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罗浩乖巧地点头。

　　孙主任满满担心地看了罗浩一眼。

　　这段时间罗浩“入驻”妇产科，帮着科里把卵巢囊肿、巧囊的患者收进来手术治疗，渐渐已经形成规模。

　　每个患者按照医保支付标准都能省下来几百到一千块钱不止，虽然金额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妇产科这两个月的医保没超标，而且还有富裕。

　　所以孙主任对罗浩的态度也渐渐亲近，如今听说他要走，心里升出不舍。

　　罗浩打完招呼，笑着离开妇产科。

　　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周末刘老师要来做手术，总有接触的时候。

　　罗浩来到普外科，正赶上交接班。

　　温主任笑呵呵地看着罗浩，和普外科的医生、护士们说道，“今天开始，医务处派人入驻咱们普外科，大家一定要配合罗医生的工作。”

　　普外科的医生护士面面相觑。

　　“我什么都不懂，随便看看，温主任您客气了。”罗浩微笑说道。

　　客气了几句，开始交接班，罗浩像极了走个过场的人。

　　罗浩没参与查房，大家离开医生办公室后罗浩独自坐在电脑前看病历。

　　等查完房回来，温主任有些忐忑地问道，“小罗，外科的病历你懂，肯定有毛病。看出问题你就说，我让他们改！谁不改，你来找我，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没有没有。”罗浩连忙摆手，“我一直在医务处，也不写病历，就是闲着没事看看热闹。”

　　“我在协和的时候，患者的手术记录有时候都空缺，要等出院再补。没事没事，都自己人，我不是找麻烦。”

　　温主任本来以为罗浩要先烧三把火，但万万没想到罗浩竟然真的是来“走个过场”，根本没挑毛病。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周后，温主任彻底放了心。

　　罗浩还真的只是个吉祥物，坐在那里每天无所事事，抱着一本外科学在看。

　　温主任也很不理解，罗浩有博士学位，还看书干什么。

　　于是，温主任的心里面已经给罗浩打上了一个“书呆子”的符号。

　　周末刘副主任来做手术，罗浩的任务进度走了一大截。手术顺利，没有节外生枝。周一一早，罗浩先去妇产科看了术后患者，来到普外科。

　　走廊里，有一个平车，平车上躺着一个患者。患者侧卧位，身体蜷缩着，脸色苍白中泛着黄色，能看见冷汗直流。

　　罗浩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患者的额头。

　　高热，体温至少在39℃以上。

　　“温主任，患者ct显示有肝脓肿。”值班医生和温主任汇报。

　　“怎么收到咱们病区了，不应该去消化么。”温主任不高兴地说道，“瞎胡闹，找消化内科会诊。”

　　罗浩没说话，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患者男性，50岁。临床主要表现为严重的脓毒症，伴腹痛、黄疸。

　　约20年前因为急性胆囊炎在矿总行胆囊切除术，手术的医生已经退休，当时具体情况不详。

　　最近2年，患者入院6次，都是在消化内科进行治疗。

　　每一次患者入院，给予抗炎等对症治疗后症状缓解，出院。出院大多在1-2个月内会再次出现症状，反反复复。

　　患者和患者家属与消化内科医生协商后，这次没有住消化内科，而是送到普外科。

　　随着现病史、既往史、查体等等一项一项资料“输入”，诊断辅助AI自动生成了诊断——胆道污水池综合征！

　　看到这个诊断的时候，罗浩心中一动。

　　胆道污水池综合征又叫盲端综合征，这病可不是消化内科能治疗的。

　　因为扩张的胆总管残端和空肠之间存在一个瘘管，位于肝管空肠吻合部下方2cm处，所以不管消化内科用什么药治疗都只是治标而无法根治。

　　“胡闹，你们治不好就让患者去上级医院，送到普外科来干什么？耽误时间么！”温主任瓮声瓮气的呵斥道。

第十八章 全院会诊（上）

　　“小罗。”温主任见罗浩在，便和罗浩抱怨道，“你看看消化内科，像什么样子！患者的胆囊已经切除了，诊断也很明确是肝脓肿，你们医务处有明确规定，肝脓肿患者去消化内科治疗。”

　　“这种患者还要送到我这来，简直就是乱弹琴！这就是推为患者，刚好你在，你说说医务处是什么意见。”

　　“温主任，我马上和林处长汇报这件事。”罗浩压低声音说道，“您先把患者收进来，别把患者晾在走廊里。”

　　“这！”温主任一瞪眼睛。

　　“我的意思是组织一次全院会诊，咱当面把话说明白，患者转过去。至于能不能治好，和咱普外科没关系。现在是消化内科做的有毛病，推诿患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对的，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患者晾在走廊里啊。”

　　温主任想了几秒钟，招呼道，“陈勇，你把患者收进来。”

