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总是不吱声啊？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认真听你说话，我这边挺好的，我和你不一样，我这就一个小乡镇，没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你在那这一周感觉怎么样？”王文斌问着。

　　“累，这是我这一周最大的感受，每天除了累就是累。新接手工作，得熟悉这份新工作，而且你也知道，所谓的行政总监就是公司的大管家，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公司大大小小的事你都的负责，事情太多了。好不容易下班了，还得去找住的地方，因为什么都没准备提着个行李箱就来了，来的第二天就去公司报到上班了，所以找房子的事只能是下班之后，你也知道，在这边房子不好找，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自己也满意的房子有多难。找到房子之后还得自己整理打扫，还得购置一些生活品以及小家具家电什么的。几乎每天忙完我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倒头边睡，睁开眼就急急忙忙爬起来去上班。”

　　“虽然累，但是我却感觉很开心。怎么说呢，感觉充实，就像是又重新回到了人间一样。老家很好，没有任何压力，生活节奏非常慢，但是生活却像是一幅黑白照片，那是七十岁该过的生活。这里压力大，但是，这里有理想有方向，虽然过得狼狈，但是起码过得有滋味。”聂子琪道。

　　“你的感触还挺深的嘛。”王文斌笑了笑，用笑声来掩盖自己声音的颤抖。

　　“我跟你说，我今天路过了老味道。”聂子琪忽然说着。

　　“店已经改了，现在不叫老味道了，好像是是一家湘菜馆了，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找不到一点当初的痕迹。”

　　“嗯，是的，我还没离开那的时候那里就已经变了，换了老板。”王文斌点头说着。

　　“是啊，当初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全部走了，那时候我认为你是唯一一个会在上海这块地方扎根下去唯一一个在这个地方成功的人，结果你也灰溜溜地跑了。连人都在这里扛不下去了，更何况这家店呢？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这。只是，感觉物是人非，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完全变了样了。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所以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想找个人说一说。”

　　“文斌，还记得当初我们四个人刚毕业后不久都找到了工作在老味道聚餐吃饭时说的豪言壮语吗？”聂子琪忽然问着。

第403章 曾经的梦想

　　“我记得当时许敏说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在上海买一套大房子，我说的是我要升职加薪，然后要一辈子在这个城市扎根下去。刘嘉浩说我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现在想想真是讽刺。而你说的我记忆最深刻，你说你的梦想就是十年后，我们四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一起喝酒聊天。现在还远不到十年，可是……我们四个的梦想没有一个实现的，不仅没有实现，而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王文斌的手再次颤抖了一下，然后又去打开烟盒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吐了一口烟后说道：“我记得那晚我们都喝醉了。”

　　“不，许敏没喝醉，她想喝你不让她喝，也幸好她没喝，最后是她一个人把我们三个人给弄回去的。”聂子琪道。

　　“我记起来了，我们三个醉的跟什么似的，从饭店出来就开始在街上狂奔，一边吼着一边跑，许敏追上这个忘了扶那个，扶着那个这个又摔了，特别是耗子，据许敏后来跟我说，他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强行拉着人家环卫大妈陪他跳nobabdy，把人家环卫大妈吓的差点就心脏病犯了。最后我们三个全部被带去了派出所关了一晚上强制醒酒，许敏也在派出所陪了我们三个一晚上。”想起这事，王文斌也忍不住的笑着。

　　与聂子琪打完电话的那个晚上，王文斌一夜没睡。聂子琪重返上海以及聂子琪的一番话给了王文斌太多的震撼。

　　王文斌到了天亮了才睡过去，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起床洗漱之后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吃完了才慢悠悠地往饭店走去。饭店也没什么生意，一天也就一两桌的量，他其实去不去都一个样，他之所以去只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

　　王文斌去的时候，就见到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而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自己店里唯一的那个厨子也坐在桌上吃着。

　　见到王文斌来了，厨师里那么站了起来对王文斌道：“老板。”

　　“你朋友？”王文斌问着。

　　“对，我表哥。”厨师点头。

　　“好好好，你们慢吃，等下打五折。”王文斌笑了笑说着。五折，也就是个原材料的价格了。

　　王文斌说完就自己走到了后面去了，刚走，厨师也跟着跑过来了。

　　“老板，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厨师追出来叫住了王文斌。

　　“什么事？你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是我的表哥。”厨师道。

　　“嗯，我知道，你刚刚跟我说了。”

