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暴跳如雷
皇后丢了?这还了得!
夏望之在听到消息的当时就暴跳如雷,从萧珅到大理寺卿统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给朕把皇后找回来!
就连刘希都没有能逃过夏望之这几乎是无差别的攻击。
西厂精锐几乎被尽数派出,可就是这样,都只在数日之后才得到了皇后被拐带出京的消息。
谁进京,谁有这个动机,谁一直图谋不轨。
夏望之的脑海中几乎是迅速就跳出了几个嫌疑人……可最后几经分析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一个人。
夏衍。
而更令他震怒的则是,夏衍的手伸的之长,甚至连西厂都被他蒙在了鼓里,朝中自然是有同党的。
这个同党,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还会,有谁?
天子一声令下,关东军从赤峰城起拔,朝着京城进军。
这落在众臣眼中简直觉得天子是因为皇后丢了所以脑子有些不正常了,这大夏国内一无天灾二五*的,把驻守关东的军队调回来做甚?
就算是把鞑靼给打趴下了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来兴风作浪,可这眼瞅着万一耽搁了,鞑靼今年可是没捞着好的,冬天再来进犯时无人戍边可如何是好?
且不说这么多军队究竟要耗费多少粮草军需,就是这一来一回得惊动沿途多少平民,万一这些大兵扰民又该怎生是好?
但夏望之主意已定,根本不是区区几个文官能动摇的了的。
不,应该说……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
这样一来,就能看出前期望帝之所以在关东耗费了那么多心力所取得的效果了。
前期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夏望之不过是在瞎折腾,可现在结果呢?
基本上所有往关东军企图插入自己势力的世家……不然就是在前期和鞑靼的对抗中消耗掉了,不然就是在中期容居林身上吃了大亏,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又多半站到了刘宗詹那一边。
最后剩下的几条漏网之鱼还都被钱老将军大手一挥,给斩除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一来,先有定西军,再是关东军,两相损耗下来,基本上打算靠着战事从中渔利算盘的世家都赔了个底儿掉。
更有甚者,连老本都折了进去,从此一蹶不振。
谁让夏望之先前亮给他们的可都是一手好牌,着实太具有迷惑性,由不得人不上钩。
先是定西军一路大捷,大家伙趁着火势正好纷纷下注,得,秦之言和孟岐山统统被扫了下来,这是其一。
再有女儿是最先怀了龙嗣的准国丈容居林,和皇后娘娘是对头吧,是在朝上和萧阁老发生了趔趄之后被迫来关东重新起家的对吧,多好的一个妥妥的第二条路,更何况人容居林还占了个好位置,在关东军也不过就是拉拢拉拢几个部下,说不定以后万一这孩子生下来是皇长子,以后就能有个从龙之功!
结果……容居林被人连锅端了。
皇嗣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走太后吧,当今尊上对外可是向来尽孝,对太后也是极为尊敬的。
太后的娘家人,又是个真正能打的,救回了关东军的将军夫人,甚至还大败了鞑靼可汗!
多大的功劳!
可却被钱家父子仨外加一个吃里扒外的容恨水给灭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萧锦,都要为这些个世家掬一把同情泪。
可夏望之偏偏却还网开一面,往定西军打发去了不少人。这里头可就是所谓的鱼龙混杂。
但凡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绝大多数都投着夏衍去了。
不管背后的底蕴有多少,总有那么些赌性满满的,前头都已经输得几乎要当裤子,这档口还要去凑一凑热闹,打得可不就是输红了眼最后拼死搏上一把企图翻盘的打算?
反正现下已经将家当多数都赔了进去,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让他们从此败落与平民无异,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像上边这样想的人有之,可更多的却是在关东一役彻底被夏望之玩弄了个底朝天之后不得不转投早些安插在定西军的棋子。
这样一来,在夏望之有意无意的纵容之下,夏衍所在的定西军,成为了整个大夏势力最为混乱却又最为集中的风眼所在。
夏望之先是将关东军径直往回调,而当军队调到了京城之后,此人立即马不停蹄公布了夏衍将皇后掳走的消息。
这样一来,天下哗然,
身为小叔,竟然擅自挟持怀孕的皇嫂,人伦何在?
