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秦淮原本只是打算让许图强过把瘾,坐进厨房里吃一天,体验一下就重回9号桌,现在秦淮觉得许图强可以在厨房里多吃几天。
反正也不影响。
今天下班前,秦淮直接邀请许图强明天再坐进厨房里吃,给许图强高兴得表示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也一定把食评写出来,创作热情高涨。
“许图强先生也发微信给我了,说我说的没错,转运符买一张足矣,多买几张有的时候非但不能转运,可能还会遭到反噬。”周虎在称呼客户的时候,总是很礼貌的说对方的全名+称谓,“这件事情我真的要谢谢小秦师傅你,之前我劝许图强先生那么多次,怎么说都没有用。”
“很多时候这些客户就是这样,劝少了怕他们听不进去,劝多了又怕起到反效果找别的所谓的算命大师。”
“对了小秦师傅,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向你打听。”
秦淮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周虎缓缓道:“罗君先生是不是快不行了?”
秦淮:?
九尾狐你怎么回事?
原来你才是这群精怪里面最勇的,你还没醒就敢直接咒毕方。
“怎……怎么说?”秦淮有点懵,不知道周虎是从何得到的结论,住院心得吗?
周虎努力斟酌了一番用词,很是小心地说:“我觉得罗君先生这几天脾气和心情…都比较好。之前我们这边给出的方案,无论是灵堂的布置还是村里场地的搭建,又或者是我从各地搜罗的戏班子,罗先生都不满意。”
“不光不满意,不满意得还挺明显的。”
“红姐也和我说过,罗先生脾气很暴,说话不太客气,这段时间我的确也领教到了。可以理解,罗先生这么大年纪又时日无多,肯定是想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葬礼的。我们这一行虽然很少直接和客户本人对接,但也遇到过几位,要求都很高,比较苛刻。”
“罗先生尤为苛刻。”
“我想打听一下罗先生是什么病?是医院那边下诊断书了吗?”
秦淮:“……这个我们也不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虎深吸一口气,直说了:“罗先生这几天脾气特别好。”
“我这几天不是住院走不开吗?灵堂布置是我们公司的几个员工布置的,他们相对来说业务能力没有我好,布置出来的方案,我看了都觉得不如之前给出的版本。可罗先生并没有太过苛刻,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委婉了不少,还把之前被丢掉的方案找出来说改一改看效果就行。”
“本来村里舞台的搭建罗先生也很不满意,这个东西按理说,是要先定好戏班再定舞台搭建的。但我手上资源有限,找到的戏班罗先生都不满意,再往上可能只有找非常有名的剧团,甚至是省戏团了。”
“戏班定不下来,舞台搭建得提前开始筹备。原本罗先生因为这个事情非常不满,但这两天态度也有所转变,还和我说不用麻烦去外省找,实在不行,之前有一个唱梁祝还凑合的戏班可以用。”
“一般情况下我们很少遇到客户态度前后转变这么大的,除非是……”
秦淮懂了。
周虎噼里啪啦说了这么长一串,主要想表达一个核心思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考虑到周虎的职业,秦淮觉得周虎应该是担心罗君没两天可活,马上就要驾鹤西去。这种提前就定好的大单,如果一直拖到客户下葬都没有定好完整的方案,绝对是重大失职。
周虎觉得这段时间和秦淮关系不错,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罗君具体还有几天可活,他这边也好加急筹备葬礼。
“罗先生只是单纯的脾气古怪。”秦淮说,“如果他表示满意,周策划你最好立刻跟进,因为可能过两天他就不满意了。”
周虎郑重点头表示记住了。
不过秦淮觉得罗君大概率也不会不满意就是了。
周虎的业务能力摆在在这里,现在又是已经确定的精怪,罗君在对同类,尤其是未醒的同类上是很包容的。
更不要说周虎还是个中间世的加急单。
罗君这段时间变得宽容,完全是因为秦淮发现周虎其实是精神状况极度不好的加急单,罗君怕他再火力全开,挑刺,当脾气不好的甲方,一不小心给周虎喷自闭,学隔壁床蜉蝣比他还先投胎。
