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悠悠:?
安悠悠当即就怒了:“小十三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才不可能说这种话呢!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是切墩一个月有三块大洋,一天包三顿饭,那个什么丁师傅还给你买了一身新棉衣,每天都让你带边角料下水和菜叶子回来,我就会觉得你的工作比我的好。”
“我告诉你,要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你们都是我要饭养活的。”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句话有没有听过呀?不能现在吃饱了饭,就忘记原先是靠什么活的。”
江卫国:……
江卫国脸上写满了我真的不是很懂老大你为什么对要饭这么有执念,你把这份坚持放在其他事情上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安悠悠说完自己对要饭的忠诚,继续悲伤地碎碎念:“现在肘子多少钱一个呀?今天能不能有个富家少爷赏我 10 英镑啊?”
“我怎么这么穷啊?明明上个月还有 4 块大洋的,怎么现在就只有两块了,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呀?”
江卫国没说话,默默跟在安悠悠后面。
安悠悠回头看了江卫国一眼:“你们福记切墩在往上是什么?
“伙头。”
“伙头一个月多少薪水?”
“8 块大洋。”
“你能不能努努力,赶快升到那个什么伙头。”
江卫国:“…… 我尽量。”
“不过老大,我不是十三吗?你才是老大,为什么要我努力?”
安悠悠:“……”
“我让你努力你就努力,老大让你努力还有错了?”
“你怎么不说话?”
“你现在应该说知道了,老大。”
“知道了,老大。”
第520章 乞儿(六)
安悠悠的乞讨事业非常不顺利。
可能是因为冬日街上的行人比较少的缘故,这个时候学生们早就放假了,这么冷的天富家少爷小姐们也懒得出门,农人在家里猫冬,街上铺子的生意相对来说也比较冷清。
掌柜们因为生意不好,一个个脾气都火爆得很,伙计但凡有点偷懒逮着就是一顿骂,连带着伙计们的脾气也不好。
掌柜的骂伙计,伙计又不能骂客人,只能拿着扫把出去对着店附近的乞儿们打骂。安悠悠可以说是在一个地方待了没多久,还没遇遇到目标客户一个铜子都没要到,就被赶走去下一个地方,刷了一整天微信步数钱却没要到多少。
也难怪安悠悠会和江卫国,吐槽说她的小弟们就算出去要饭也要不到当天的吃食。
这个时候确实是要饭的淡季。
一整天的时间下来,任安悠悠巧舌如簧、演技上佳、闪避技能点满,也只要到了一碗冷冰冰的豆杂粥和 8 枚铜钱,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业绩不好所以要增加工作时长的缘故,秦淮记得安悠悠之前都是晚边上就收工,在夕阳的映衬下沿着回家的路一路要饭回去,正好能赶在天黑前到家。
不过那时候是夏秋之交,天黑得比较晚。现在是冬天,本身天亮的就晚,黑得又早,如果赶在天黑之前回家那确实要不了多久的饭。
安悠悠一直在城里待到天黑,待到不少杂货铺都打烊了,秦淮估摸着时间已经过了晚上 8 点,安悠悠也没有返程的意思。反而是往城里走,一直走到了福记酒楼,找了处离福记酒楼有两三百米远的能躲风的墙根处蹲着。
这很不符合安悠悠要饭的风格,安悠悠从来不是这种保守型的要饭人。她要饭一定要站在最显眼客流量最大的地方,方便她随时寻找目标客户,盯上了就死缠烂打、哭嚎 + 打滚。
安悠悠有些惆怅地蹲在墙根里发呆,她的要饭专属破碗就放在面前,里面是中午要到的小半碗早就凉透,都有点结块的豆杂粥。
距离安悠悠 3、4 米远的地方还有两个业绩不好的乞丐,不知道是认识安悠悠,还是安悠悠其实早在魔都城里要饭要出了赫赫威名。这两个乞丐距离安悠悠不远,但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往安悠悠这里看,仿佛安悠悠是什么恶霸,多看一眼就会遭受她毒打一般。
安悠悠很是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你从哪学到的这个成语,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江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墙根处,秦淮看他站的方向,觉得江卫国应该是一从福记下班就直奔这里,这个地方估计是安悠悠和他的见面点。
江卫国手上拿着一个半旧,打补丁,但是很干净的布包,布包装得半满,里面应该是江卫国从福记分到的边角料食材。
安悠悠看到江卫国怀里揣的布包,更惆怅了:“之前都是我带布包的,现在带个碗就够了,你都不要饭了,你反倒带东西回家了。”
秦淮:…… 真的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执着当乞丐的三足金蟾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江卫国脸上是和秦淮的同款无语:“老大,我早就跟你说了,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要饭强多了。”
安悠悠怒了:“胡说!早上才喊的口号现在就忘了嘛?要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以后你也得一起喊口号,你最该喊。”
江卫国不想喊口号,所以他选择不搭理安悠悠,默默略过这个话题,把之前问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老大,你从哪儿学的入不敷出这个成语?”