此时更有好事者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编出了昔日夏衍就一直对萧锦心怀不轨的传闻,一时间,天下都知道了安乐王竟然一直痴恋兄嫂这等天家不伦的丑事!
太后在听到消息的当时就晕倒在了当场,这样一来,不管夏望之的起兵究竟成不成功,哪怕他最后能登上天子之位,史书上都不会给他留下一个好名声了。
而夏望之还一不做二不休,在公布了夏衍挟持萧锦的同时,还昭告天下,大夏的皇后宝座永远只属于萧锦,任何人只要找到了萧锦并将其安全送回京城,都可以当即赏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甚至还能封侯拜相!
这样一来,两相对比之下,夏衍的脸面简直被踩到了泥里去。
夏望之的如此作为简直是震惊了朝野,大夏的历代皇帝不是没有出格的,甚至可以说是奇葩众多。
有为一个求不到的义妹修建一座宫室的,有心灰意冷剃度出家的……这下可好,怎么又来了一个上赶着说自己的弟弟喜欢自己的媳妇,甚至还把人给掳走了戴绿帽子的?
这戴绿帽子也就罢了,旁的人都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知道的,这位可好,简直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和媳妇夫妻情深。
天家的脸面都被他喂狗了!
这样一来,非但是天家的里子和面子丢了个干净,甚至连朝臣的也都所剩无几。
身为夏望之先生的萧珅自然难逃其咎,身为先帝亲自指定的辅政大臣,甚至还是望帝的先生,非但天子没教好,连自家女儿都没教好。
从来都是宠妾灭妻,可这宠皇后宠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萧珅在朝上积威甚重,外加还有天子女婿的加持,可冒死弹劾的也依旧不少。
这里头自然是当真有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有辱斯文萧珅教导无方的,可更多的却是……咦?这等机会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若是抓住这种机会弹劾,必定能够青史留名!
抱着这样的想法来进谏的言官简直数不胜数,夏望之先前还有兴趣抓几个过来打上几次板子,可后来瞧着越打越多索性懒得管了。
统统拖出去砍了脑袋了事。
反正大夏什么都不少,读书人尤其多,砍了你们这些个不知死活的,自然还能选一批听话又能做事的来。
不得不说,夏望之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才是对付这帮子自以为是外加将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的言官的王道。
终日里闻风上奏,兴风作浪,真要让他们做些实事的时候就萎了。
这种玩意,要之何用?
原本文官们还能指望萧珅出出面,可现在萧珅都被他们一块骂了,难不成还能指望受害者出来救人?
在天子和阁老的双重压制之下,这件事很快便以血腥暴力的方式结了尾。
什么?不甘心?
外头那挂着的一串糖葫芦似的人头,不在乎再往里头加几个。
再不行,诛九族可好?
反正夏望之就是不惮于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就是为了朕的皇后没底线,怎么着?
就连身在定西军中的萧锦闻得此事都是险些掉了下巴。
“你说什么?”
夏衍完全没想到夏望之竟然会来如此一出,如此将脏水泼过来,他本来还想再准备准备多囤积一些兵力,可这样被逼上梁山……
先不说军中将领会如此看待他,就连那些过来投奔他的所谓文臣们都会第一个不乐意。
他们的确是要跟一个明君没错,可若是这个明君归根到底起义的名头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就算他们脸皮再厚,此时也着实是拉不下这个面皮啊。
“他这招倒是无耻……”夏衍磨了磨牙,“我小看了他。”
萧锦倒是难得对他表示了赞同,“其实我也经常发现自己小看了他。”
夏衍眯起眼,“阿锦,你好像一点都不急着回去?”
“反正你又不打算要我性命,更不打算把我交出去,我就算说不说想回去,似乎都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
萧锦对此向来看的很开,更何况,她在此处可还有旁的收获。
此时怕是就是让她走,她也不会。
上一世那一箭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世若是急着回去,安知又会遇到什么?