　　“小罗，你跟林处长汇报还是我亲自来？”温友仁对罗浩的处理很不满意，撇着嘴瓮声瓮气地问道。

　　亲自？

　　罗浩听温主任这么说，差点没笑场。

　　温主任真是拿自己当回事，亲自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滑稽。

　　“温主任，我先汇报一下，琐碎的事情比较多，林处长知道大概，然后您那面表明个态度，施加一下压力就行。”罗浩很贴心的给了建议。

　　见温主任还是不满意，罗浩微笑，“我会建议全院会诊的规模大一点，只要相关科室或是和老年病相关的科室全都来。咱当着全院各科室主任的面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儿消化内科办的不地道。人多点，下次她们再这么干的话也会有顾忌。”

　　“对！把全院的主任都喊来，看看消化内科是什么东西。”温主任低声赞同。

　　罗浩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里。

　　在温友仁看起来，这事儿就是消化内科故意推诿患者。

　　自己治不好棘手的病人，然后假借患者20年前做过胆囊切除术，让患者来普外科住院。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20年前，患者20年前做的胆囊切除术，和现在的肝脓肿有什么关系！

　　扯淡！！

　　温主任特别满意地看着罗浩，觉得这小伙子简直太出色了，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实质并且愿意帮普外科出头，而不是和稀泥。

　　“小罗，辛苦了。”温主任很难得地说了一句辛苦。

　　“温主任，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先忙着，我去汇报一下情况。”

　　罗浩并没有直接回医务处，而是帮着陈勇把患者收进来，尽可能地了解到更多信息。

　　根据罗浩自己的判断，以及诊断辅助AI计算出来的确定诊断，罗浩认为污水池综合征的诊断无误。

　　不过罗浩知道事关重大，问清楚病史，知道20年前的手术也是在矿总做的，他去了一趟病案室。

　　直到找到那份“古老”的病历，罗浩的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微笑。

　　回到医务处，罗浩先和林语鸣汇报了患者的情况。

　　“手术是20年前外科国华老主任做的，我还去了一趟病案室，把当年的病历借了出来。”

　　“20年前……那时候能写病历就不错了，基本都是实习生乱抄。”林语鸣问道，“有价值么？”

　　“有！”罗浩拿出一本泛黄的病历，放到桌上，“大病历、病程记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但手术记录看笔迹和写大病历的人不同，我觉得应该是当年国华主任自己写的。”

　　“哦？！”林语鸣眼前一亮。

　　现在是电子病历，主任、术者都很少写手术记录。

　　当年可是手写病历，国华老主任能手写手术记录，一定有原因！

　　“患者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诊断胆囊炎、胆囊结石，可手术的时候国华主任没有简单的胆囊切除，还做了高难度的胆管十二指肠侧侧吻合的操作。”

　　“国华主任写的很清楚，患者有胆总管泥沙样结石，所以做了胆管十二指肠侧侧吻合。”

　　林语鸣找到手术记录那一页，轻轻翻动。

　　岁月荏苒，这本病历自从入库之后再就没被翻动过。

　　病历中飘出清淡的霉味儿，无声的告诉后人当年发生的一切。

　　“现在患者怎么诊断？”林语鸣径直问道。

　　“污水池综合征。”

　　“？？？”林语鸣顶着一脑袋的问号。

　　“这病也叫做盲端综合征、盲袋综合征、盲窝综合征，是胆总管十二指肠侧侧吻合术后一种少见的并发症。

　　“是指胆总管十二指肠侧侧吻合术术后由于食物残渣、结石等蓄积在胆肠吻合口至Vater壶腹部形成的盲袋内，从而引起一系列的临床症状。”

　　林语鸣大略能明白罗浩描述的内容。

　　“需要外科手术治疗么？”

　　“从前是，需要外科干预治疗。但最近十年，主要用内镜乳头括约肌切开术，就是俗称的ercp术式再加胆道清理进行治疗。”

　　“内镜啊。”林语鸣的手在病历上轻轻敲打。

　　一束阳光照进来，光线中，陈旧的病历里的灰尘飞起，轻轻飘荡。

　　林语鸣在沉思。

　　打蛇打七寸。

　　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把温友仁一棍子打死，即便不死，也得让他在矿总抬不起头。

　　敲打温友仁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林语鸣还想借机发展新技术。

　　听罗浩说的很棒，可关键是这病林语鸣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的胆囊切除术，术后并发症拖延了那么久才爆发，林语鸣本来下意识觉得可能性不太大。

　　但他心里对罗浩的信任与日俱增。

　　眼角余光瞥见罗浩，林语鸣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中罗浩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光影之中，恍惚看见了曾经的那位老友。

　　罗浩和他爸长的真像。

　　“大舅，还有疑问么？我觉得可以咨询一下刘老师，要是刘老师也拿不准的话……”罗浩见林语鸣不说话，以为他有顾虑，便给出自己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