安悠悠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即使她的衣服早就脏到没有任何拍土的必要。安悠悠很想接过江卫国怀里的布包,装作这一包都是她要饭要来的战利品,但是又害怕里面真的有不错的食材,抱在自己怀里把好吃的东西弄脏,只能尴尬地拿着破碗。
“今天在裁缝铺门口要饭的时候听李裁缝说的。” 安悠悠说。
“老大,你的记性很好。听过的话过耳不忘,见过的字即使不会写也认得。光在门口看,你就能看会账房是怎么打算盘的。你甚至能记住一年前某一天在什么地方要了多少钱,又在哪家粮铺买了多少粮,粮价几何花了多少钱。你这样的天赋,称赞一句神童也不为过。”
见江卫国竟然如此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安悠悠当即又可以了,非常得意地仰起头,神采飞扬:“那是自然,我可是老大,老大什么都会。”
“所以老大你真的不考虑认真学一门手艺,找一份稳定的活吗?” 江卫国还没有放弃劝说安悠悠不再要饭,弃暗投明,投入稳定工作的怀抱。
“像我这样。”
“虽然我当初下船之后,因为人生地不熟身上没有余钱,短时间内找不到可以糊口的工作,又舍不下面子要饭最后饿晕在街角,被老大您捡了回来。”
“但只要遇上了机会,我依旧可以在福记谋得一份月薪三块大洋、包三餐饭,春冬两套衣服、每天还能捡一些福记不要的边角料食材带回去的好工作。”
“逢年过节,如果福记生意好还能有赏钱和吃食,不说大富大贵,至少稳定肯定饿不死。”
“以老大您的聪明才智和天赋,一定可以找一份比福记更好的工作,这不比要饭强吗?” 江卫国为了劝安悠悠找工作,连聪明才智这 4 个字都说出来了。
安悠悠有那么片刻的心动,但很快又坚定自己信念,不为江卫国的糖衣炮弹所动摇。
“胡说。” 安悠悠也说不出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只能强调胡说二字,“要饭就是最好的工作,我研究了很多年的,你不懂!”
“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说……”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要饭要过来的,要饭很稳定!”
江卫国:?
