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站在面前、正如履薄冰的市场部负责人藤原裕，慢条斯理地问道：

　　“藤原君，算算时间，那个针对弘讯科技的《通讯安全特别法案》，已经实施了一个多月了吧？”

　　“那个该死的华夏品牌，他们的寻呼机在正规渠道已经被彻底禁售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我们彻底赶出了东洋市场。”

　　岩村俊雄得意地往后一靠：“那么，现在咱们NEC的寻呼机销售情况怎么样？没有了那个搅局者，我们的市场份额应该有大幅回升了吧？这个月的报表，应该会很好看吧？”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竞争对手被行政力量直接按死了，市场出现了真空，消费者没得选，自然只能回来买他们NEC的产品。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啊！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藤原裕，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深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社长的眼睛，双手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文件夹，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社……社长……”

　　藤原裕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报告社长……咱们……咱们这个月的销售情况……”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岩村俊雄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直接说数据！”

　　藤原裕猛地一咬牙，大声说道：“咱们的销售情况不仅没有回升，反倒……反倒比上个月下跌了10%！”

　　“纳尼？！”

　　岩村俊雄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藤原裕，满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下跌了10%？这怎么可能？！”

　　“弘讯已经被禁了！市场上没有别的竞争对手了！消费者不买我们的，还能买谁的？难道他们都不用寻呼机了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

　　明明已经动用了国家机器，通过法案堵死了弘讯寻呼机的所有正规销售渠道，甚至连展示柜台都撤了。

　　按理说，NEC应该躺着数钱才对啊！怎么可能不升反降？

　　藤原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苍白地补充道：

　　“社长……更……更可怕的是……”

　　“据东洋电讯各分公司刚刚发布的内部公告显示……虽然我们的寻呼机销量跌了，但是……但是这个月全东洋的寻呼机入网注册数量，比起上个月……竟然还有不少增长！”

　　岩村俊雄彻底懵了。

　　岩村俊雄的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死死盯着藤原裕，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按着桌面而有些发白。

　　“纳尼？你说什么鬼话！”

　　岩村俊雄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架式仿佛是要吃人，“既然这个月寻呼机的入网注册数量在疯狂增长，而咱们NEC的销量却像吃了泻药一样下滑了10%，这市场总共就那么大，蛋糕就那么一块，咱们没吃到，那肯定是被别人叼走了！”

　　他一边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咬牙切齿地推测道：“是不是松下那个老狐狸？还是卡西欧那帮做计算器的？或者是摩托罗拉那群美国佬？”

　　想到这里，岩村俊雄脸上的疑惑瞬间转变成了愤怒，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八嘎！这帮无信无义的奸商！当初咱们可是坐在圆桌前喝过喝过清酒的！明明达成了‘驱逐弘讯’的神圣同盟，说好了大家一起出力，动用一切政商资源把那个该死的华夏品牌赶出东洋，然后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分蛋糕。”

　　“结果倒好！我这边刚冲锋陷阵把弘讯的路堵死，他们转头就在背后捅刀子，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市场份额给抢走了！”

　　“我就知道那帮人靠不住！早知道就不该跟他们联手，就该在法案出台前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东洋通讯界的老大！”

　　岩村俊雄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松下的社长正躲在被窝里数钱嘲笑他的画面。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藤原裕，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他擦了擦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打断了自家社长的愤怒输出：“社……社长阁下，您……您先消消气。事情……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糟糕，还要……诡异。”

　　“诡异？有什么好诡异的！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岩村俊雄不耐烦地挥手。

　　“不，不是那个意思。”藤原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外几份皱皱巴巴的报表，声音颤抖地说道：“据我动用了所有私下关系，甚至花钱收买了松下和卡西欧内部的销售课长核实到的情报……情况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看着岩村俊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月，不仅仅是我们的销量下滑了。松下……他们的销量下滑幅度比我们还大，达到了惊人的20%！还有摩托罗拉，那帮美国佬也在骂娘，他们的销量跌了15%。就连一向稳扎稳打的卡西欧，下滑幅度也在10%以上！”

　　“……”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岩村俊雄呆滞地张了张嘴，随后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八嘎雅鹿！你在讲什么鬼故事？！”

　　他瞪圆了眼睛：“所有厂商的销量都在下滑？你在逗我吗？”

　　“整个东洋的寻呼机注册用户数量在增长，那是实打实的数据！”