夏衍定定看了她许久,“阿锦,我真是看不透你。”
萧锦没好气道,“肚子里还有一个你更看不透的呢。”
夏衍:“……”
174红颜祸水
夏望之既然都能撕破了脸皮,夏衍自然也不在话下。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脸皮什么的,撕吧撕吧也就厚了。
反正现在天下人都知道,这次皇上之所以对着自己的弟弟下手,归根到底还是夏衍手伸的太长,竟然主意都打到了皇后身上。
文人骚客们自然是蠢蠢欲动,在怒骂萧锦红颜祸水的同时,个个笔杆子也没落下,种种艳情野史,什么大小周后……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偏偏一个个面上还比谁都正经。
一个个义正言辞地对夏衍表示了谴责,同时纷纷对夏望之如此没脸没皮表示了理解。
弟弟把媳妇给拐走了,这事要是换了谁都不能忍啊!
更有甚者捶胸顿足,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这当中身为挑起兄弟反目的祸水当事人表示压力甚大。
关东军到了京城的时候,正好便是容晴产子之时。
其实这日子也真真凑得有些巧,明明容晴离生产还有两个来月,可竟然在宫中纳凉的时候,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毫无预兆的就这么早产了!
宫中没了萧锦坐镇,其中诸多杂事先前还有容嫣能够分担几分,可现在容嫣人还在冷宫里发着疯,旁的人不是没有那个能耐就是没有那个资历。
到头来,还是得太后挽起袖子亲自上场。
若是别的时间也还罢了,可现在明摆着就是关东军进京效忠,夏望之要和夏衍对战的关键时期。
偏偏钱孟起还奉命将挺着大肚子的凤翎也给带了过来,这次是夏望之下的歪命令。说是钱夫人千里寻夫其心可嘉,此次钱孟起前来拱卫京师任务重大,为了避免钱孟起分心,特将凤翎带至京城来生产,也好全钱将军的天伦云云……
见鬼的天伦!
为了增加信服力,夏望之还亲自安排了太医日日夜夜守着,那太医还是曾替皇后娘娘看诊过的牵机,堪称的确是下了血本。
落在朝臣眼中却成了望帝为了让钱孟起卖命,竟然连临产的孕妇都生生劳动了过来,毫不体恤下属,简直凶残到了极致!
这种种腹诽夏望之权当做没听到。
归根到底,连牵机都派了出来,防的……就是凤翎和太后来上一招狸猫换太子。
难不成还能有人从牵机的手上把孩子给换了出去?
只要夏衍的孩子还在他手上,就不愁太后行事没有忌惮。
只可怜凤翎好不容易才千里迢迢逃去了关东,中间还赔上了一个刘宗詹,虽然是勉强“平平安安”到了关东,甚至还不走运到鞑靼大营中去“走”了个来回,如此折腾之后,本来以为能在赤峰城中逃过一劫,不想居然到头来还被自家名义上的夫君给带回了京城。
这惨痛的经历怕是任何人听了都要扼腕心碎。
因为一路舟车劳顿,凤翎到京城的时候,刚好差不多也该生了,也亏得她身体强健,一路颠簸过来竟然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什么影响。
前脚才进京没几日,后脚就顺顺畅畅的把孩子给生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边凤翎才一发动,那边容晴也跟着便动了胎气,两边登时都忙得兵荒马乱。
按照夏望之的意思,牵机自然还是在凤翎这里守得更加妥当,牵机本来想去替容晴接生,可偏偏两边相隔甚远,最后还是只能屈服于天子的淫威之下。
容晴和凤翎孩子落地的时间也差不多,凤翎倒是神完气足,反观容晴,已经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容晴这是伤了根本,支撑不了几天了。
凤翎生下来的足月孩子自然是圆滚滚胖嘟嘟的,容晴这边则是皱巴巴的小小一团,可偏偏还赶在凤翎前半柱香的时候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后的脸色才是真正的不好看,可却还是假意去瞧了瞧容晴,命人好生看顾着。
虽然大伙都知道,容晴不过就这么几天了。
萧锦听到如上这些精彩消息的时候,脸色跟消息的精彩度完全成了正比。
容恨水为了能让自家的女儿争这个正统的位置看来也是拼了……明明容晴的月份根本没有凤翎大,眼下居然为了抢这个先连女儿的命都不要了。
夏衍的种和夏望之的种,难道为了抢这个皇长子的名头需要做到这等地步?
