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凡人一生
距离那座城千里，另一座城外，姜凡和红绛落在了山头。
姜凡放开了红绛的手，笑道：
“红绛，你稍等一下。”
说罢，他转身消失在红绛面前，来到深山中，以神通开凿了一处地下洞府，并且布置好一重重结界和禁制，细细算来，足有上千道。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身的道器全部拿了出来，散落在洞府四周，组成一道法阵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后，姜凡便走了进去，盘坐在洞府内的石床上。
“这样应该挺安全的吧。”
看着四周，姜凡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看着自己的手，随手折断了一根手指。
那截断指悬浮在身前，姜凡体内造化之力涌动，手指上的血肉不断生长，最后竟然长成了一具跟他一模一样的身体。
这具身体拥有心跳、脉搏，但却死气沉沉，没有灵魂。
姜凡伸出断了一根手指的手，只是稍稍运转法力，便重新长出了一根新的手指。
他双指并拢，点在眉心，神魂瞬间出窍。
非但如此，姜凡还以自身法力，剥夺了神魂之中的超凡特性，以及对法则之力的驾驭能力，只保留了最纯净的灵魂之力和属于姜凡的一部分记忆。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因为姜凡把属于来仙域之前的记忆全都封存了起来，留在了自己本尊的体内。
灵魂进入身前这具新造化的躯体之中，几息之后，这具身体便睁开了眼。
这具身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姜凡自己，不过却是一个凡人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法力，也没有超凡的力量。
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体。
‘姜凡’自嘲了笑了笑，还真是弱啊。
他的本尊还保留着最后一缕意识，看着这具身体，淡淡笑道：
“你就代我去体会一番俗世红尘吧。”
‘姜凡’拱了拱手道：
“好，我去了。”
本尊挥了挥手，将其送回了山外红绛的身边，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没错，姜凡造化出这具分身，就是为了能够像一个普通凡人一样过一个完整的凡人人生。
而以自己的本身的灵魂去经历，远比轮回转世要稳妥的多。
那具分身说是分身，其实就是他自己，是一个没有超凡能力的姜凡，一个凡人姜凡。
他也会以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身份，在这个红尘之中生活，去经历凡人该有的一生。
山下，姜凡来到红绛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
“红绛，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夫妻，彼此相依，白头偕老，可好？”
红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凡，眼前逐渐模糊，热泪不断的滑落。
她捂着嘴，用力的点头。
“公子不弃，奴家必定生死相依。”
姜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你助我修行，我陪你一世，以后，你就叫晓梦如何？”
红绛眼中满是幸福。
“好，以后奴家就叫晓梦。”
姜凡轻轻一笑，牵着她缓缓向那座城内走去。
入了城，红绛，也就是如今的晓梦当掉了身上所有的首饰财物，姜凡也拿出身上仅有一枚高级仙币，合力买了下了一间小院。
从那以后，两人便在这座城里住了下来。
他们就是一对凡人夫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为了维持生计，姜凡开了一间豆腐坊。
这是城里乃至整个仙域都不曾有的东西，一开始虽然无人问津，不过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姜凡的豆腐坊生意便越来越好。
只是他很奇怪，每天就只做五板豆腐，卖完就收工。
以至于很多人为了买他的豆腐每天天不亮就等在了豆腐摊前。
小院里，一身普通民妇打扮的晓梦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好奇的问道：
“夫君，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做一点？”
正在调试石膏和豆浆比例的姜凡笑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晓梦仰起头，望着天边渐渐落下的晚霞，笑的无比满足。
“就像在梦中，从未想过，我还能过得如此轻松。”
姜凡放下工具，撑着膝盖直起身，微笑着说道：
“是啊，财富虽然能带来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但也会带来更多的烦恼，而且...”
说到这里，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晓梦的腰身，靠在她耳边说道：
“而且我们也守不住太多的财富，现在这样，刚刚好。”
晓梦虽然不明白姜凡说守不住财富是什么意思，但在她心里，姜凡就是她的天，不管姜凡说什么，晓梦都只会无条件的听从。
从一个青楼花魁，到现在的普通民妇，晓梦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这样就够了，只要能陪在姜凡身边，哪怕是去乞讨，她也会无比幸福。
从那之后的姜凡，再也没有展露出任何超凡的手段。
他也会受伤，会生病，会饿肚子。
而晓梦也不再是那个才艺倾城的花魁，她虽然还会唱歌，还会弹琴，但却只给姜凡一人唱歌。
闲暇时，他们会手牵着手漫步在城市的街道，漫步在郊外的山野。
也会在小院里喝茶聊天，欣赏晓梦为姜凡的独唱。
他们就是一对人间平凡的夫妻。
第二年，晓梦诞下一名女婴，姜凡为其取名幸如，姜幸如。
有了小幸如，院子里多了许多的欢笑和热闹。
第五年，小幸如四岁，晓梦诞下二胎，是一名男婴，姜凡为其取名幸君，姜幸君。
四口之家，虽无大富大贵，但却其乐融融。
姜凡脑海中虽有无数神通秘法，但他却只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教他们做豆腐，将来可以谋生即可。
第二十年，十八岁的幸如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姜凡含着泪，看着她嫁给了隔壁的臭小子。
岁月已经在他和晓梦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已不是那个长生不死的仙人，他也会老，会死。
第二十五年，姜凡和晓梦花费大价钱，为幸君娶了一房媳妇。
儿媳妇很孝顺，嫁进来后每天把家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姜凡的豆腐坊也传给了儿子，虽然街坊邻居都说，幸君的手艺不如他老子，但姜凡还是觉得这小子很不错。
第二十八年，儿媳妇给他生下了一个孙子，姜凡和晓梦已经满头花白，唯一的乐趣，就是逗弄孙子。
第四十年，晓梦最近的身体不大好，嗜睡，乏力，姜凡知道，这个陪自己走过一生的女人或许时日无多了。
儿子和儿媳还有孙子都很孝顺，守在晓梦床前，一守就是三年。
可晓梦终归是撑不住了。
临终前，晓梦似乎是回光返照，握住姜凡的手眼神无比明亮。
“夫君...”
姜凡让儿子和孙子他们都出了房间，他将晓梦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坐着。
“我在。”
晓梦伸手抚摸着姜凡的脸，眼神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夫君，谢谢你，陪我一生。”
姜凡只是含泪微笑，没有说话。
“夫君...我知道，你终归还是会回到天上，这么多年，晓梦知足了...”
姜凡轻轻点头，柔声道：
“晓梦，谢谢你，送我一场人世观道。”
晓梦虽然听不懂姜凡的话，但她却非常的开心，这一辈子，能遇到姜凡，能有这么一个美满的家庭，她太幸运了。
“夫君，你...该做回...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晓梦嘴角含笑，缓缓闭上了眼。
姜凡搂得更紧了些，苍老的脸上，同样带着满足的笑意。
“晓梦，我...一直都是在做自己...”
姜幸君和姜幸如带着各自的家庭和孩子，守在院子里，不敢进去打扰。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就是父母亲最后一次相伴了。
这一等，竟然就等了大半天。
两姐弟担心父亲的身体，还是决定进去，让父亲先去休息。
当他们推开门却看到床上，父亲搂着母亲坐在那一动不动，二老都已经闭上眼了，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爹...”
“爷爷...”
一大家子全都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一天，豆腐坊的姜老头和他夫人，相拥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