　　“是这样的，老板，我……我表哥……想要开个宾馆，这不是里面的旅游区也做起来了，路过我们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据说过段时间开始我们这个山上也要可是修建一个旅游区了，我表哥之前在广州，这次回来就想回来开个宾馆。”

　　“哦，是这样啊，这个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只要经营的好，赚钱肯定是不成问题，你表哥眼光很好，挺有生意头脑的。”王文斌微微笑了笑说着，他还没搞明白厨师要跟他说这个干嘛。

　　“是这样的，我表哥让我给他在镇上找个合适的地方。我想来想去，咱们镇上吧，适合建宾馆的房子就那么几栋，但是都有生意在那，除非自己出钱重新建一栋，可那太麻烦投入也太高了。我主要是想着，咱们这店最近生意一直都不好，而且我也看得出来，老板你现在似乎也根本就没有心思来经营了，所以我就带着我表哥过来看了看咱们店里，我表哥挺满意的。”厨师有些不好意思对王文斌说着。

　　王文斌这才明白厨师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表哥看上了我这个店想把我这个店盘下来当宾馆是吧？”

　　“老板，这个店是我和我表哥想一起合伙来做，我们是这样想的，二楼三楼做客房，一楼做餐饮，我主要负责餐饮这块。主要是咱们镇上适合做这个地方不多，就咱们店的地方最合适。再者，我也主要是看老板你根本就无心经营，店里一直这么亏损下去也不是个事。当然，老板，我也只是提个意见，你要不想把店盘出去那就当我没说。不过老板，我……可能得向你辞职，因为……我……”

　　“因为你自己想要创业自己做了，是不是？”王文斌笑了笑问着。

　　“实在不好意思，老板，绝不是我这个人过河拆桥，你对我们这些人非常的好，我主要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来我这做事又没有谁强迫你一定要干到天荒地老，这都是你的自由。”

　　“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老板，我会等到你找到接班的厨师之后才离开的，绝对不会影响了你的店里正常经营。”厨师表态。

　　“那就多谢你了，行吧，你去陪你表哥吃饭，这顿饭就当是我请的。”王文斌笑着拍了拍厨师的肩膀，然后自己往楼上走去。

　　把这个饭店给卖了这件事情他还从来没想过，就目前来说，这家店是他唯一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如果把这个店给卖了，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他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所以，他没想过要把饭店卖了，起码，他还没想好。

　　这一天，王文斌都过的有些恍惚，当天夜里，员工下班离去了之后，王文斌独自一人坐在饭店里，然后自己去了厨房开了灶火，自己炒了几个菜，拿了一瓶酒，坐在包间里，开着电视，一个人在包间里整整坐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喝的有些醉醺醺地回了自己租的小屋睡去。

　　第二天，王文斌却大早就来到了饭店，到了饭店之后他直接去了厨房把开始工作的厨师给叫了过来。

　　“去跟你表哥说，这个店我愿意卖，说说看，他愿意出多少钱？”王文斌没有太多的开场白，直接对厨师说着。

　　厨师有些惊讶，看着王文斌昨天的态度他以为王文斌根本就不想卖，没想到今天忽然就叫了他要卖。

第404章 我明天走了

　　“十万块，你看如何？”厨师思考了一下后问道。

　　“十万块有些太欺负人了，这房子租了五年，我只用了一年，还有四年。店里的装修很上档次，我整个装修花了都快二十万。这还不包括店里所有的设施设备。你跟你表哥去商量一下吧，二十万，店里所有的一切都归你们，我一盒牙签都不拿走。二十万，明天你们就可以过来拿钥匙。同样，二十万一分钱也不能少。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今天晚上给我个答复。”王文斌再次拍了拍厨师的肩膀笑着说着，然后转身离开。

　　他当天没有在饭店，而是选择了一个人独自去爬了灵云寺，爬的过程当中王文斌看到了很多做测量的工程队，很显然，这里的确已经打算开始要开发了。

　　王文斌独自一人在山顶呆了一整天，坐在那发呆。一直发呆到当天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才一个人慢慢地下了山然后独自沿着街道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

