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从1990农村开始
作者:东天仙府
简介:
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1章 良种
1990年的清明,豫东平原刚过了倒春寒,田埂上的荠菜打着蔫,远处的扬水站还没开闸,龟裂的麦田像张被揉皱的黄纸。十六岁的李远跪在自家三分麦田里,指甲抠着结块的土坷垃,指缝里渗出血珠也没知觉——这已经是开春后第二场霜冻,麦苗叶子蜷成了褐色,穗子还没灌浆就枯了,眼瞅着又是绝收。
“远子,别抠了。”爹李老实蹲在田埂上,旱烟袋敲得石头火星四溅,“队里说了,今年公粮能欠着,可咱自家的口粮……”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腰弯得像张弓,去年在砖窑厂砸伤的腿直打颤。
李远没应声,只是盯着脚边一株麦苗。这株苗长得怪,别人的苗枯成了炭,它却硬是抽出半寸绿芽,叶鞘上还带着圈淡紫色的纹。他正发愣,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有根针戳破了什么,三个半透明的框子叠在眼前晃:
【作物基因库(未激活)】
【土壤诊断仪(已激活)】
【生长加速器(冷却中)】
他猛地眨了眨眼,框子还在。再看那株麦苗,【土壤诊断仪】的框子里跳出行字:【土壤类型:沙壤土(缺氮32%,缺磷18%,有机质含量0.7%);霜冻残留:-1.2℃低温损伤(根系存活)】
“啥玩意儿?”李远揉了揉眼,以为是饿昏了头。可当他看向旁边的地,诊断仪又跳出来:【深层土壤含水量:12%(距地下水层1.8米)】。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县城废品站翻到的《农业科技报》,上面说科学家能在实验室里看种子的基因,难不成……
“远子!你娘晕过去了!”邻居二婶子在村口喊,声音劈了叉。
李远拔腿就往家跑。土坯房里,娘躺在炕上人已经脱了相,颧骨凸得像两块砖,嘴唇干得起了皮。“刚才去借粮,张大户说……说再借就得出利钱。”二婶子抹着泪,“你娘一听就栽了。”
李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转身冲出屋,直奔村西头的张大户家。张家的瓦房在一片土坯房里扎眼,院里的压水井正哗哗淌水,猪圈里的肥猪哼哧得欢实。
“远子来了?”张大户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锃亮的打火机,“你娘的事听说了,这样,我粮仓里有去年的陈麦,借你五十斤,利息嘛……按一分算,秋收了还八十斤,中不?”
李远盯着他桌上的搪瓷缸,里面泡着胖大海,【土壤诊断仪】突然跳了下,不过这次显的不是土壤,是缸底的水垢:【钙镁离子超标(长期饮用易引发结石)】。他没心思管这个,咬着牙说:“我不借粮,我用东西换。”
“你有啥?”张大户嗤笑一声,瞥了眼他补丁摞补丁的褂子。
李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东西——二十个蝉蜕,半串槐米,还有去年在河沟里摸的三只老鳖甲,都是中药铺收的玩意儿。“这些能换多少?”
张大户掂了掂,撇撇嘴:“顶多换十斤。”
“不够。”李远突然指着院里的菜畦,“你这韭菜长得差,叶子黄,根须烂,是因为浇水太多,土壤板结了。我能让它三天变绿,换你三十斤麦,中不?”
张大户愣了愣,随即大笑:“你个毛孩子懂啥?我这韭菜上的是进口化肥!”话虽如此,他还是指着菜畦:“行,你要是能让它变绿,我给你五十斤!”
李远没废话,回家扛了把锄头,先把韭菜根周围的土松了三寸深,又跑到村外的盐碱地,挖了些带着白霜的土回来,小心翼翼地撒在根上。【土壤诊断仪】显示:【盐碱地含钠量:0.3%(中和板结土壤效果:优)】。他做完这一切,又在心里默念:“生长加速器能用吗?”
脑子里的框子闪了下:【冷却剩余:17小时59分】。得等明天。
第二天一早,李远直奔张家。刚进院就愣住了——那畦韭菜真的变了,叶子挺得笔直,绿得发亮,连带着旁边的小葱都窜高了半寸。张大户蹲在菜畦边,手指戳着土,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撒了啥?”
