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龙接着说:“那行,薛经理,我们就不打扰了。你能不能拿几块红旗牌手表给我们?我们回去研究研究,过几天还你。”
薛经理得知自己售卖红旗牌手表不违规,松了一口气,立刻让工作人员拿来三块手表,说道:“哎哟,何主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手表您几位领导先拿着。”
何凯龙已经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情,拿着手表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阳省日报以及江阳省广播台的记者们,正在商城内采访购买手表的民众。
老百姓们将红旗牌手表的优点和功能,向记者们介绍得清清楚楚。
记者们起初还以为,何凯龙一行前来,就是为了采访红旗牌手表。
随着采访深入,记者们越发惊讶,没想到江城县竟能产出质量如此之高、性价比如此出众的产品。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兴高采烈地拿着采访稿找到何凯龙,说道:
“何主任,真没想到,咱们江阳省能做出这么好的手表!”
“您看看,这是工人、机关干部还有普通民众的反馈,大家都说红旗牌手表质量好、功能多,价格还实惠,完全可以大力推广,和沪牌、海鸥牌手表竞争!”
记者们说了一大通,却发现何凯龙脸色阴沉难看。何凯龙没有回应记者,匆匆上了车。
记者们感到奇怪,追了出来:“何主任,采访稿写完了,一会儿给您送过来审核,审核通过我们再发表!”
何凯龙一言不发,待司机发动车子后便离去。
这让记者们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何凯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00章 恐怕要改变相处的方式
何凯龙心里相当不爽。
回到计划委员会后,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手里拿着红旗牌手表,再对比自己的海鸥牌手表,越看越气。
何凯龙认定,这款手表周铭肯定早就研发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推向市场。
他回想起周铭当初索要省上红头文件的情景,这才恍然大悟——周铭恐怕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手表的生意。
这分明是舍小取大,用利润低、单价低的红旗牌收音机,换来省上红头文件,再凭借文件在全省销售红旗牌手表。
何凯龙猛地拍桌骂道:“这周铭,好算计!”
骂完,他又苦笑着摇头。
即便看穿了周铭的谋画又能怎样?
人家行事光明正大,没搞任何小动作,还造出了成本低、质量好、功能强的手表,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江阳省的骄傲。
罗伟力跟着何凯龙来到计划委员会,一直在门外焦急等候。
见何凯龙久久不出来,他轻轻敲门:“何主任,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何凯龙应道。
罗伟力走进办公室,脸色同样难看。
他心里清楚何凯龙为何生气——今天他们本是去送红旗牌收音机,打算宣传产品、向省领导交差,却没想到江州市国营商城里,消费者和老百姓对红旗牌收音机兴趣寥寥,反而争相购买红旗牌手表。
而这手表,肯定又是周铭的“杰作”。
罗伟力忍不住抱怨:“何主任,周铭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偷偷搞出红旗牌手表?我建议把这事向省市领导汇报。”
“您看,老百姓这么喜欢这款手表,一大早就来排队抢购。”
“咱们完全可以像搞红旗牌收音机那样,让周铭把手表生产线搬到省专业技术设备厂!”
说完,罗伟力小心翼翼地观察何凯龙的反应。
他这番话,既有公愤也有私心。
公愤在于,周铭未经报备就把红旗分厂的手表卖到江州市,还借着省上红头文件的由头,这行为实在欺上瞒下,让人难以容忍。
私心则是因为,省专业技术设备厂生产红旗牌收音机后,效益大幅提升。
原本濒临倒闭的厂子重获生机,工人们干劲十足,工厂不仅有了省上的投资,销售收音机的货款回笼也快。
以前卖设备,货款拖两三年是常事,现在收音机货款周转从不超过一个月。
而且,随着收音机售价提高,罗伟力每经手生产一块收音机,都能从中捞到一笔好处塞进自己腰包。
既然生产红旗牌收音机都能捞到好处,那么生产红旗牌手表肯定更有利可图。
况且,红旗牌手表的售价可是收音机的好几倍。这就好比在一盘素菜里挑一块肉很难,但在一盘肉里吃一小块肉,别人未必会在意。
红旗牌手表,就是那盘满满的肉,罗伟力自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尝到生产收音机甜头的罗伟力,当然想把手表生产线也搞到手。
到那时,他左手握着手表生产线,右手握着收音机生产线,产品大卖,自己的仕途也必将一片光明,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就在罗伟力以为自己这番话肯定能说动何凯龙时,何凯龙“砰”的一声拍案而起,直接将红旗牌手表扔到他怀里。
罗伟力慌忙双手去接,这块在江州市国营商店售价 99块钱的红旗牌机械手表,此刻在他眼中无比珍贵。他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接住手表,这才松了口气——要是摔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何凯龙怒不可遏地对罗伟力说道:“罗厂长啊,罗厂长,你的胃口可比我大多了!”