　　第二天，当王文斌依旧在日上三竿慢悠悠地走进饭店的时候，见到了厨师和厨师的表哥坐在店里等着他。

　　整个交易的过程很简短，只用了十分钟。双方手写了一份协议，签了字，直接去了镇上的邮政银行把钱给划了交易也就完成了，王文斌把钥匙给了厨师的表哥，这一切也就完全完成了。只不过，协议比之前想的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厨师的表哥连带着王文斌的面包车也想一起买下，因为他们一样的需要一辆面包车拉货。王文斌想了想，似乎自己留着这个面包车也没什么用了，所以，用总价二十二万五把饭店连带着面包车也一并卖给了对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双方去了车管所把面包车直接给过户了。

　　当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王文斌租了一辆摩托车拖了半个摩托车的东西回了家。

　　来到家门口，院子的门打开着的，王文斌提着东西走进了院子，院子里老爷子正挺着有些佝偻的背在那打扫着院子。

　　“你又来干嘛？给我滚出去。”见到王文斌进来，老爷子拿着扫把就准备来撵王文斌，只不过与往日老爷子一撵王文斌就主动跑不同，这次王文斌站在那一动不动，在老爷子扫把就快要呼到王文斌身上的时候，王文斌直接就跪在了老爷子面前，喊着：“爸，我明天走了。”

　　老爷子收住了手，呆呆地站在那望着王文斌。

　　老爷子最后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里的扫把，对王文斌道：“起来吧，回屋说。”

　　听到老爷子这句话，王文斌心里十分的开心，开心的差点就哭了起来，他已经不知道老爷子有多久没这么跟他说过话了，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进过家门了，就算是过年她也是站在院子外度过的。

　　王文斌站了起来，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进了屋。进屋之后就把袋子里的东西打开，一一对老爷子说道：“爸，这是我买的一些新鲜肉，这些是我从王老四店里买的腊肉，我知道你不喜欢上街去买，新鲜的肉买多了会臭，冻久了你也不喜欢吃，所以我就多买了些腊肉，你也喜欢吃这个，你平时不去买新鲜肉的时候就吃这个腊肉，吃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叫王老四再给你送回来就成。这里是给你买的两身衣服，这是……”

　　“你要去哪？”老爷子坐在那打断了王文斌的话。

　　“不知道。”王文斌摇了摇头。

　　“你连去哪都不知道你就要出去？”

　　“饭店亏了，我已经把饭店给卖了。”王文斌接着道。

　　老爷子再次惊讶地看着王文斌，接着又叹了口气，问道：“饭店一共亏了多少钱？”

　　“没亏，但是也没赚，前后全部算起来，保本。”王文斌含糊地说着，其实是亏了，但是亏得不多，几万块。他只是不想让老爷子知道而已。

　　“哎，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留下来。”老爷子再次叹息了一声，掏出一根烟枪来点上坐在那抽着。

　　王文斌也有些惊讶于老爷子这番话，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回来被老爷子揍的准备了。

　　“早半个月左右，李雯那丫头过来这里了。”老爷子慢慢地说着。

　　“她过来了？过来干什么？”

　　“看我，其实她去年跟你分手之后的那个晚上就大半夜来过我们家一次，今年大年初一的下午也来这给我拜过年，这次又来了，她跟我说她调到省城去上班去了，走之前过来看看我。”老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

　　李雯前前后后来过家里三次，但是李雯从来没告诉过王文斌，王文斌对这一无所知。听到这王文斌心里对李雯有着无限的愧疚，也有着无限的感动。李雯或许是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女子，没有之一。

　　“她每次来除了来看我，都是在跟我解释，解释当初你们分开并不是因为你出轨，而是因为她不想结婚，是她要求分开的。你是为了帮她所以故意骗我们说是你出轨，她让我不要怪你。你现在告诉我，你和她分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老爷子瞪着王文斌问着。

　　“没有。”王文斌摇头，接着说：“我去了上海，是因为一个朋友病危，但是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我当时那么说只是因为李雯他爸爸太凶了，我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样李雯她爸爸就不会责备她了。我想着回来之后跟你们解释清楚就行，但是你们怎么都不听我的解释。”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就不结婚？”老爷子显然还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