李远没解释,只是看着他:“麦呢?”
张大户没辙,让婆娘扛了半袋麦出来。五十斤,沉甸甸的压在肩上,李远却觉得脚下发飘。路过村口的扬水站,他突然看见墙上贴着张告示,是县农业局招农技员的通知,要求高中毕业,年龄十八以上。他摸了摸兜里揣着的初中毕业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回家把麦倒进缸,娘已经能坐起来了,正用他换的麦煮稀粥,锅里飘着点米香。李远扒着缸沿看,【作物基因库】的框子突然闪了下,旁边多了个新框:【种子改良器(未激活)】。他刚想问怎么激活,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是乡农技站的王技术员来了。
“小李家在吗?”王技术员挎着绿帆布包,戴着副断了腿的眼镜,“听说你们村有株麦苗抗冻?我来瞅瞅。”
李远领着他到田里,指着那株带紫纹的麦苗。王技术员蹲下来,掏出放大镜看了半天,又掏出个小本子记:“这是冬小麦的变异株啊!能抗-2℃低温,要是能留种……”他突然抬头,眼睛发亮,“远子,这苗我得带回去化验,要是成了,县局有奖励!”
李远心里一动,跟着王技术员往乡上走。农技站的瓦房刷着白灰,屋里摆着台老式显微镜,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种子袋。王技术员把麦苗塞进玻璃皿,又递给李远一本《遗传学基础》:“这书你先看着,看不懂就问。对了,你想不想来农技站帮忙?不用坐班,给你算临时工,一天两块钱。”
李远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看着窗外,地里的土还是黄的,但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土里发芽。傍晚回家时,他路过砖窑厂,看见爹正拄着拐往回挪,腿上的绷带渗出血迹。
“爹,明天别去了。”李远扶住他。
“不去喝西北风?”李老实叹了口气。
“我有钱了。”李远掏出王技术员给的两块钱,又指了指那株变异麦苗,“那苗能换钱,以后咱不用借粮了。”
李老实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了个。夜色渐浓,李远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的破洞。脑子里的框子又多了一个,在最底下闪着微光:
【政策信息库(待解锁)】
他不知道这五个框子到底是啥,但他攥紧了那本《遗传学基础》。书的封皮磨掉了角,里面的字却像带着劲,一行行钻进眼里——“种子是农业的芯片”。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像层薄霜。李远想,等那株麦苗结了籽,他要把种子撒遍全村的地,撒遍这龟裂的平原。到那时,娘就不用再为借粮哭,爹的腿能好好养着,地里长出来的,不只是麦子,还有盼头。
天快亮时,【生长加速器】的冷却框跳成了绿色:【可使用(单次持续1小时)】。李远悄悄起身,摸黑到了田里,对着那株变异麦苗默念“加速”。叶尖上的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淡紫色的纹变得更亮了。他蹲在地里,直到第一缕阳光爬上麦芒,才发现自己笑出了声。
远处的扬水站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鸣,像是在为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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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根须
农历四月,干热风像是从地缝里钻出的火舌,舔过豫东平原。地皮皲裂成龟背纹,麦子刚抽出的穗子被烤得焦脆,一捏就碎成粉末。李远蹲在自家地头,看着【土壤诊断仪】上跳动的数字:【表层土壤含水量:4.7%】,喉咙发干。
距离那株变异麦苗被王技术员带走,已经过去一个月。农技站临时工的工作,是在仓库里整理历年档案,把发霉的粮种标本搬到太阳底下晒。每天两块钱,李远在账本上记成六十个勾,一个勾是一副娘要吃的甘草片。可那五十斤麦子快要见底了,爹的腿伤反复发作,赤脚医生说再不治彻底,以后就得瘸。
“远子!”二婶子在田埂上招手,声音被热风吹得断断续续,“张大户家……找你!”