这下一边拿着一个对方的种,倒是平了。
萧锦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疼。
夏衍对于这些消息也没瞒她,反正他也知道,只要让萧锦在这里待上一些日子,自然能让她得到这些消息。
与其如此,还不如他当先来买个好,也省得留下什么不良的坏印象。
萧锦是知道凤翎那孩子究竟是谁的,可是瞧着夏衍这反应竟然是全然不知,反倒还觉得有些疑惑。
“凤翎不是去了关东,为何要把她带过来?”
“谁知道,”夏衍不以为意道,“说不定是我那皇兄担心她又被人掳走了。”
瞧这反应,竟然像是对凤翎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情愫,可她肚子里明明怀着的是夏衍的孩子……
萧锦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总不会这个借种是太后一手操纵,眼前的夏衍根本半点都不知情吧?
容晴在凤翎一发动的时候立刻就跟着要生了,若说这里头没有太后动的手脚,萧锦是决计不信的。
眼下她已经天下皆知的“丢了”,宫里马上就要生的宝贝疙瘩可就这么一个,多少双眼睛盯着,但是就凭着太后的狗胆包天,她相信太后绝对不会愿意见到夏望之的孩子比夏衍的先出生,多半是先前已经抓着机会动手了无数次,这次才恰巧得手了罢了。
只是这当中究竟是顺势而为还是刻意为之,倒是好好值得人商榷一番。
“阿锦,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夏衍瞧着她神色变的古怪,顺口问了一句。
萧锦眼下肚子也大了,倒是当真要开始早些预备着,就算是夏望之的孩子……算了生了也就生了,大不了远远的放到一边去。
他和萧锦,总还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这厢萧锦自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夏衍竟然已经脑补了如此之多,她思索片刻,忽然道,“我觉得……容晴早产这里头不简单。”
夏衍每天只巴不得逗她多说几句话,见她愿意开口,自然是洗耳恭听。
他们都是宫中出来的人,自然知道宫中能有多少阴司手段,这种早产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可是容晴不是生了就行了,为何还一定要把母体生生给弄死?
这是为了掩盖什么不成?
萧锦的心思转了几转,这才道,“容晴你可能没怎么接触过,行事从来小心谨慎,你方才告诉我说她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太后还当真是为你当先除掉了一切障碍。”
太后和萧锦已经撕破脸皮并不算什么奇事,毕竟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夏衍微微叹了口气。
母后心中一直存在心结也不是无法理解。
“你想太多了,”夏衍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苍白,索性便不再就此话题多发表看法,“我打算接下来就朝着兖州去……”
“什么时候动身?”萧锦随口道,“我好让人收拾收拾东西。”
夏衍有些吃惊,下意识心中微微泛甜,“阿锦,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就被萧锦打断,后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我的东西……”
夏衍:“……”
萧锦尚未察觉,“孕妇本来要准备的东西就多,按照夏望之连凤翎都要从关东带来的情形看,我不觉得你会把我放在陀兰镇。”
“既然如此,那还是早些收拾东西为妙。”
夏衍苦笑一声,“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萧锦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与其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告诉我,城北的戍边所里究竟藏着什么。”
果然小看了她!
夏衍的瞳孔瞬间紧缩。
175众皆逐之
其实这对于萧锦而言并不算什么太难猜的事情。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换而言之,其实从她踏入陀兰镇的第一天开始,也就等于同时进入了容恨水的视线当中,如果连容恨水都知道了,那么先前在定西军待了这么久的秦端自然也就得到了消息……这样一来,萧锦背后的人马也都知道了她的所在。
不然她把秦端放过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当真是就为了孟岐山找个老妈子?
那也未免太过于大材小用了。
现在对于萧锦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等着秦端和青浣等人前来找她。
戍边所那里必定藏着什么秘密,这会不让半个地头蛇的秦端来,什么时候让他派上用场?
更别说萧锦心中总是隐隐觉得,戍边所那里必定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眼下很显然萧珅和夏衍已经是一处的了,虽然容恨水能在漠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甚至能从漠北逃出生天都和萧珅脱不开干系,但这同样也说明了容恨水是个可用之材。
但这位可用之材可是当真野心不小,从容晴肚子里那个孩子来看,怕是容恨水所图的,可远非只是报仇雪恨便能善了。
萧珅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难道还是他手中握着旁的把柄,所以对此压根不惧?
