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提拔重用?
全成了泡影!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不是立了功,而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不被严肃处理,能保住饭碗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张长生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脸色惨白,混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我……何局,我……”
“是……是赵副领导!”他几乎是哭喊着招了供,“是赵凯副领导让我写的!他还说,文章绝对不能走市里和省里的渠道,必须直接发到燕京去,这样才有效果!”
“何局,我冤枉啊,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何忠诚冷冷地看着他:“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有!我有!”张长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台小巧的录音机。
“何局,您听!这就是当时赵副领导找我谈话时的录音!我……我怕以后说不清楚,就……就偷偷录下来了!”
何忠诚接过那盘小小的磁带,眼神复杂地看了张长生一眼。
这个家伙,虽然愚蠢,倒也不算笨到家,还知道留一手。
他压抑着怒火,大骂道:“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赵凯让你干你就干?”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你把他卖了,你自己就能干净吗?!”
骂归骂,但他知道,这盘磁带,是解决眼下困局的关键。
他不再废话,拿着磁带,对身后的工作人员一挥手:“带上他,去政府!”
……
政府小会议室。
当何忠诚带着面如死灰的张长生回来,并将那盘录音带放到桌上时,赵凯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录音机里,传出了他和张长生清晰的对话。
“……小张啊,这篇文章要写得有水平,要站在全局的高度……”
“……记住,千万不能在这里发,直接想办法送到……把事情闹大,才能引起重视……”
主要领导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赵凯”
“你……你为了个人私利,为了打击报复,竟然不惜损害红旗公司的利益!你的原则呢!”
几天后,江州决定公布。
免去赵凯的一切职务……
张长生,身为国营商店的经理,捏造事实,混淆视听,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同样免去国营百货商店经理职务……
同时,主要领导也表示他将立刻向上级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当天下午,江州主要领导把孟仲恺叫到办公室,语气缓和了许多。
“仲恺同志。”
“你务必亲自一定要把周铭同志请回来!”
“告诉他,我们将给他最大的政策支持,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
“无论如何,要让红旗工厂尽快恢复生产,红旗商店尽快恢复运营!”
“领导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孟仲恺立下军令状。
孟仲恺先是打电话到江州市区的红旗商店,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打电话到江城县的红旗工厂,接电话的刘八一告诉他:“报告领导,周铭周总,他休假去了,回乡下老家了。”
孟仲恺知道,这事在电话里根本说不清,周铭心里那口气,不当面道歉,是顺不下去的。
他二话不说,马上驱车朝着江城县红旗公社的方向疾驰而去。
……
红旗公社,二大队。
周铭的小竹屋,此刻仿佛是世外桃源。
院子里,花猪和丧彪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周铭正挽着裤腿,在菜地里给新种下的黄瓜苗浇水。
这段时间他不在家,高凤一直把家里的蔬菜、花卉还有狗都照顾得很好。
院子角落里,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喂喂狗,种种菜,喝喝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悠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孟仲恺等人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
周铭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淳朴的惊讶。
“哎呀,这不是孟领导吗?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快进屋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对城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孟仲恺哪有心情坐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铭面前,一脸的愧疚和歉意。
“周铭同志,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拉着周铭的手,诚恳地说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我们市里工作的失误!”
随后,孟仲恺详细的告知周铭,市上让红旗公司停业的前因后果。
“是我们被张长生这样的投机者蒙蔽了双眼!”
“上面已经定性了,让红旗公司停业,就是我们的错误。是错误就要改正!”
“我代表市里,正式向你,向红旗公司全体员工,表示最深刻的歉意!”
周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茶杯递给孟仲恺,请他喝茶。
他无所谓的样子,让孟仲恺心里更没底了。
孟仲恺急忙又说:“周铭,上面已经下发了文件,赵凯和张长生都已经被严肃处理了!”
“现在领导让我来告诉你,市里已经决定,让红旗商店立刻重新开业,红旗工厂也尽快恢复生产!”
“政策、土地,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周铭,希望他能给个积极的回应。
然而,周铭只是喝了一口茶,依旧不说话。
这让孟仲恺心里有些发慌。
孟仲恺的道歉和承诺非常真诚。
然而,周铭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当然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从高健和陈卫东坐上吉普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盘棋的棋手,已经不再是江州市那几位了。
如果军方没有介入,他周铭也不是没有办法破局。
最简单的,直接宣布红旗工厂技术升级,无限期停产。
然后让刘八一在黑市里放出风声,就说红旗收音机的下一代产品,将会是颠覆性的存在,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无法投产。
以红旗收音机目前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加上饥饿营销的催化,用不了半个月,那些买不到收音机、听不到评书、错过重要新闻的群众,就能把市里的电话打爆。
同时再把产品投到黑市去,上面哭都没有办法哭。
群众的汪洋大海,足以淹没任何不合理的安排!
但那样做,终究只是“解围”,而不是“破局”。
而现在,有了军方这张王牌在手,周铭的胃口,可就大得多了。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让红旗商店重新开门营业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张通行证,一张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驰骋、攻城略地的“无限制格斗”牌照!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已经构建好的画卷:在燕京的王府井,在沪市的南京路,在羊城的上下九……一家家崭新的红旗商店拔地而起,门口挂着鲜艳的红旗标志,店里挤满了抢购红旗牌产品的顾客。
这,才是他想要的未来。
而眼前这位孟仲恺,江州市工业部门的负责人,他的权限,显然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周铭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能让你的对手感到不安,让他们自己去猜测你的底牌,最终让他们主动加码。
果然,孟仲恺急了。
他看着周铭那副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就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周铭,你……你倒是给句话啊!”孟仲恺的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放心,市里这次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诚意!只要你点头,一切都好说!”
周铭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孟领导,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您看,前段时间上面一道命令下来,让我们停产,我们二话不说就照办了。”
“现在工厂里的机器都贴了封条,工人们也都放长假回家了,有的甚至都回老家种地去了。你现在让我恢复生产,我这……人手不够,设备没解封,生产条件根本不具备啊!”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合情合理。
孟仲恺一听,更急了。
“哎呀!这都不是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封条,我回去马上就让人去给你揭了!工人,我让县里、公社里配合你,挨家挨户去给你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