李远心里一沉。自那畦韭菜绿了三天又蔫黄后,张大户看他的眼神就像看骗子。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张家走,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经过村口老槐树时,瞥见树干上贴了张新告示,红头文件,盖着县农业局的章:【关于选拔农村青年参加“星火计划”培训班的通知】。底下小字:年龄16-25周岁,初中以上文化,由村集体推荐报名。
(星火计划?)李远停下脚步,【政策信息库】的框子突然闪烁,跳出一行字:【1986年国家启动星火计划,旨在向农村推广实用技术。1990年度培训方向:良种繁育与土壤改良。】他的心猛地一跳。
“看啥看,那是你能想的?”张旺才不知何时靠在树干另一侧,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被汗浸透,黏在肥厚的背上。他啐了口唾沫,“我爹说了,那五十斤麦,你得还。”
“当时说好是换。”李远盯着他。
“换?你那破法子管了三天!韭菜现在比之前还黄!”张旺才凑近,压低声音,“要不这样,你告诉我到底用了啥,咱两清。要不——”他朝告示努努嘴,“我就跟我叔说,你偷挖集体田里的土去搞封建迷信,这培训班,你想都别想。”
李远握紧拳头。张旺才的叔叔是乡上的干事,去年就是靠这层关系,张大户硬是把村东头十亩机动地“承包”到了自己名下。他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张家走,背后的目光像针扎。
张家的瓦房在正午阳光下白得刺眼。院里那畦韭菜确实黄得厉害,叶子耷拉着,根部的土板结成块。【土壤诊断仪】自动激活:【土壤盐碱化加剧(钠离子浓度0.8%),根系腐烂,建议休耕淋盐】。李远心里有了数——他当初撒的盐碱土只是临时中和,后来张大户肯定又浇了含盐量高的井水,反而雪上加霜。
堂屋里,张大户正用搪瓷缸子大口灌凉茶,见李远进来,眼皮都没抬。“远子,咱明人不说暗话。那五十斤麦,你还八十,秋后交。利息嘛……看在你爹老实的份上,就不算了。”
八十斤。李远脑子里飞快计算:就算把王技术员预付的二十块钱全买成议价粮,也凑不齐这个数。他深吸一口气:“张叔,你那韭菜,我能彻底治好。”
张大户放下缸子,眯起眼。
“但治好后,那五十斤麦,一笔勾销。”李远顿了顿,又补充,“再借我三十斤麦,秋后还四十。”
“呵,你小子口气不小。”张大户敲着桌面,“要是治不好呢?”
“治不好,我给您家白干一年活,工钱抵债。”
屋里静下来。墙角的老式座钟咔嗒咔嗒响,李远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在赌,赌张大户对这畦韭菜的执念——这不只是几斤菜,更是张家的“脸面”。首富家的菜都种不好,村里人背后不知怎么嚼舌根。
半晌,张大户从牙缝里挤出个字:“中。”
李远没急着动手。他先绕着菜畦走了三圈,蹲下抓了把土捻开,又拔出一株韭菜,捏了捏发黑的根。【土壤诊断仪】的数据不断刷新,他脑子里那本《遗传学基础》里的片段和【诊断仪】的提示开始交错——书上说“盐随水来,盐随水去”,诊断仪显示【地下水矿化度:1.2g/L】。他忽然想起扬水站开闸时,渠水是浑黄的,而张家院里的压水井,打上来的是清冽的“甜水”。
“张叔,你这井水,是不是比河渠水咸?”李远抬头问。
张大户愣了下:“你咋知道?这井打了十五丈深,比渠水金贵多了!”
(果然。)李远心里有了底。深层地下水含盐量高,长期浇灌导致盐分在表层积聚。他需要两样东西:大量的低矿化度水淋洗土壤,以及有机肥改良土壤结构。
“得用扬水站的渠水浇,连浇三天,每天浇透。再把猪圈里的粪肥发酵了,混上麦糠,厚厚铺一层。”李远说,“现在这土,韭菜活不了,改种耐盐的枸杞还差不多。”
张大户将信将疑,但听到“枸杞”时眼睛亮了下——那玩意儿药材站收得贵。他挥挥手,让儿子去开闸放渠水。李远卷起裤腿,帮忙挖排水沟。四月的渠水还带着冰碴子,刺得小腿生疼。他一边挖,一边在心里问:“生长加速器能用吗?”