只要这当中存在矛盾,那么萧锦就能找到切入点。
不知若是萧珅知道自己一手养出的狗竟然是一条喂不熟的豺狼,随时都想着如何反咬主人一口,心中会作何想法。
不过这也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当天晚上对萧锦说出奇怪之语的侍女果然是秦端留在定西军中的人,当日见过萧锦之后,她立即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消息的传递总比人赶到的快,更别说先前秦端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离开漠北,不过就这样都没能查到孟岐山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说萧阁老手眼通天,还是应当说夏衍当真有两把刷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萧锦都没有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落了下风。
但她存在一个最大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手中没有兵力。
总不能总想着借着人家的兵力和势,先前还有个孟歧山,现在除非她能将孟歧山策反来,否则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她原本将希望是打在定西军身上,可现在显然定西军已经同上辈子一样成为了夏衍的禁脔,关东军也被夏望之借机好好清洗了一次。
可以这么说,现在能在朝上还存在并活跃着的世家,或多或少都和双方势力存在一定的关系。
反正归根到底都是夏家的子孙登基,就算墙头草也比万一砍了脑袋好,更何况夏望之先前的所做所在着实太令人忧心。
这样一来,自然朝着夏衍方下注的人也就更多了。
若非夏望之神来一笔说夏衍挟持了萧锦的话,那么夏衍的名声说不得还要更加光辉夺目一些。
萧锦一直在安心等着援兵的到来,根本没有像夏衍所担心的那样四处去打探。萧大皇后向来不为难自己,眼前明摆着自己是个大肚子不方便行动,何必上赶着去给人当靶子?
夏衍自然是不打算为难她的,可安知这定西军中藏了多少他方的势力?旁的不说,就是太后的人看到她,怕都是恨不得对她除之而后快!
综上所述,她现在就像是一块热腾腾新出炉的肉饼,谁都能咬上一口,那么何必上赶着去给人加菜?
秦端和青浣来的很快,应该说,在得到消息之后这俩便是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可见对于夏衍人品的不放心。
萧锦这才发现自己或许还是小看了秦端在定西军埋下的根基。
城主府可谓是最防守森严的,竟然还让这个半调子给摸了进来不算,甚至还带进来了一个青浣!
有了秦端的到来,很多事情就变得很方便了。
秦端自然是不会再傻乎乎的将自己陷进去的,可总不能让萧锦一个人在城主府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可不知有多少人希望萧锦这个皇后一旦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这样一来,青浣的巧手易容就成功将萧锦身边安排的那个侍女给替换了下来。
“容晴死了”萧锦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太后也不会放任她活下来,”秦端边嚼着夏衍替萧锦准备的果脯,一边无所谓道。
“本来是打算母子一起弄死的,有了凤翎那个孩子就够了,太后都已经帮良嫔白养了那么多年孩子,现在肯定不愿意再多养一个。”
还是替仇敌的孩子养孙子……萧锦默默的想了想,觉得自己多半也做不到。
“对了,你说的那个戍边所,我已经去看过了。”
秦端在说到正事的时候,神色总算正经了起来。
“夏衍是安排了最精锐的小队在里头练兵,据说那带兵的是个杀神,我去瞧了瞧,只见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上头还全是血,啧啧。”
“没见着人?”萧锦还是有些疑虑。
“瞧着倒是有些眼熟,”秦端自然知道萧锦是在问什么,“臣也有些看不准,毕竟身形虽然相似,但是……”
但是孟岐山他从来就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告诉萧锦的还是美化处理过了的。
如果真要说起来,那戍边所其实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处处都是断肢和凝固的血块,不听处置的人现场便砍了头插在竹竿上,就立在校场边上,腐烂的人头混着血腥的味道,才一踏进那里的门就让人作呕。
明明小兔崽子是最讨厌这等虐杀的,而且他还有意留下了线索,可那人却没有半点反应……秦端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孟岐山就算是再不知分寸,可终归还有一个起码作为人的良心。
而那一个,纯粹就是杀戮机器。
征和三年末,眼见得离萧锦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夏望之几道命令夏衍将萧锦送回的圣旨都被接连无视后终于按捺不住,不顾朝中众臣反对,怒斥萧珅,悍然下令,当先命令以兖州城为根基,调集十万大军先行攻打定西军!