“我不过想着把红旗牌收音机的生产线搬到省专业技术设备厂就知足了,你倒好,收音机生产还没完全理顺,现在又惦记着红旗牌手表的生产线。”
“你仔细瞅瞅这块手表,看看它的材质,看看表盘里的构造,看看时间和日期显示。”
“你觉得就省专业技术设备厂现在的实力,能生产得出这样的手表?”
“要不你现在回厂里,让技术人员把这手表拆了,瞧瞧里面的零部件,看看那手表机芯你们能不能造出来。”
“要是能造出来,马上投产,我第一个支持,还立刻向省上领导汇报,申请专项资金支持你们!”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罗伟力顿时蔫了。
技术上的事他一窍不通,省专业技术设备厂能生产收音机,还是靠周铭提供零部件。
现在要从零开始生产手表,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他提这个建议,本是希望何凯龙去和周铭协商,让周铭把生产线搬到省专业技术设备厂。
可看何凯龙这态度,这事显然没戏了。
何凯龙见罗伟力呆立原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罗厂长,就算真把手表生产线搬到省专业技术设备厂,你能搞定吗?能生产出来吗?”
“要是刚搬完,周铭又搞出别的新产品,我们怎么办?”
“再把生产线搬过来?你连收音机都没吃透,就想搞手表,我劝你还是先把收音机的事弄明白吧!”
何凯龙这话满是讽刺,当初他费尽心思推动红旗牌收音机落户省专业技术设备厂,可罗伟力却不争气,折腾许久都搞不定生产,最后还得依赖周铭提供零部件。
罗伟力见何凯龙发了火,尴尬地笑了笑,找个借口匆匆溜走。
这时,秘书走进来:“何主任,何主任,江阳日报和江阳广播电台的记者找您,好像是来请您审稿子。”
何凯龙哪还有心思审稿,但想了想,还是说道:“请两位记者进来吧。”
江阳日报和江阳广播电台的记者拿着稿子走了进来。
两位记者受何凯龙及省计划委员会邀请,一大早便跟着去江州市国营商店采访。
为保证新闻真实性,何凯龙之前没给记者们明确采访方向,只是交代到现场后看到什么就写什么,如实记录才能让新闻更真实准确。
江阳日报和江阳广播电台的记者,全程记录了民众排队购买红旗牌手表的盛况。
在何凯龙离开后,他们又深入采访了购买手表的工人、干部以及售货员,详细了解红旗牌手表的性能和价格。
这不采访不知道,一采访,两位记者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红旗牌手表如此出色,价格实惠、功能强大。采访过程中,记者们兴奋不已,一边采访一边撰写新闻稿。
整理好新闻稿后,他们急忙找何凯龙审核,盼着能尽快发布。
刚进办公室,记者们就迫不及待地说:
“何主任,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江城县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手表!您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这是采访报告,您看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何凯龙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起初,他觉得没采访到红旗牌收音机相关内容,这次采访就没意义了。
但现在他意识到,宣传红旗牌手表也未尝不可。
他明白,像周铭这样的人才,只能拉拢,不能得罪;合作要靠协商,不能强来。
何凯龙心想,如果这次新闻播出,红旗牌手表肯定会在全省乃至全国引起关注。
这也算是给周铭一个人情,日后若想让周铭把部分红旗牌手表生产线搬到江阳省专业设备厂,或者在销售上进一步合作,也能更有底气。
何凯龙仔细看了两篇新闻稿,修改了一些细节后,对记者说:
“你们的采访稿写得很好,也很真实,就按原计划发表吧。”
得到认可,记者们十分激动,连忙保证:“何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如实向群众播报,这可是咱们江阳省的大喜事!”
何凯龙点点头。等记者离开后,他在办公室里抽着闷烟,觉得有必要再和周铭见一面,摸摸对方的真实想法。只要是省里能支持的,都该支持。
此时,周铭正好在江州。他把车停在江州农业大学门口,打算步行进校园找沈秋萍。
现在正值开学,开车进去太招摇。毕竟这个年代汽车稀少,真开车进去,保安肯定要立正敬礼、详细登记,说不定还会通知学校领导出来接待。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了。
这个春节,周铭肯定是要回家陪母亲一起过的。
毕竟玩具的货也快生产完毕,准备交货,在 2025年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不过在春节之前,周铭还是想和沈秋萍好好相处一下,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沈秋萍。
接近春节,学校也快放假了。研究生的期末也要考试,沈秋萍这段时间非常忙碌。
虽然已经没课了,但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详细地复习功课。
每天晚上,沈秋萍都复习到 11点多,这才回宿舍。
最根本的原因,除了她认真复习以外,还有就是寝室氛围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