唉,别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毕方这确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诚安在隔壁床上啃着土豆包子,插话:“罗君的葬礼流程什么都没定好吗?如果没定的话,我觉得可以给他在戏台边上加一个旋转木马,他真的挺喜欢旋转木马的。”
秦淮:“你就吃你的土豆包子吧。”
还加一个旋转木马,小心罗君给你绑马上让你旋转了。
秦淮对周虎笑道:“周策划,等出院了有空记得来云中食堂吃饭,要是你想,去罗先生家吃饭也行。”
“到时候人多,可以一起把葬礼详情敲定一下。”
“没准罗先生一高兴,当场就把剩下的25%的尾款也付给你了。”
周虎当然是没有当场答应的,去甲方爸爸家吃饭,对于现阶段的周虎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冒昧。
不过秦淮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一离开医院,秦淮就在群里发消息,筹备下一次周虎可能会来参加的茶话会。
罗君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对于罗君而言,只要不让他出门,每天都有陈皮茶喝,再来几样他觉得味道可以能够当饭吃的点心,同时电视剧没有那么难看,生活就算过得去。
罗君最近还蛮peaceandlove的。
当天晚上大家都在群里敲定茶话会,让还没有出院的赵诚安抓紧时间多忽悠周虎几句,最好忽悠得他一出院就直奔罗君家开茶话会。
留给赵诚安的时间不多了。
理论上赵诚安应该是一出院就回知味居。
让周师傅看在赵诚安是刚出院,不宜立刻坐飞机长途奔涉,拖延一两天参加最后一场茶话会还行,时间长了周师傅肯定不同意。
除非赵诚安能在医院里悟个大的,一回知味居就技惊四座,让知味居的全体员工和食客们知道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赵诚安又回来了。
这个梦赵诚安已经做了很久了,经常乐醒。
第2天,秦淮照常上班。
早上6点,许图强准点踩点进云中食堂,在一众大爷大妈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下,乐呵呵地昂首挺胸地踏进厨房。
许图强拿了一个小瓶子。
“小秦师傅。”许图强摇晃小瓶,“这是我闺女昨天拿给我的咸菜,说是她同事啊在家里自己腌的,我今天特意带过来给大家尝尝。等会小秦师傅一起做过来吃早饭,尝尝咸菜呀!”
秦淮看了一眼许图强手上的小瓶,好像是超市里卖的装橄榄菜的小瓶,用这种瓶子装咸菜,能看出来确实是自家做的。
“行啊。”秦淮笑着道,“那我等会再做点酱油面,配咸菜正好。”
第547章 王大爷的口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听秦淮说他等会做酱油面,许图强乐呵呵地把咸菜罐子放在桌上,探头到窗口处问安悠悠今天早上吃什么。
安悠悠老老实实回答说今天早上吃肠粉,最基础款的鸡蛋肠粉。
秦淮今天早上在来云中食堂的路上,觉得这个天气很适合吃鸡蛋肠粉。别问为什么这个天气很适合,小秦师傅说适合就适合。
秦淮做肠粉做不出什么花来,甚至于秦淮觉得他做肠粉的手艺不如虬县的一家老店。那家店开了将近40年,是绝对的老字号,店里的招牌是鸡蛋肠粉和豆浆。
那家店的豆浆按碗卖,5毛钱一碗,糖给的足足的,打包的话就用封口袋装。豆浆的味道比较淡,但无人在意,且不能单点,去他们家吃肠粉的很少有人能忍住不点一碗豆浆。
考虑到肠粉不能大批量出货,秦淮今天早上只打算做1个小时肠粉,6:00~7:00,算是早起食客们的福音。
许图强一听说有这种限定肠粉,当即表示要来一份,同时还来了一块江米年糕,没敢再点别的,他还要空出胃来吃酱油面。
当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粉皮白如雪,薄如纸,同时还油光亮滑,感觉下一秒就能冒出金光的肠粉端上桌,闻着咸香的酱汁香和米浆蒸熟后淡淡的米香味,许图强只觉得最美好的退休生活不过如此。
这样的好日子,他当初退休的时候也没想到呀。