　　“那是交了入网费的活人！可卖机子的厂商销量却全都在跌？这多出来的用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难不成市场上出现了什么幽灵品牌的寻呼机？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这不符合逻辑！”

　　这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这就好比你去饭店吃饭，所有的厨师都说自己没做菜，但大堂里的客人们却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还在那儿打饱嗝！那他们吃的是什么？空气吗？

　　岩村俊雄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既诡异又荒诞的事实。

　　他的商业常识告诉他，这绝对是数据出了问题。

　　他指着藤原裕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肯定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废物收集的情报有误！全是假的！”

　　“松下那帮人肯定在骗你！他们一定是偷偷搞了什么促销活动，或者是推出了什么秘密的新机型！”

　　“我责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人去市场上给我彻查！”

　　“把东京翻个底朝天，也务必给我查清楚，那些新注册的寻呼机，到底是什么品牌，到底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嗨！嗨！我这就去！”

　　藤原裕被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还敢辩解半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社长办公室。

　　……

　　然而，不仅仅是NEC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此刻，在松下、卡西欧、夏普等一众东洋知名电子厂商的总部大楼里，几乎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社长拍桌子骂人，市场部主管瑟瑟发抖。

　　大家看着自家暴跌的销量报表，再看看市场上节节攀升的用户注册量，全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恐慌之中。

　　这就像是一场看不见的瘟疫，正在迅速吞噬着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

　　谁都在猜，到底是谁在暗中抢占市场？

　　是某个不知名的国外巨头杀进来了？还是某个本土的小作坊搞出了黑科技？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恐慌，几家大厂的高层终于坐不住了。

　　在NEC的牵头下，几家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破天荒地再次坐到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制定什么行业标准，也不是为了瓜分利益，而是为了——“抓鬼”。

　　很快，一个名为“东洋通讯市场联合调查特别行动组”的临时机构成立了。

　　虽然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其实就是各家派出了几个精明强干的市场部专员，凑在一起互通有无，共同行动。

　　调查小组的组长，自然是由发起人NEC的市场部负责人藤原裕担任。

　　而松下那边，也派出了两名得力干将——长得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的松田健，以及戴着眼镜、一脸精明的中村拓也。

　　除了他们，还有摩托罗拉和卡西欧的代表，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东京的街头巷尾。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去那种光鲜亮丽的大型百货商场，因为那里的柜台早就被他们几家大厂垄断了。

　　他们要查的，是那些隐藏在街头巷尾、鱼龙混杂的小型通讯门店，以及那些看起来就不太正规的电子产品铺子。

第542章 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

　　东京，新宿区。

　　这里是东洋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区域之一，各种电器店、游戏厅、居酒屋鳞次栉比，巨大的广告牌遮天蔽日。

　　藤原裕带着调查组的人，已经在这一带转悠了整整一下午。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在大热天里走得汗流浃背，皮鞋底都快磨穿了，却依然一无所获。

　　“藤原桑，这都走了十几家店了，全都是卖咱们几家机子的，也没看见什么异常啊。”

　　松下的松田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也许真的是数据统计出了偏差？”

　　“不可能。”藤原裕阴沉着脸，摇了摇头，“数据可能会骗人，但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会骗人。社长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继续找！我就不信那个‘幽灵’能一直藏着不露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中村拓也突然停下了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低声说道：“哎，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家门脸不大的通讯器材店，招牌上写着“松本通讯”四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店门口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子杂货。

　　“那有什么好看的？这种破店满大街都是。”松田健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是看店，是看人。”中村拓也压低了声音，“你们看那个刚从店里出来的男人，穿灰西装的那个。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好像就是寻呼机的盒子，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鬼鬼祟祟的，而且看起来特别兴奋，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藤原裕定睛一看，果然，那个男人正把一个黑色的盒子往怀里揣，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那模样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问题！”

　　藤原裕眼神一凛，瞬间来了精神，“走！截住他！”

　　一群人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呼啦啦地冲过了马路，直接把那个还没走远的顾客给围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那名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的东西，一脸警惕地看着这群穿着西装的大汉，“抢劫吗？这里可是新宿！警察就在附近！”

　　藤原裕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先生，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NEC市场部的调查员。这是我的名片。”

　　“NEC？”顾客愣了一下，接过名片看了看，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NEC的人拦我干什么？我可没欠你们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