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男中音。
“喂?这里是红旗科技江城县总部,我是刘八一。”
“八一啊!我是郭守义!”郭守义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周铭周总在不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他!”
电话那头的刘八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郭总工,真是不巧。周总前两天刚从香江那边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他特意交代过,要是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暂时不要打扰他。”
私人的事情?
郭守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是天大的私事,能有歼10重要吗?能有国家的国防安全重要吗?
他急得直跺脚,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八一啊,我这可不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吗?歼10的项目卡壳了!蒙皮装配出了大问题,材料报废,进度停摆!要是再不解决,咱们这几代人的心血可就都要打水漂了!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刘八一在那头也是一阵为难。
他太清楚周铭现在在干嘛了。
好不容易从香江那个龙潭虎穴里回来,好不容易能跟沈秋萍过两天安生日子,补一补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这要是自己没眼力见地跑去打扰,那不是找骂吗?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郭总工,我也知道您急。要不这样,您有什么具体的问题,跟我说一下,我帮您转达给周总?或者等周总忙完了这一阵,我再跟他说?”
“转达?等你转达黄花菜都凉了!”
郭守义一听这话就炸了,“这可是极为复杂的技术问题,光是图纸和数据就得拉一卡车!靠嘴怎么转达得清楚?而且这事儿除了周总,谁也拿不了主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八一,麻烦你务必给周总带个话。就说我郭守义,代表蓉飞厂全厂上下几千号职工,代表歼10项目组的所有科研人员,明天就启程前往江城县!我要当面向周总汇报工作!”
汇报!
这个词一出口,电话那头的刘八一也愣住了。
要知道,郭守义可是国家级的总工,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老专家,论资历、论地位,那是响当当的人物。而周铭虽然是红旗科技的老板,技术大拿,但毕竟是个年轻后生。
郭守义竟然用上了“汇报”这两个字,足见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也足见事态的严重性。
刘八一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行吧,郭总工。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要是再拦着,那就是不懂事了。您来吧,我会尽量帮您安排。”
“好好好!太感谢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郭守义一刻也没耽误,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冲出了办公室,对着走廊大喊一声:“通知各部门负责人,马上到会议室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场!哪怕是在厕所里蹲坑的,也给我提着裤子跑过来!”
……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再次坐满了人。
不过这一次,大家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沮丧,而是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和肃杀。
郭守义站在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面的一张张脸孔。
“同志们!我已经跟红旗科技那边联系上了!虽然周总现在有点私事在忙,但我已经立下了军令状,明天就带着大家杀向江城县,当面向周总请教!”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咱们不能空着手去!更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在出发之前,咱们必须把家底摸清楚!”
“现在,我命令!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对歼10目前生产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梳理和排查!”
“能自行解决的小问题,备注清楚解决方案,别拿去烦周总!暂时无法解决的、卡脖子的硬骨头,给我单独列出来!咱们这次去,就是要带着问题去,带着答案回!”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台下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整个蓉飞厂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各个部门的技术骨干们,埋头在图纸和数据堆里,一项一项地核对,一条一条地排查。
机身结构、航电系统、液压管路、起落架装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到了晚上十点,一份厚厚的“问题清单”摆在了郭守义的办公桌上。
总计56个问题。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清单,郭守义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开始逐一审视。
“这个起落架液压油渗漏的问题,换个密封圈就能解决,划掉……”
“这个座舱盖透光率不达标的问题,联系厂家改进工艺就行,划掉……”
“这个雷达罩隐身涂层脱落的问题……嗯,这个有点麻烦,先标记一下……”
经过两个小时的仔细甄别和筛选,大部分问题都被他划掉了,或者是归类到了“可自行解决”的范畴里。
最后,只剩下了三个红笔圈出来的“死结”。
每一个,都是能要了歼10老命的拦路虎。
第一个,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疼欲裂的蒙皮装配问题。0.3毫米的精度误差,就像是一道天堑,横在大家面前。
第二个,是全权限余度电传飞控系统。
歼10采用的是极为激进的放宽静稳定度加鸭式气动布局。这种布局的好处是机动性极强,但坏处就是飞机在天上就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根本站不稳。
必须依靠先进的电传飞控系统,通过计算机每秒钟几百次的微调,才能让它飞得平稳。
但这可是1983年啊!
