。”
“我不喜欢给人当陪衬。”郑思源淡淡地道,“其实七年前我在黄记呆过半年,那个时候师伯的身体还很好,黄记每天客似云来,服务员和后厨人员的量大概是现在的1.5倍。”
“那个时候虽然有很多客人称赞,我的点心销量也不错,但我始终是师伯的陪衬。大家永远不可能是冲着我的点心来的,一定是冲着师伯的手艺来黄记,我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可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我爸是一样的,我们都不甘屈居人下。只不过我爸选择了下海经商,我选择去小区门口开糕点店。”
秦淮表示理解,继续扒饭。
“但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郑思源道,“我感觉你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
秦淮道:“或许吧,我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很正常,天下无敌了都有可能来域外天魔呢,我对当第一没什么兴趣。”
“我觉得只要家人朋友开心就行了,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那你愿意在黄记多留一段时间吗?”郑思源问。
“诶?”秦淮愣住了。
难道郑思源有黄记的股份?
“师伯的身体不好,照他这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我感觉他没几年就要退休。”郑思源指了指盘里的响油鳝糊,“黄嘉的手艺你也能吃出来,不如师伯。”
“我虽然没有很关心,但也知道黄记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在黄记多待一段时间,至少待到师伯把腰养好,可以重新下厨一直坚持到退休,中间不会复发的那种。”
“有你在,师伯就不会担心黄记的生意,就不会时不时胡来非要下厨烧两个好菜。”
秦淮还在扒饭,嚼了嚼咽下,问:“一定要我吗?我觉得你回黄记干一段时间应该也可以啊,月饼的销量也很好。”
“你知道今天中午客人们都是怎么猜测的吗?”郑思源答非所问。
“怎么猜测的?”
“他们以为我爸被师伯请回来救场了,所以才这么疯狂抢购点心。”
“啊?”秦淮都茫然了,郑达也不至于堕落至此吧,郑达的手艺比他好多了。
“或许在食客们的心里,你的手艺比我强。”
“我甚至不愿意在比我厉害的红案厨师身边做事,更何况是注定会比我厉害的白案厨师呢?”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天下无敌也能遇上域外天魔,我想现在在那些食客的心里,你大概就是那个域外天魔了。”
“啊?”域外天魔茫然地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接着吃饭。
扬州炒饭真好吃。
经过短暂的午休,下午2点半,域外天魔开始了第一次正式教学。
做完理疗归来的黄胜利看起来神采奕奕。
黄胜利已经制定完了一整套详细的教学方案,昨天晚上连夜制定的。
作为一名热爱收徒弟的红案大师,黄胜利有非常丰富的教学经验。
无论是科班出身还是野路子,基本功扎实或者基本功几乎没有,黄胜利都有其对应的教学方式。
就连天才,黄胜利也有方案。
郑思源小时候黄胜利也教过一段时间。
黄胜利觉得是时候让秦淮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名师了,他可不是郑达那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伪名师,他是拥有丰富教学经验,名下有九位弟子,一位师侄,享誉姑苏的金牌名师。
之前上网课让他没有发挥的空间,现在上实践课,得让秦淮知道名师的含金量。
“小秦,你的火候水平我这边大概也有所了解,我们第1天实操练习不要有压力,不要害怕出问题。”
“我记得思源和我说过你现在非常想练颠勺,我觉得可以练,但是要从简单的练起。”
“我们先来炒个青菜怎么样?”
“你炒一遍,然后我再炒一遍,我不说,你通过观察我炒的过程先跟我讲讲你觉得你有哪些问题。”
黄胜利笑眯眯的开启了教学。
秦淮郑重点头,开始炒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