秦淮:……
江卫国没听懂安悠悠说的话,秦淮听懂了。草木精怪渡劫方针是什么都不学,来到人间就是莽,三足金蟾的渡劫方针是要饭,纯要饭,来到人间就是要。
怪不得秦淮第 1 次看安悠悠记忆的时候,就觉得安悠悠在要饭这件事情上颇有天赋,业务能力领先同行一大截,原来都是练出来的。
就跟赵诚安的偷技一样,都是在渡劫之前苦练过的。
一时之间秦淮很难评价究竟是蜉蝣更离谱还是三足金蟾更离谱,这俩一个偷一个讨,等安悠悠醒来之后她和赵诚安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包里装的什么呀?” 安悠悠也不关心江卫国能不能听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袱看。她想知道江卫国今天都抢到什么边角料有几分钟了,这关乎她今天的晚饭。
“去年冬天这个时间我都在破庙里睡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不可能每天饿到这个点都没吃东西。你的活是稳定,但有我的自由吗?我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江卫国淡淡说:“今天有一位客人点了全鱼宴,我抢到了不少鱼杂和芹菜叶子,还有一些萝卜块。丁师傅知道我这边人多,特意给我留了一点肉沫,还给了我几片姜和一些葱末。”
“喝鱼杂粥,肉末胡萝卜块一起炒,厨房里还有陈嫂给的白菜,再煮一份清水白菜,滴两滴香油一样好吃。”
安悠悠光听江卫国这么说,就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水。
“行…… 行吧,你这活是挺好的。” 看在丰盛的晚餐的份上,安悠悠暂且承认江卫国的工作不错,“走快点,十三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你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吗?回去我还要等你煮粥,我还要喝粥,明天还要早起来城里要饭。我今天亲眼看着冯家少爷进的舞厅,以他的习惯肯定要在舞厅里待一晚上,等早上天刚蒙蒙亮才醉醺醺地离开。那时候是最好讨钱的时候,只要不怕被打,运气好两三块大洋都能讨到,到时候我过年的肘子就有着落了。”
“你走快点,别耽误我的肘子。”
在安悠悠的催促下,江卫国只能加快脚步。
“十三,你年三十那天要去福记吗?”
“要去,那天福记没有堂食,全都是外送,估计会比平日里更忙,不知道戌时能不能下班。”
“啊,那我不得等到子时才能吃上肘子?我听说肘子要炖很久。”
“我会早些起来提前炖。”
“那就好。你那天要上班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年三十那天的饭有多好要。我都想好了,等年三十那天,所有人都给我进城要饭,小四一定要去。”
“到时候身上随便抹点泥巴,不能太脏,太脏会冲撞贵人的喜气。去年你不在魔都要饭你是不知道,魔都那些富贵人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施粥施菜,好多不是乞丐的都装乞丐讨饭。”
“我们乞丐里都流传着一句话,要死也得撑过年三十再死,不然死前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算是白死了。”
“初一是更不得了了,不光是施粥施菜,还给钱。平日里再难说话的掌柜,这时候只要说几句漂亮话,磕头磕得殷勤一点,都能得几文铜钱。”
“就是粮铺不要脸,一到这时候就涨价,连我们乞丐的钱都要赚。”
“…… 粮铺不可能单纯的为乞丐涨价。”
安悠悠根本不理江卫国,继续自顾自地说:“你不能一起要饭真是太可惜了,那几天虽然行情好,但是好位置难抢,出手大方的几户人家门口都围满了乞丐。要是你和我一起先把抢位置的那群家伙打服,占据最好的位置,咱们 14 个挨家挨户的要过去,不知道能要多少好东西。”
“没准我元宵还能再吃一顿肘子!”
安悠悠可以说是很想吃肘子了。
江卫国不语,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年头无论是蜡烛还是煤油灯都是精贵物,晚上天黑非必要情况绝不点灯。附近的农户户全都入睡熄灯,青石砖瓦房 2 楼只有一间屋子里点着煤油灯,有微弱的光亮。
安悠悠的 12 个小弟全都没睡,在屋子里等安悠悠和江卫国回来,小九仗着自己有棉衣守在院门口等,远远瞧见模糊的人影就赶忙迎上去。
结果因为天太黑,安悠悠根本没看清来人,小九凑到跟前安悠悠才发现有人,给她吓了一跳。
作为老大,安悠悠当然不能被小弟发现她被吓到了,只能故作镇定把破碗往小九怀里塞,问:“今天捡了多少柴?”
“可多了老大,绝对够咱们用到过年!”
安悠悠满意点头:“明天继续捡,过年期间都得去城里要饭,没有时间捡柴。”
“我知道的老大,我一定会努力捡柴的。” 小九疯狂点头以示衷心。
江卫国一回来就直奔厨房点火煮粥,其余小弟们纷纷从房间里涌出来,汇报今天的工作进展。
“老大,你说的东西我都买了,钱都花光了!”
安悠悠露出心痛的表情,黑夜是她最好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