夏望之的拖延战术终于不再奏效,先前在朝中使出诸多计策为了拖延夏望之出兵其实也是权衡之计。
给他的时间太少,就算他手中的军队再骁勇善战,可他总不能用匈奴的军队来打天下!
从抓到萧锦开始,夏衍就已经预料到了必定会出现这一天,当即就开始在漠北进行征兵,打的旗号正是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清君侧。
天子身边有佞臣,非但造谣污蔑皇亲国戚不说,更唆使天子好战,荼毒百姓。
君不见就这么一年的时间,大夏的国库几乎是空了一大半,有多少都是白白投入给了戍边军队的内耗!
可成绩没取得多少,反倒是让原本太平的军队内部一再发生争斗内耗,这不但是白白浪费民脂民膏,更是让天下人寒心!
明明好端端为大夏抛头颅洒热血的良将,却白白因为内战耗死在了战场上,何等令人寒心!
明明是尽心尽力为国为民的良臣,却因为天子受奸臣谗言所祸,硬生生撞死在了大殿上!
连容居林这种不成器的玩意都被扣上了忠臣的美名,更别说还是正儿八经将鞑靼打出去数百里的刘宗詹了!
在那些文人笔下刘宗詹简直比岳飞还要冤,身为太后族人,身居高位,却因为对百姓的牵挂请命来关东作战!
一来便救回了失陷鞑靼的钱将军的夫人,可钱孟起这种小鸡肚肠之人非但不知感恩,更是抓紧时机对良将诸般构陷!
这会他们又开始说刘宗詹大胜鞑靼确有其事,可却因为钱孟起嫉妒功臣,所以故意伙同关东军将刘宗詹关在城门外,所以活生生耗死了这位一代名将!
接下来再有翻旧账,便是定西军原本好端端和匈奴这么多年来一直互有胜负,可天子却为了一己之私擅自安插将领,从而导致了和匈奴作战的接连惨败,白白赔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难道就只有当官的命值钱,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后来还是多亏了安乐王亲自来荒凉的漠北坐镇,这才替漠北的百姓守出了一份安宁!
其中种种颠倒黑白,简直连萧锦看了都要为之脸红。
这里头根本就已经是把夏衍活脱脱给吹成了救世主,而京城里龙椅上坐着的那个,那就是个活生生的灾星!
若是一日不将夏望之推翻,那么天下终将因为他的胡作非为陷入大乱,民不聊生!
不过表面上总不能说篡位,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了,可还得把那层遮羞布给蒙上。
正是因为如此,还要诸般鼓吹天子身边有佞臣,天子是听了佞臣的话所以才如此颠倒黑白,昏庸行事。
至于那个佞臣是谁,除了西厂厂督刘希哪还有旁人?
只可怜刘希白白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更有甚者,还在鼓吹萧阁老这等救世良臣都被西厂这帮子颠倒黑白的玩意所构陷。
先是被迫告老,后来却又因为家国大义不得不站出来与西厂相争,其间种种波澜壮阔,连萧锦这种局中人都看的目不暇接……这等惊心动魄的玩意她怎么从来都没经历过?