当然,虽然肠粉十分诱人,许图强最爱的依旧是江米年糕。
许图强把他今早的第1口早餐献给了他最爱的江米年糕,狠狠咬下一大口,甜滋滋,又软糯的年糕让许图强露出幸福的表情,大脑下意识的开始构思食评。
许图强端着江米年糕,很想问秦淮有没有看他昨天晚上发去的食评,但见秦淮在忙又不好因为这种小事打搅小秦师傅,只能继续吃江米年糕。
当许图强吃完江米年糕,开始吃仍处于温热状态的肠粉的时候,王根生来了。
王根生这段时间没怎么晨跑。
他之前是吃土豆饺子吃得晕碳,早上起不来。这两天是内心受到谴责,每天晚上熬夜写食评写不出来,早上也起不来。
之前许图强没吃进厨房的时候,觉得王根生就是矫情,这点事是起不来不参加晨跑的理由吗。自从昨天吃进了厨房,许图强看王根生顺眼了很多,觉得王根生参不参加晨跑都一样。
Peace and love的不止罗君一人。
“老根来了呀。”许图强和颜悦色地冲王根生打招呼,“今天早上有限量的鸡蛋肠粉,我还带了一罐我闺女同事腌的咸菜来,小秦师傅说等会给我们做酱油面配咸菜吃。”
王根生满脑子都是自己又没写出来的食评,听许图强这么说有些呆滞地点点头,看起来非常像一位反应迟钝的老年痴呆患者。
“哦。”王根生过了20多秒才简短回应许图强的话,看了一眼桌上的咸菜,问,“你的食评写完了吗?”
王根生觉得自己回到了读书时代,变成了每天都写不完作业的差生。可他当年读书的时候也不是差生,他可是那个年代非常稀罕的大学生,九九成稀罕物的那种,从小学习成绩就名列前茅。
“当然写完了,昨天晚上就发给小秦师傅了。”许图强自豪极了。
王根生继续思考等会怎么跟秦淮解释他这个食评又写不出来,是真的写不出来,不是故意拖稿的。
实在不行自请离开厨房吧,王根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也没脸在厨房呆了。
许图强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王老根这老年痴呆的迹象真的是越来越明显了,有机会还是劝劝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没准是上次没查出来,继续埋头吃肠粉。
秦淮在王根生来之前就揉好了面团,一边做肠粉,一边悄悄关注小桌那边的情况,几乎在王根生来的同时就开始做手搓面。
许图强肠粉刚吃完没两分钟,秦淮的4碗酱油面就出锅了。安悠悠和秦淮直接把面端到小桌边,准备坐下一起吃。
现在秦淮早上也挺爱吃酱油面的。
王根生看到酱油面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本就因为写不出食评心里有愧,想着今天努力多吃几个土豆饺子写一篇好食评,又怎么愿意让美味的酱油面占据胃容量。
第1顿就吃这么美味的点心,今天还怎么吃土豆饺子,怎么写出好食评?
就在王根生思考该怎么拒绝的时候,石大胆来了,王根生顺势把酱油面让给石大胆,表示自己现在不饿,可以等第1批土豆饺子出锅再吃。
王根生拙劣的演技连欧阳都瞒不住,怎么可能瞒得住秦淮。
秦淮一眼就看出了王根生心里在想什么,若是之前他肯定会劝王根生,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先把酱油面吃了。但现在秦淮不是要给王大爷上点强度嘛,他也就不劝了。
冰箱里还有昨天做完,没有煮也没有往外卖的土豆饺子,秦淮让安悠悠煮一碗。
做了这么久土豆饺子,秦淮其实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版本的土豆饺子可以做了。
土豆饺子要单调可以很单调,要丰富也可以很丰富。正常情况下,做一样点心是要有方向的,可偏偏王根生的土豆饺子没有任何方向,因为王根生想不起来。
之前秦淮用穷举法,把所有他能想象和创造出来的土豆饺子全都做了。现在实在是想不出新东西,再创造就只能朝猎奇的方向发展,不能再创造了。
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方向,秦淮也不会使出终极绝技——逼一逼王根生,万一王大爷想起来了呢?
万一王大爷连续一个月只吃土豆饺子,身体受不了这样痛苦的折磨,一个突破极限,找回早已丢失的记忆呢?
人体是很强大的,有的时候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