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很淡定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胡开来等人把他们带走。
这一幕倒是让胡开来和派出所的同志懵了。
他们还以为一定会发生激烈的冲突,没有想到会如此顺畅。
所以在现场,除了杨建国以外,所有的人都被带走,货也被没收了。
而杨建国按照周铭之前给他的吩咐,已经来到了蓉城火车站这边,准备回江城县。
至于在蓉城这边的货被扣押了,也无所谓,最好是被全部扣押。
因为全部扣押的数量越大,那么引起的反响就越大。
在现场,蓉城日报的记者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当蓉城日报的记者得知现场的收音机只卖 25块钱,手表只卖 120块钱时,四人都愣住了。
记者站在社会的最前线,能够知道很多普通老百姓不知道的消息,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消息闭塞的时代。
因此,蓉城日报有很多的记者,前段时间也在追捧红旗牌的收音机和红旗牌的手表。
但是即便是记者,也得花高价才能够在蓉城的百货商城,或者是供销社、国营商店,花高价去买。
收音机基本价格是 120块,有些时候没货的时候,价格还能够涨到 150块。
当他们知道现场的收音机价格这么低时,内心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而记者考虑的事情也会多一些,他们会在想,为什么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的工作人员会把手表拿到蓉城这边来卖?
为什么国营商店的价格要比工厂高这么多?
这些东西都值得去深究,甚至还关系到国家经济未来发展的方向,以及国家经济的现状。
而当周铭、李翠红等人被带走时,现场的老百姓没有一个拍手叫好,反而一个个赤红着双眼,非常忿怒。
他们愤怒的是自己没有买到便宜的收音机。
愤怒的是为什么如此便宜的收音机在这里销售,要被相关部门带走。
更加愤怒的是,明明江州卖十多二十块钱的收音机,怎么一到蓉城市这边就得卖 120到 150块呢?
现场的气氛极其压抑。
胡开来先控制住现场的事态,所有的涉案物资都已经搬运上了刚刚赶来的吉普车之后,这才来到了蓉城日报记者、副主编崔颢的面前。
胡开来笑着对崔颢说道:“崔主编,今天这件事情,我们希望你能够如实的报道。”
这句话当然是客气话,后面的那句话才是核心。
胡开来说道:“崔主编,这一帮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我们还要进一步的调查。”
“但无论他们是哪里来的,绕过咱们商业局,私自贩卖轻工业产品,这就是投机倒把,是一定要严厉打击和严厉处罚的。”
“我希望蓉城日报这边能够报道相关的案情,也给广大的市民和那些心存侥幸心理的投机者,以及资本主义的尾巴敲上警钟。”
崔颢还在沉思,一听胡开来这样说,连忙说道:“胡局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公正客观的报道事实。”
这句话回答得滴水不漏,并没有答应胡开来应该怎样报道,而是说得公正客观。
胡开来点点头,没再说话。
80年代初,商业局还是拥有执法权的。
所以周铭、李翠红等人是被带入了商业局,而不是派出所。
商业局的部分干部心里可是非常不舒服,毕竟一个星期才休一天,今天好不容易是周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一下大家都得加班了。
而胡开来则是非常紧张,在蓉城出了这种事情,上级部门要是追责,那就是他们的工作没有做好。
回到局里之后,胡开来劈头盖脸就把杨洪给痛骂了一顿。
杨洪主管市场,这种大规模的违规销售,他居然没有提前预警,这让胡开来非常不满。
胡开来骂道:“杨洪,你干什么去了?摆摊都摆到了市中心百货大楼的对面,这不是和我们对着干吗?”
“这些事情你之前没有察觉吗?你们调研市场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杨洪满头大汗,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杨洪连忙解释道:“胡局啊,我们科可是按照您的要求,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真没发现过这帮人呀。”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冒出来的,突然之间上千台收音机摆在那里,卖 25块钱,我都还纳闷呢。”
胡局一拍桌子说道:“那你现在给我说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做?这么大的事情,政府要是追责下来,我的脑袋保不住,你的脑袋也别想保住!”
杨洪急忙思考着说道:“胡局,我建议咱们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调查清楚这帮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批货是哪里来的;”
“第二步就是把销售出去的那些货全部给追回来;”
“第三步就是给媒体通报,该判刑的判刑,该罚款的罚款。”
“这种风头不按下去,那今后摆摊设点不是遍地开花了吗?倒买倒卖,那还成了正当生意了?”
