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具体谈了哪些条件，对方都说了什么，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可以，想起什么说什么，尽量说得详细点。”

　　问讯和审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问讯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询问和打听。

　　如果是审问，于大章会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避免审讯流程脱离主题。

　　而问讯则是要进入对方的视角。

　　所以，与其给房主设定个框架，还不如让他自由发挥，这样也能全面了解当时的场景。

　　“我们之间好像也没谈什么。”

　　中年人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不过他们倒是挺痛快的，对于我提出的房租并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签合同的时候也很顺利，他们只是扫了一眼就签字了。”

　　这不废话嘛……于大章在心里吐槽道。

　　这帮人租房子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抢银行的事，根本就没别的精力考虑其他事情。

　　更何况他们就没打算退租，自然也就对房租没异议了。

　　不过他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房主用“他们”来形容，而不是“他”。

　　说明在房主的眼里，对方这四个人中没有领头的，而是共同来和他谈房租的事。

　　这就很奇怪了。

　　在法律上，三人以上便可以认定为组织性、稳定性的团伙作案，在量刑时也会分为主犯、从犯、胁从犯。

　　从法律层面就能看出，只要是团伙作案，就一定会有个主犯，也就是带头的。

　　四个人共同作案，如果没有一个领头的，很难想象他们该如何进行分工。

　　“对了，倒是有一点，我觉得不太正常。”

　　中年人继续说道：

　　“他们四个之间好像并不熟悉，给我的感觉，他们就像是第一天见面一样，互相之间很客气，是那种生人之间才会有的客套。”

　　第一天见面？于大章闻言愣住了。

　　怎么可能！

　　虽然他们都是来自不同的城市，但能在燕京聚在一起，肯定之前是认识并商量好的。

　　不过……

　　案宗上面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介绍。

　　这四个人的个人信息上也没有显示他们曾在一起共事过。

　　战友、同学、同事，这样的关系统统没有。

　　但这也不能证明他们素不相识，或许在某次朋友的酒局就互相认识了，或者一次旅行中偶尔碰到，也能彼此成为朋友。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很容易发生。

　　而这种事是不会出现在个人信息上的。

　　“那个……”

　　于大章想了想，又问道：

　　“除了他们四个，你还有没有见过别人来找他们？”

第873章 踩点儿的时间太短了

　　能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于大章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进行分工的。

　　除非……

　　这起案子还有其他人参与。

　　“别人？”

　　中年人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问道：

　　“本村人算吗？”

　　本村人也参与了？于大章立刻点头应道：

　　“也可以，只要是去找过他们的，全都算。”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收集足够多的信息，这样才能进一步对案情进行推断。

　　“那可多了。”

　　中年人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就连说话时的语调也缓和了下来：

　　“他们四个从来不开火做饭，只要是在家里吃饭，就让村头的饭店做好之后送过去。”

　　顿了一下，他又指着外面说道：

　　“还有这个小卖部也经常给他们送吃的，啤酒、熟食、香烟全是打电话送上门，而且他们出手大方，还从不赊账。”

　　最后，他忍不住感叹道：

　　“当时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不喜欢接触陌生人，谁能想到他们是逃犯啊。”

　　倒是符合逃犯的心理特征……于大章在心里做出判断。

　　既然要藏，肯定是要尽量少露面，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降低暴露的可能性。

　　不过与饭店和小卖部的人接触，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这是在维持基本需求。

　　犹豫了一下，于大章不甘心地追问道：

　　“除了饭店和小卖部，就没有别人来找过他们？”

　　这一次，中年人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点，良久之后才说道：

　　“没了，反正我是没看到有别人来过。”

　　难道是我想多了？于大章盯着面前的中年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主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没看出有撒谎的迹象，再说房主也没必要撒谎。

　　那问题来了。

　　没有外人指挥，劫匪之间也没有领头的，那是如何做到成功抢劫一家银行的？

　　最主要的，他们还全身而退了，并且成功拖延了四天。

　　于大章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假设他们在来燕京之前真的素不相识，但却能聚在一起做成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唯一的可能性是……

　　有人提前为他们制定好了计划！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认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并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样的话，他们四个只需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执行就可以。

　　会是这样吗？

　　于大章盯着眼前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最后有些无奈地说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说着，他站起身，对李邹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车。

　　“等一下！”

　　中年人一听他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急切地说道：

　　“赔偿的事还没说呢。”

　　“什么赔偿？”于大章的声音沉了下来。

　　房主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胖子的翻脸速度会这么快，但他随即便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的房子被炸毁了，这个损失怎么算，难道你们警方不该给予赔偿吗？”

　　这话冷不丁听着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却架不住深究。

　　“你应该按照流程来。”

　　于大章耐着性子解释道：

　　“首先你得去立案，你这个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解决这种纠纷的主要途径是仲裁或者诉讼。”

　　“不过责任认定方面会有些麻烦。”

　　他提示得已经很明显了，造成房主财产损害的人已经死光了，也就是说，责任方没有了。

　　在于大章看来，这种情况也只能自认倒霉。

　　“我明白了。”

　　中年人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们并不是责任人。”

　　你能被排除嫌疑就偷着乐吧……于大章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种大案，只要是与其沾边儿的，一般都会带回去协助调查，没算房主一个窝藏罪，就已经是他运气好了。

　　“那我能起诉那四个人的家属吗？”

　　中年人不甘心地说道：

　　“他们应该也有连带责任吧。”

　　这是个法盲啊……于大章本不想再解释了，但考虑到刚刚他很配合自己的调查，于是再次说道：

　　“财产损害的赔偿责任通常由侵权人本人承担，但在特定情况下，家属可能也要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