不过像萧锦一样的知情人还是少数,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对于这等有意将萧阁老吹捧至天上的做法居然还信了,更有愚民对萧珅简直是感恩戴德,甚至还为他供起了长生牌位。
一时间,萧阁老之名天下皆闻,眼瞧着就要和上辈子生生累死案头时得到的殊荣差不多了。
萧锦在啼笑皆非之余忽然觉得,所谓的愚民之策能如此顺畅推行,历朝历代果然还是有其可贵之处。
这边自然有人百般吹嘘,双方文官你骂我逆贼我骂你佞臣……但是打仗归根到底还是得看谁的拳头更硬。
在夏望之当先主战的情形下,夏衍被迫在陀兰镇外围五十里处迎战。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占了绝对优势的大夏军队竟然在叛军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连占据的兖州城都被攻打下来。
176倒履相迎
偌大的兖州城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打下来,城中官员尽数投降,甚至还有人对着夏衍口呼万岁,称被夏望之压迫许久,不得不臣服于昏君,现在终于等到了救世明主来云云……
夏衍自然是各种推脱,说夏望之是被奸臣所惑,正因为如此才要清君侧,待到除了奸臣,皇兄必定又是一条好汉云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总而言之,双方你推我让演得都挺开心。
这场大战简直是荒谬绝伦,从两军开始排兵布阵起萧锦便察觉了里头的不对,而当开战之后,她很快就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
先前的所谓不对只是一份小小的开胃菜罢了,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
从守军毫无章法的抵抗开始,到射下来的箭竟然都是没有头的,再到过来攻城的云梯上城里往下浇下的竟然只是冷水……萧大皇后镇定表示,当她看见最后守军打开城门倒履相迎的时候。
她真的一点点都不意外。
真的。
萧大皇后的镇定终结于兖州城太守亲自来迎接夏衍还口呼万岁的时候……
虽然她身份尊贵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可现在夏望之已经明摆着昭告天下夏衍弟夺兄嫂,甚至还忤逆人伦的将萧锦掳走。
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会知道,夏衍身边跟着的那个大肚婆除了当今皇后还能有谁?
此太守居然还能够睁眼说瞎话,红口白牙瞧着萧锦还能一鞠到底。
“王妃里面请。”
见鬼的王妃啊!天下人都知道安乐王尚未娶亲,敢不敢要点脸!
萧锦整个人都不好了!
萧锦这边万般崩溃暂且不论,但太守这句话却是着实好好取悦了夏衍,只见向来如神仙中人一般的安乐王竟然头一次对着那肚满肠肥的太守露出了赞许的微笑,甚至还拍着肩膀称其为股肱之臣。
旁边的人可都是明白货色,见此哪还能不明白夏衍心中的痒处,自然是各显神通,各个简直将脸放到了裤裆里,涎着脸皮来赞叹夏衍和萧锦是如何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谁家的皇后竟然和王爷神仙眷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锦向来知道底下官员为了逢迎上司时常会恬不知耻,可却没想到竟然恬不知耻到了这般境地!
她对此环境终于是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就这,还被赞了个当真是生气时也风姿绰约,堪为天下楷模。
萧锦:“……”
也亏得夏衍当真是只雄性展示欲爆棚的孔雀,竟然在这等晚上庆功宴上被灌了一轮又一轮之后还能强撑着过来问萧锦。
“阿锦,我……我如何?”
萧锦被那冲天的酒气熏得差点跌一跟头,皱眉道,“不过就是里应外合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衍也不生气,“你可知道,就为了这个大不了,我费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苦功?”
萧锦脑中灵光一闪,“你先前之所以带我来兖州城就是为了布置这个?”
“算是,也算不是。”夏衍轻轻的笑了一声,“你也许不知道,夏望之他……对你可是异常在意。”
“我知道朝中的文官多半劝不住他,可是我又想把你给留下来,怎么办?”
夏衍怔怔的看了她片刻,“你要是不是萧锦该多好?”
“我可以向他请旨赐婚,我可以带着你远远的去封地,我可以带你看遍天下的景色,最后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住下来,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可是你为什么要是萧锦呢?”
萧锦目瞪口呆地看着夏衍发酒疯。
我也不希望自己是萧锦,这大夏皇后你以为好当?天天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就等着弄死你呢!
要不是因为京城里有那致命的一箭,萧锦何苦跟着夏衍逃出来?
但是眼下看起来似乎是才离虎穴……又入狼窝。
“先前没告诉你,现在可以说了。”夏衍打了个酒嗝,被酒气一冲,登时眼泪汪汪,竟然看起来有了几分可怜的味道。
“先前告诉你兖州城内的商铺十有五六都是属于朝臣的,这是真话。”
萧锦方才被兖州城如此光明正大的投降给刺激到,一时间没想起来,此时被他这一句话才突然点醒。
兖州城向夏衍投降,还是如此的消极抵抗,恐怕太守可做不了这群大爷的主。
那这意思岂不是是……这在兖州城赚钱的文官们,几乎都是夏衍的背后支持者?