杨洪作为市场管理科的科长,这段时间其实也非常头疼。
因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蓉城多了很多摊点,卖早餐、午餐、晚餐的这些就不说了,国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允许这种餐饮行业的出现。
可前段时间居然还有买卖一些生活用品的,锅碗瓢盆、肥皂、香皂,甚至还有买卖猪肉的。
这些被严厉查处之后,现在更夸张,还有倒买倒卖收音机的。
杨洪感觉到好像国家的政策和社会情况正在出现某种意义上的变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杨洪甚至都已经怀疑过国家是不是要逐渐开放民营经济,但这种想法他也只敢想,连说都不敢说——要是以他的身份说出来,那他头顶的乌纱帽肯定是戴不住了。
胡开来觉得杨洪说的有道理,便跟着杨洪的话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和那几个人了解了解情况,看看他们真的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还是从哪里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供销科的科长张扬也急急忙忙赶来了。
张扬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胡局,什么事呀?这么着急把我叫来。”
胡开来说道:“张扬,你和杨洪一起去调查调查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们手里面的收音机是从哪里来的。”
“你作为供销科的科长,把控着全市计划产品的采购和销售,看看有没有从我们正常的采购渠道悄悄流出去的产品。”
“要是从我们的手里面流出去的产品,这件事的问题才真的大了。”
张扬一听到这事,整个人都懵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杨洪,说道:“洪哥……”
杨洪这才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扬。
张扬听了之后,无比震惊地说道:“你们说啥?红旗牌的收音机才卖 25块,而且放开供应不要工业票,这怎么可能?”
“为了这个红旗牌的收音机,我可是三番两次往江州市跑,货都拿不到。”
“全国各地都在江州那边抢货,现在你们居然说有人带着几千台收音机,在百货大楼对面卖,这怎么可能?”
张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这件事情不用调查,肯定不是通过咱们的渠道流露出去的。”
“几千台的收音机啊,咱们的渠道哪有几千台的收音机?”
“咱们每次采购个几十、一两百台,立马就上架到百货商店和国营商城销售,根本就不可能有库存。”
胡开来一听到这话,点点头表示认可。
张扬说的的确没错,红旗牌的收音机这么紧俏,上架多少卖多少。
就算是价格贵一些,那也仅仅是延长了一点销售时间,并不妨碍把产品销售完,所以不可能有几千台货从江州这边的进货渠道流出。
杨洪说道:“这样吧,张扬,咱们一起去审一审,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大家都说:“那也行,去问问他们。”
不管怎么说,抱着几千台收音机在百货大楼对面销售,这件事情肯定是犯法的。
杨洪和张扬等人走进了审查室。
杨洪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张扬就懵了。
只见周铭双手戴着手铐,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气急败坏。
周铭看到张扬之后,打招呼说道:“哎哟,张科长,又见面了。”
张科长目瞪口呆。
周铭的这一番话,也让商业局的同志吓了一大跳。
周铭认识张扬,张扬又是供销科的科长,那刚刚张扬还打包票说,这一批红旗牌的收音机不是从江州这边的采购渠道流出去的。
这两个人,难不成是一伙的?
张扬也是一脸懵逼,他当然认识周铭。
前段时间两人还在一起吃饭喝酒呢,这周铭不是矿厂的销售科科长吗?
来蓉城这边是为了把自己的矿石推销出去,怎么变成卖收音机的了?
张扬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而此时,在蓉城日报社总部,记者兼副主编崔颢正在审阅今天关于红旗牌收音机低价销售、违规销售的稿子。
崔颢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今天在现场采访时的情景,他还用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现场的老百姓,个个都以极其抱怨甚至愤怒的眼神,看着商业局以及派出所的人把涉案人员带走。
老百姓甚至还当着崔颢的面说道:“好不容易有价格较低、不用工业票就能买到的红旗牌收音机,商业局这边还不准销售。”
“这就是存心让老百姓花高价去国营商店、去百货大楼买货,故意要赚老百姓的钱!”
这句话让崔颢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崔颢找同事打听过,江州市那边的收音机的确只卖不到 20块钱一台,那为什么蓉城这边要卖 100多?
同时,崔颢也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江州这边的老百姓购买收音机,已经取消了票证制度。
而蓉城这边不仅价格高,还需要凭票购买。
最后,他就在思考这一件事情:今天一帮外地人在蓉城这边销售收音机,是对的还是错的?让老百姓购买到便宜的产品,是对是错?
崔颢看着新闻初稿,这个稿子满满一股八股文的味道。
事实经过一笔带过,大量的内容就是痛斥这种资本主义行为,说是破坏市场以及公平公正的资本主义复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