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主要领导皱着眉,厉声喝道。
“是……是军区那边!”秘书喘着粗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军区那边,又来电话了!某个领导亲自打来的!点名请您接电话!”
他咽了口唾沫着急着说道:“电话里说……问我们江州市,到底和周铭同志谈得怎么样了?还问周铭同志,到底愿不愿意和他们军区合作,共同开发相关的无线电通讯技术!”
“是不是我们江州这边还没有和周铭谈妥。”
“对方还说……”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如果三天之内,我们再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们就要派一个联合工作组,直接来我们江州……督办此事!”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激烈争吵、互相推诿的所有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唰”的一下,表情极为难看。
督办!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的每一个人。
军方要派联合工作组来督办此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催促了,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这意味着,在军方高层看来,江州市在这件事上的处理能力和效率,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散会!”
江州市那位主要领导,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我现在,马上去接军区首长的电话!”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了同样脸色难看的孟仲恺。
“老孟!你!立刻!马上!动身前往江城县!如果不在就去是红旗公社!务必给我找到周铭!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给我稳住!”
领导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他走到孟仲恺面前,一字一顿地反复强调:
“你告诉他,让他先答应和军方的合作!这是底线!是ZZ任务!”
“后面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再努力为他争取!”
“让他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不要再有任何情绪化的行为!尤其是,千万不要再给我停工停产!这个影响太坏了!”
“我明白了,领导!我保证完成任务!”
孟仲恺重重地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连家都没回,直接带着司机,跳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一路朝着江城县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孟仲恺的心却比车速还要焦急。
他满脑子都是何忠诚那些抱怨的话,以及领导的压力。
“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嘛,怎么能让工厂说停就停呢?”
他忍不住对着司机,也是对着自己,烦躁地埋怨起来,“这个周铭也是,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这不仅是对他自己的工厂不负责任,更是对我们江州市内那些已经购买了他们产品的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不负责任!也是对我们整个江州市的信任,不负责任!”
他的心里,对周铭这次的“任性”行为,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丝的恼火。
汽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位于江城县红旗工厂也是原国有机械厂。
蒋泽涛听到汽车声,早早地就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迎接。
“孟市长!您怎么来了?”
“周铭呢?”孟仲恺连车都没下稳,急切地问道,“周铭在哪里?请他马上出来见我!”
蒋泽涛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孟领导,您找周总啊?他……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工厂了。”
“没来?”孟仲恺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374章 你们的需求我满足,我的需求谁满足?
孟仲恺联想到之前收到的各种情报,以及自己上次来视察时看到厂子里的冷清景象,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果然是停工了!这个周铭,还真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蒋泽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只听蒋泽涛一脸无辜,甚至有些委屈地说道:“孟领导,我们工厂并没有停工停产呀。您看,大伙儿这不正抓紧时间生产呢嘛。不信,您自己进去看一看。”
“什么?”
孟仲恺彻底懵了。
他完全不相信。
因为这段时间,他接到的所有消息,都言之凿凿地指出,红旗工厂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白天大门紧锁,只有晚上才有零星的灯光。
他前段时间自己也偷偷来看过,确实是一片死寂,怎么可能现在就在生产?
难道是自己一来,他们就临时装装样子?
怀着满腹的疑虑,孟仲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厂房。
然而,当他踏入车间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冷清景象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生产景象!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传送带在飞速运转,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挥汗如雨,一派繁忙。仓库的门口,一箱箱刚刚打包好的收音机和电风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哪里是停工停产的样子?这分明是开足了马力在三班倒啊!
孟仲恺站在车间门口,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铭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前段时间的停工是假的?还是现在的大规模生产是假的?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铭到底在哪里?”孟仲恺转过头,反反复复地追问着蒋泽涛。
蒋泽涛也是一脸的为难,苦笑着说:“孟了领导,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周总前段时间就跟我们说了,他要休个长假,谁也别去打扰他。”
“我猜……他有可能,是在红旗公社二大队,他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里。”
“红旗公社二大队……”
孟仲恺嘴里念道着这个地名,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此时的他,早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顾不上再多问,又急急忙忙地跳上车,对着司机大吼一声:“去红旗公社二大队!快!”
……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又颠簸了许久,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孟仲恺在一片田园风光中,找到了那个周铭的小竹屋。
当他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推开院门时,看到的一幕,却让他所有的焦急和怒火,都瞬间凝固了。
只见周铭,那个让他和整个江州市领导班子都焦头烂额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穿着一身休闲的便装,悠闲地站在他的小花园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专心致志地给一株长势喜人的葡萄藤疏果。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满了刚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红彤彤、水灵灵的大苹果。
看到孟仲恺来了,周铭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的诧异,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他放下剪刀,脸上露出了热情而灿烂的笑容,就像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哎呀!这不是孟领导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笑着迎了上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过来尝尝我亲手种的苹果,纯天然无公害,甜得很!”
孟仲恺看着周铭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这一路的奔波和会议室里那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
他满脸焦急,几次三番地想把军方的事情说出口,可每次刚要开口,周铭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孟领导,您看我这苹果,品种怎么样?”
周铭举着手里的苹果,像个炫耀宝贝的孩子,“这叫‘秦冠’,省农业大学搞出来的新品种,今年第一年挂果,长得还不错吧?”
“周铭,军方那边……”
“哎,您再看我这葡萄,”周铭又指着葡萄架,一脸认真地说道,“今年雨水好,长得太密了,这果子结得太多,营养跟不上,反而长不大,也不甜。”
“所以得‘疏果’,把一些长得不好的小果子剪掉,剩下的才能又大又甜。这跟做事情是一个道理,不能贪多,得有取舍。”
周铭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苹果,一会儿说葡萄,就是不提任何关于工厂和军方的正事。
这可把孟仲恺给急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周铭!我们说正事!”孟仲恺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别急,别急。”周铭笑着摆了摆手,直接跑到井边,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将一个苹果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孟仲恺的手里。
“来,孟领导,吃个苹果,消消火,润润喉。咱们吃了苹果再说,不差这一会儿。”
看着周铭那不容置疑的笑容,孟仲恺无可奈何,只得接过苹果,三口并作两口地啃了起来。他现在心里全是事,哪里尝得出什么味道,只想着赶紧吃完,好进入正题。
“好吃吗,孟领导?”周铭笑眯眯地问道。
“好吃,好吃!特别甜!”孟仲恺心不在焉地连声回答,嘴里还塞满了苹果。
周铭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孟领导,你没有仔细品尝味道吧。”
“这个苹果,我刚才拿错了,它根本就没完全成熟,吃起来还有些酸涩。看来,领导您现在是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啊。”
一句话,就点破了孟仲恺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