【冷却剩余:2小时17分】
(不能依赖这个。)李远告诫自己。金手指是救急的,但土地的病根,得用踏实的法子去治。他想起王技术员说过的话:“农业没有捷径,就像人吃饭,得一口一口嚼。”
三天后,韭菜畦的土明显松软了,虽然叶子还是黄,但新抽出的嫩尖有了点绿意。张大户的脸色缓和了些,让婆娘量了三十斤麦给李远。扛着麦袋走出张家时,李远回头看了眼那口压水井,【诊断仪】显示井台周围土壤的盐分浓度依然偏高。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但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他拐到扬水站,又看了遍那张“星火计划”的通知。报名截止日期是五月初,还剩半个月。推荐单位必须盖村集体的公章。
(村支书会推荐我吗?)李远心里没底。村支书王老栓是他爹的老相识,但也是个怕担责任的老好人。去年张大户承包机动地,王老栓明明知道不合规矩,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盖了章。
夜里,李远蹲在自家麦田边。那株变异麦苗被挖走后,他偷偷用【生长加速器】催生了残留的根须,如今竟冒出十几株分蘖,虽然弱小,但每一株叶鞘上都有淡淡的紫纹。【作物基因库】的框子依然显示“未激活”,但旁边多了行小字:【同源变异株检测中……基因稳定性评估:72%】。
(如果这些苗能留种,明年是不是就能种一片?)李远小心翼翼地培土。月光下,麦苗的叶片边缘凝结了露水,明天又是个晴天。他想起《遗传学基础》里那张孟德尔豌豆杂交的插图,忽然觉得,土地也是一本敞开的书,只是他以前不识字。
第二天去农技站,王技术员不在。仓库里堆着新到的种子袋,李远按照目录整理,手指划过“豫麦18号”“百农3217”的标签。这些都是县里推广的良种,但在去年那场倒春寒里,它们和本地老品种一样倒伏了。
“小兄弟,打听个事。”门口传来陌生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包,鞋上沾满尘土。李远认得这种气质——和王技术员一样,是“上面来的”人,但更干练。
“请问王技员在吗?”男人问。
“去县里开会了,下午回来。”
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李远正在整理的种子上。“这些都是好品种啊,可惜适应性差了点。”他蹲下来,捏起几粒“豫麦18号”在手里搓,“籽粒饱满,但休眠期短,豫东春天温度波动大,容易穗发芽。”
李远心里一动。这人说得和王技术员抱怨的一模一样。他忍不住问:“那……啥品种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适合这片土地的,才是好品种。”他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十几粒麦种在掌心。籽粒比豫麦18号小,色泽暗红,表面有细微的皱褶。“这是我从陕北带过来的,老乡叫它‘老红芒’。产量不高,但耐寒、耐旱,在黄土塬上长了百十年了。”
李远盯着那些种子,【作物基因库】的框子突然剧烈闪烁,接着,一直灰暗的界面亮了起来:
【基因库激活条件达成:接触地方传统种质资源】
【录入“老红芒”(陕北旱地小麦)】
【基因性状分析:深根系(2.1m平均深度)、蜡质层厚(减少水分蒸腾)、春化期长(需低温1200小时)】
【是否与本地变异株(紫纹系)进行基因模拟杂交?】
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作镇定,接过一粒“老红芒”仔细看。男人饶有兴致地问:“小伙子对种子感兴趣?”
“俺……俺家地里的麦子,今年差点绝收。”李远低声说,“就想知道,有没有既耐寒、又高产的种子。”
“难。”男人摇头,“高产往往要水肥足,耐寒耐旱的品种通常低产。就像人,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不现实。”他顿了顿,“除非——”
“除非啥?”
“除非做杂交选育。用高产品种做母本,耐逆品种做父本,一代代选,也许十年八年,能选出个兼顾的。”男人收起种子,拍拍手上的灰,“我叫陈志远,省农科院的。这次下来,就是想找找各地的好种质。你们这儿,有没有特别的老品种?比如那种老人家说‘再旱也能收一把’的?”
李远想起了奶奶在世时提过的“气死驴”——一种秸秆极高、易倒伏但极度耐旱的品种,大集体时就因为产量低被淘汰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他改口道:“俺不太清楚,得问老人。”
陈志远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也没追问,留下张写着省农科院地址的纸条,说有事可以写信。他走后,李远捏着那张纸条,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