国内的战机之前用的都是机械液压飞控,那是靠钢缆和连杆硬拉的。现在要搞全电传,那是从0到1的跨越!
几十万行的控制代码,四重冗余容错设计,还得保证任何单路故障都不影响飞行安全。这对于此时国内的软硬件水平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更要命的是,没有成熟的飞控计算机,没有高精度的传感器,甚至连个像样的“铁鸟”地面模拟试验台都没有!
这怎么搞?拿命去试飞吗?
第三个,则是那个老生常谈、却又最为致命的心脏病——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虽然沈飞606所那边已经启动了“太行”发动机的研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国内在大推力、高推重比涡扇发动机领域完全是一片空白。
热端材料不过关,气膜孔打孔精度不够,单晶涡轮叶片造不出来,粉末冶金盘也是卡脖子技术……
更别提全权限数字发动机控制系统(FADEC)了,那更是连门都还没摸到。
而且,发动机跟机身进气道、飞控系统的深度耦合,还导致了振动、疲劳寿命短、可靠性差等一系列问题频发。
目前虽然暂时引进了几台俄制的AL-31F发动机来应急,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老毛子哪天不高兴断了供,那歼10不就成了趴在跑道上的废铁了吗?
看着这三个触目惊心的红圈,郭守义的眉头紧锁,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三个问题,就是压在歼10头上的三座大山。
能不能搬开它们,就看这次江城之行了!
他合上笔记本,对着还在等待的几位核心骨干说道:“同志们,这三个问题,就是咱们这次去‘取经’的重点!只要把这三个硬骨头啃下来,咱们国家的第一代自主研发的三代机,就能彻底站起来了!”
“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跟家里人说一声。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略显陈旧中巴车,载着郭守义和他的七人“特战队”,缓缓驶出了蓉飞厂的大门。
车上坐着的,都是蓉飞厂乃至整个夏国航空工业的精英。
航空材料部的张凯,那个整天跟各种合金、复合材料打交道的“炼金术士”;
飞控技术部的李军,那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的“代码狂人”;
发动机研发部的王浩,那个做梦都在喊着“推重比”的疯子;
电子系统部的赵伟,那个对雷达波和电磁干扰了如指掌的“顺风耳”;
结构设计部的孙强,那个能把每一根加强筋的受力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结构大师”;
试验检测部的周斌,那个拿着放大镜找茬、让所有人又爱又恨的“质检阎王”;
还有郭守义的总工程师助理吴涛,那个负责协调各方、虽然年轻但办事极其老练的“大管家”。
这七个人,加上郭守义,就是歼10项目的核心大脑。
此时,他们正怀揣着那份沉甸甸的问题清单,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忐忑,踏上了前往江城县的征途。
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辗转火车和汽车,这支队伍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江城县。
一下车,顾不上休息,郭守义就带着众人直奔红旗科技江城办事处。
当他们见到刘八一时,一个个都是满脸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刘同志!辛苦你了!”
郭守义紧紧握住刘八一的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这次我是带着团队一起来的,都是各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我们不仅是想见到周总,汇报那几个重难点问题,更是带着蓉飞领导的嘱托,希望能和周总当面商量一些关乎研发推进和资源协调的大事!还请你务必多帮忙啊!”
刘八一看着这一屋子的大佬,心里也是一阵发苦。
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郭总工,各位领导,实在是对不住。我也知道你们这次来的目的很重要,也知道你们很着急。但是……”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道:“周总这段时间真的在处理非常重要的私事,他特意交代过,不想被过多打扰。而且他刚从湘江回来,一直待在二大队那边的竹林小屋里,我……我也不好随便去打扰他啊。”
郭守义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私事?
又是私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私事,能比歼10还重要?能比国家的国防安全还重要?
第553章 隆中对,三句定J10
郭守义忍不住问道:“刘同志,恕我冒昧。周总到底在忙什么私事?难道比咱们造飞机还急吗?”
刘八一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郭总工,您是有所不知啊。周总他在香江那边待了小半年,可是把咱们沈所长给想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