　　“因为……李雯觉得我不爱她，她不想跟一个不爱她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你为什么对她不好？你要对她好她会跑吗？”老爷子说着又上火了。

　　“爸，不是对她不好，而是不爱，这是两回事。”

　　“这不是一回事吗？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而且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老爷子显然是不明白不爱和不好这之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第405章 纠结的痛苦

　　“这段时间我也认真地想了，整件事情或许是我错了。李雯那丫头上次来也跟我说了，你根本就不想留在镇里，你之所以回来，只是因为想要照顾我，你之所以愿意结婚，也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结婚。她说你留在这里不快乐，不开心。”

　　“我认真地想了想，或许这丫头说的对，是我错了，我不该想着把你留在身边，你也不小了，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去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从今往后我不再管你，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我应该做的就是过好我自己，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

　　“你想去哪就去哪吧，男儿志在四方。你也确实不应该留在这个鬼地方，留在这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出去吧。 ”老爷子叹着气说着。

　　听完老爷子的话，王文斌忽然眼眶就红了。

　　“爸，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把握好，没过好生活。”

　　“其实，孩子，是我有私心。我只是想着逼着你去结婚，因为我怕我自己等不到你结婚那天，等不到你生儿子我看到孙子那一天，我怕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完成终身大事我没脸下去见你妈。可我却没考虑你的感受。是啊，你虽然没拿到大学毕业证，但是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又在大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在这里生活的习惯？你也不是个没有大志的孩子。而且，李雯那孩子也说了，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只是因为我逼着你结婚所以你才想着要跟她结婚，所以你心里很苦，很委屈，很难受。”

　　“你说你要走，我支持你，你走吧，不要管我。我呢很多事也想通了，就像我前面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你想怎么生活你自己去闯，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我自己，让自己健健康康的，不给你添麻烦。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干了，就喂点鸡，种点菜，重活也不干了。你就放心的出去吧，去干你自己想干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老爷子坐在那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说着，老爷子说这些的时候眼眶也红了。

　　王文斌终于是忍不住的再次跪在了老爷子面前，趴在老爷子的腿上嚎啕大哭着，王文斌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在老爷子身上哭是什么了，五岁还是七岁。

　　王文斌和老爷子之间的话一直都不多，但是两父子之间的感情却非常的深厚，在王文斌心里，老爷子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老爷子不理解他不让他回家的这些天他心里承受的痛苦和委屈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远比当初与许敏分手与徐薇分开时难受。他做梦都希望老爷子能够原谅他，所以，当老爷子刚刚对他说出这番话之后他才哭的这么汹涌，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是啊，在老爷子面前，他永远都是三岁的小孩。

　　那晚，王文斌自己亲自下厨炒了好几个菜，两父子时隔大半年再次坐在一起吃饭，那晚王文斌陪着老爷子喝酒，两父子之间说了很多的话，最后，老爷子竟然喝醉了，老爷子的醉让王文斌有些错不及防。

　　他抱着老爷子去床上睡好，然后拿着毛巾给老爷子擦了脸，又打了一盆水给老爷子把脚给洗了，等到老爷子睡的安静了之后才把一切都收拾好，然后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继续喝着酒抽着烟看着月亮。

　　看了老爷子之后，他突然又不想离开了，他不放心老爷子，想留在老爷子身边陪着老爷子照顾老爷子。可是他又必须离开，因为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任何东西，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是他自己心里明白，从回来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开心过，一天都没有。他必须离开，在这里他找不到任何人生存在的价值，没有了任何的动力，这样的生活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让他生不如死。

　　或许李雯说的对，他的心从来就没有从上海回来过。

　　他真受够了。

　　所以，他纠结，他痛苦。

　　第二天一大早，王文斌就起来了，直接去了隔壁的婶子家。隔壁婶子人很好，而且与他们家是本家，是亲戚。虽然婶子今年也才五十岁左右，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婶子。隔壁叔叔的爸爸与王文斌的爷爷是亲兄弟，老爷子是隔壁叔叔正儿八经的堂哥。最关键的是，隔壁叔叔婶婶一家人很好，都是实实在在的本分人，与王文斌一家自古以来关系就好，好的就像亲兄弟一样。

　　王文斌去了隔壁叔叔婶婶家，把叔叔婶婶叫在一起，便说道：“叔叔，婶婶，有件事情我想请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