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是一个问题。”
于大章看着那名提问的警员说道:
“你提出这个问题前,应该先了解一个数据。”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
“国内目前的人口中,智力残疾和智力障碍的人数是多少?”
此话一出,在场的警员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似乎没想到于大章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1400多万。”于大章依然竖着一根手指:
“这个人数相当于每一百人中就有一个智障人员。”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你还会觉得那个群体的人少吗,你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存在。”
弱势群体总是被忽视和遗忘,人们的眼中似乎只能装得下正常人。
对于那些身有残疾的人,会本能地去漠视或者忽略。
这也是最让那些弱势群体感到绝望的。
于大章在刚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开始查找这方面的数据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根本就不算一个问题。
只要对这个群体稍加了解,就可以从各种数据里找出相关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名警员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皱起眉头说道:
“工厂老板怎么敢用智障人员做劳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违法吗?”
“为了节约成本,也不至于去触犯法律吧。”
这是个菜鸡吧……于大章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华凯泉。
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问题都懒得解释了。
无论哪个群体都不是铁板一块,有好人就肯定有坏人,只不过就是比例大小的区别罢了。
大家都想合理合法地把钱赚到手。
可要想获得暴利,自然要做点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
马无夜草不肥。
都说要本本分分的做人,可那些在商场里杀出来的成功人士,有几个是遵守规矩老实巴交的?
提出这个问题的警员,把生意人想得太善良了。
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妥协的。
更何况上百家工厂,只有22家雇佣了智障人员,说明大部分生意人还是愿意遵守法律法规的。
华队对于这个问题也有些无语,见于大章瞥了自己一眼,他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首先,雇佣智障人士工作,本身并不犯法,但要确保其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工厂只要提供食宿,再有工资证明,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规避法律风险的。”
“这里有个关键点,强迫智障人士劳动是违法的。”
“而犯罪分子所设计的流程,正好可以为工厂老板解决这个问题。”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围坐在会议桌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名提问的警员身上:
“那个地下监狱不只是培训用的,那里也将强迫劳动这件事提前做了。”
看到没,这就是专业。
根本不用去查资料,华凯泉张嘴就能将法律条文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还加上了自己的解释。
而能被他带过来的警员,可以说都是N省警界的精英。
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接下去的事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工厂根本就不需要强迫那些智障人员劳动,因为在这之前,那些人已经在地下监狱被培训好了。
被送来的时候,只要告诉那些智障人员:如果不好好干就给你送回去。
这一句话就足够震慑住他们。
相比之下,虽然工厂的工作可能会辛苦一些。
但这里的环境和伙食肯定要比地下监狱好上许多。
这种明显的对比,使得那些智障人员本能地想要留在工厂。
而不是被送回那个地下监狱。
因此,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听从工厂的安排,毫无反抗之意。
这样一来,工厂本身就不存在强迫劳动的现象,反而是那些智障人员愿意留在工厂。
涉及到违法的步骤,都由那些犯罪分子做了,工厂只要正常用人就行。
这就是工厂敢于用那些智障人员的主要原因。
可惜,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个事实。
第329章 有些事不能让步
如果那些犯罪分子伏法,工厂用工就成了犯罪链条上的一环,到时候无论怎么解释也无法逃脱法律制裁。
说白了,那些工厂老板还是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
见没人有意见,华凯泉继续说道:
“就算最后东窗事发,这种案子也很难定罪,毕竟工厂没有强迫劳动的事实,那些智障人员也不是他们绑来的。”
“估计也就能判定为非法用工,法律后果为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
分析得很透彻……于大章听后点点头,
行政处罚最多也就是罚款或者吊销营业执照。
这对于那些工厂老板来说只是损失钱财,并不需要负刑事责任。
和那些犯罪分子相比,这些奸商同样可恨,只是最后还是得按照法律法规来执行。
“这么来看的话,对方的做法倒是很像以前的收容站。”
又有一名警员开口说道:
“我说的是抓人的方式,最早以前的收容遣送站就是在大街上抓人,针对的也是特殊人群。”
“只不过后来变味了,不需要救助的人也被抓进去了,以至于最后闹出了人命。”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议论,有人赞同,有人摇头。
于大章对此不是太了解,只是听说过而已。
因为收容站是2003年以前的称呼了,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所以对当年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印象。
不过在警校的时候,听老师和同学说起过有关当年收容所的事。
收容所本是救助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
本意是好的。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救助的范围扩大了,也开始抓外地人了。
只要被抓进去,就是罚款,没钱的让家属拿钱赎人。
直到2003年的一天,抓到了一位孙姓青年,对方宁死不从,最后在收容所里被殴打致死。
现在其墓志铭的最后一句还是:以生命为代价推动法治进程,值得纪念的人。
也是在2003年,收容所改名叫救助管理站,从以前的抓捕改为了现在的护送。
通往地狱的道路,都是善意铺就的。
这是当年警校老师对此事发出的感慨,于大章一直记到现在。
听着大家的议论,他也开始思考起来。
之前他想过对方是在模仿入监队,可这里少了个环节,入监队并不会去街上抓人。
抓人、关押、遣送……
这一套流程确实和当年收容所非常相像,只不过两者针对的群体不同,目的也不一样。
但这不妨碍于大章进行推测。
想出这个流程的人,有没有可能在当年的收容所工作过?
如果是的话,那个人的年龄最少也要在35岁以上。
还有一点始终是于大章想不通的。
对方是如何闭环的?
这么多智障人员被奴役,假如有人失去了劳动能力,他们是如何处理的?
遗弃不可能。
人数太多了,就算是拉到另外一个省遗弃,也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而且智障人士也是可以沟通的。
凭对方谨慎的做事风格,不会放任他们和警方接触。
还有生病和死亡的情况,人吃五谷杂粮,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对方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好了,都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