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累死我了。”北川大口喘着粗气,胸廓剧烈起伏。刚才最后那一百米,为了甩开原居民和特别周,他几乎榨干了肌肉里的最后一丝力量。这种爆发力并非没有代价。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看台上那如麦浪般挥舞的手臂,听到那震耳欲聋的“Northern River”呼喊声时,那份疲惫瞬间化作酥麻的快感。
“赢了啊。世界马王的压迫感也没想象中那么强嘛。”
北川有些骄傲地甩了甩尾巴,虽然他知道望族其实跑得并不差,只是吃了场地的亏。
但赢了就是赢了,这是竞技体育唯一的真理。
的场均跳下马鞍。这位一向以“冰人”著称的老将,今天的动作显得有些踉跄。
他落地后并未第一时间去接受采访,而是摘下手套,用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抱住北川满是汗水的脖子。
“谢谢。”的场均声音很轻,只有北川能听见。
原本在场边的坂本像颗炮弹般冲了过来。“川流!!” !”
这个助手一边奔跑一边擦拭眼泪。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北川的头,将脸埋进马鬃里,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太好了……腿没事吧?累不累?呜呜呜……我们是世界第一了……”
北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将坂本的脸顶开。
“行了行了,全是鼻涕。”
池江泰郎和社台俱乐部的高桥代表也走上前来。
池江老师看上去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腰杆挺得笔直。他拍了拍坂本的肩膀,接着走到北川面前,如同对待一位平起平坐的战友一般,郑重地拍了拍马肩。
“干得漂亮。”池江说道,“今天这里完全是你的舞台。”
……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下午四点,东京竞马场。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洒落在广袤的草地和颁奖台上。虽没了正午的炽热,但这金色的光辉足以照亮这一荣耀时刻。
日本杯。
这不仅是日本的荣誉,更是在国际赛马界颇具分量的头衔。
来自赞助商的代表和JRA的理事长一同走上台来。那个造型独特的金色奖杯被捧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高桥作为社台俱乐部代表,笑得合不拢嘴地接过了奖杯。
“世界……这就是世界啊。”他感慨道。
随后,象征着冠军荣耀的锦旗肩带被郑重地展开。
与天皇赏时的深紫色不同,这一次是鲜艳夺目的正红色。
厚重的红色绸缎底面上,用金线精心刺绣着硕大的“優勝”二字,以及下方的“第19回ジャパンカップ”(JAPAN CUP)字样,金红交相辉映,华贵而庄重,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
北川站在那里,深鹿毛色的马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条红底金字的冠军肩带披在它的颈项上。红色的绸缎衬托着它健壮的胸肌,金色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北川望着前方密集的媒体长枪短炮,听着那如雷的掌声。
前世作为骑手,它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接受世界的瞩目。
但那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而今生,作为一匹马,它做到了。
它感受到了身边池江老师的庄重,感受到了坂本助手的抽泣,感受到了背上骑手那挺拔如松的身姿。
还有冥冥之中无数注视着它的目光。
的场均再次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花束,向全场致意。
秋之三冠,已下两城!
第74章 狂欢后的余烬
1999年12月1日,星期三。
日本杯的喧嚣已然过去三天,然而整个日本赛马界仍沉浸在那场世纪大战的余韵之中。
电视里,一些赛马节目仍会反复播放北方川流最后200米那惊世骇俗的“冲刺时刻”,报摊上《Gallop》周刊的封面依旧是这匹新王冲线的特写。
然而,在位于栗东训练中心的池江厩舍里,气氛却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热烈。
早晨6点,冬日的太阳尚未完全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坂本助手呼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推开了北方川流马房的门。
“早啊,川流。昨晚睡得……”
坂本的话音还未落下,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马房里十分安静。
平常这个时候,只要听到脚步声,那个贪吃的家伙早就会把头伸出栅栏,用鼻子把饭盆拱得哐当响,催促着开饭了。
但今天,北方川流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似乎在打盹。
更让坂本感觉不妙的是那个饲料槽。
昨晚特意加餐的、混了黑糖和高蛋白添加剂的燕麦,几乎原封不动地剩在那里。
就连那一个平时它最爱的苹果,也只被咬了一口,孤零零地躺在槽底,切口已然氧化变黄。
“川流?”
坂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马的脖颈。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他蹲下身,熟练地检查四肢。腿部凉爽,没有肿胀,肌腱线条清晰。
“没病啊……”坂本皱起眉头,但依旧不敢放松。
作为朝夕相伴的伙伴,他太了解这匹马了。
北方川流虽然有着超出他想象的智力表现,但本质上是个“干饭王”。
对它来说,吃饭不仅是生理需求,更是一种精神状态的晴雨表。
不吃饭,意味着状态肯定出了问题。
北川缓缓抬起头,它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坂本,轻轻蹭了蹭坂本的袖子,仿佛在让他不要担心,但这根本无法让坂本助手安心。
……
北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有些沉重。
“这就是全力以赴的代价吗……”
它的心里有些苦笑。
三天前的日本杯,确实赢了,当时它激动不已。
面对望族和特别周那种级别的强劲对手,每一秒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但是从秋天的天皇赏到之后的日本杯,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对于一匹还在生长发育期的三岁马来说,负荷太大了。
身体倒也没有酸痛不适,但总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胡萝卜……不想吃。”
“苹果……没胃口。”
“好累。我想睡觉,睡他个昏天黑地。”
北川自己很清楚,现在它这种情况,身体虽然没遇到伤病问题,但却是赛马最难捉摸的敌人——“状态下滑”。
前世作为骑手,它也碰到过马在频繁比赛或者长途运输之后,陷入这种生理机能与精神状态双重低迷的怪圈。
但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居然如此难受。
……
这天上午9点,池江厩舍办公室。
热茶冒着白气,却没人有心思去喝。
池江泰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坂本刚刚递交的报告,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食欲减退,对外界刺激反应有些迟钝。”
池江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看来,川流最近的调子很差啊。”
“老师,怎么办?”坂本站在一旁,语气急切,“兽医来看过了,身体机能没有器质性损伤,就是单纯的累,建议是……放牧休养。”
“放牧休养?”池江的目光投向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12月1日。
日历的末尾,12月26日,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日子——有马纪念。
那是日本赛马一年的总决算,是被称为“梦之大奖赛”的终极舞台,也是“秋三冠”的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能赢下有马纪念,北方川流将成为史上第一匹在同一年包揽天皇赏(秋)、日本杯、有马纪念的秋三冠赛马,同时还是首位保持无败身份获得这个殊荣的马。
这将是前无古人,甚至很可能后无来者的伟大成就,而且还有高达2亿日元的特别奖金。
然而,时间非常紧迫。距离比赛仅剩下25天。
“依照原计划,这周就要开始进行恢复性慢操,下周就要增加训练强度。”池江敲着桌子说道。
“但看他目前的状态,别说训练了,就连饭都吃不下,强行训练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在倒数。
许久之后,池江泰郎猛地站起身。
“更改计划。”
“哎?”坂本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