连身为萧党首领的萧珅都带头在兖州城捞金,那么萧党中其他人自然更是有样学样,这样说来,岂不是萧党反而成为了夏衍的根基?
夏衍见到萧锦脸色突变,自然明白她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还认为,我企图打下京城是我的妄言?”
不,那绝不是妄言,而是极有可能。
如果说兖州城里头都是夏衍的支持者的话,那么无论是他起兵金钱的来源,抑或是他背后的支持都可以理解了。
萧党在大夏朝中根深蒂固,牵扯极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颗巨大的毒瘤。偏偏这颗毒瘤,还足以左右朝政。
萧锦忽然明白了,为何夏望之一直在致力于消弱萧党,如此庞然巨物,还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换了任何一个天子都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上辈子之所以闹到那般难看的境地难不成也是如此?
“你居然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打起了这个主意。”萧锦冷笑一声,“那不如我们来谈谈,萧珅为何要支持你?”
这一声冷笑可捅了马蜂窝!
夏衍喝了酒不同于旁人的乱发酒疯,胡言乱语之类,他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就算是喝多了上脸也只是面上薄薄浮上一层带了粉意的水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锦完全没想到此人竟然会突然暴起!
夏衍忽然一把将萧锦推到了床上,他身高腿长,轻而易举就单手把萧锦的双手都按在了头的上方。
“阿锦……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的距离极近,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萧锦这才头一次感觉到了威胁感。
夏衍几乎从来都没对她有任何无理的举动,就算是绑架都能算得上是文质彬彬,这段时间的相处更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完全没想到夏衍竟然会突然上演了这样一出。
“阿锦,阿锦……”夏衍低头在她颈间嗅了嗅,梦呓般喃喃自语。
先前被夏望之强迫时的可怕记忆汹涌而来,萧锦下意识的脸色发白,从体内深处浮出一**彻底的冰寒。
连肚子里的孩子似乎都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开始不安的动弹起来。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夏衍并未察觉到萧锦的不妥,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指责的意味。
“从小到大,你的眼里都从来没有看见过我……”
“我从小都看着你,可是你却只看见秦端和夏望之,他们有什么地方比我好?”
“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他的话有些颠三倒四,甚至还有些毫无逻辑可言,萧锦很明白,这就是显而易见的醉鬼,但是就是这个醉鬼,现在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制住。
这种时候,她终于开始有些为这次的擅自行动后悔了。
豺狼就是豺狼,就算他愿意对着你摇尾巴,可这依然无法掩盖其作为豺狼的本质。
“你先放开我……”萧锦的额边已经开始冒出冷汗,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挣扎的越发厉害。
“不放!”夏衍理直气壮道,一时间竟然还有了几分赌气的意思。
“要是放了,你又要跟着他跑了!”
“不……”
萧锦的“跑”字还没出口,却不知是因为哪个字刺激到了夏衍,后者眼睛瞬间泛红,甚至带了几分怒气冲冲的意味。
“不准拒绝我!你为什么总是在拒绝我!”
当他正要低头亲吻下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
“启禀主人,属下有要事启奏。”
那冰凉凉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泼下,将方才还在意乱情迷中的夏衍给硬生生泼醒了。
他这才察觉到身下的萧锦已经面如死灰,而因为用力过大,萧锦的手腕都被指力勒出了一圈青紫。
她皮肤本就白皙,此时看起来简直是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凌虐的奇异美感。
夏衍心中一滞。
他最开始对萧锦念念不忘,不就是因为她总是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模样?
什么都被人送到她面前,什么都任她选择。
可临了到最后,父皇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她给他。
至此,一念成魔。
“何事?”夏衍用力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暗哑。
“臣有事启奏。”
萧锦闻得此人声音,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孟岐山?
孟岐山被夏衍派去行那秘密任务,夏衍也没想到他竟然回来的那么快,低头和萧锦对视半晌,终于还是颓然叹了口气。
萧锦从他的目光中竟然看出了几分狼狈的意味。
“阿锦,抱歉。”
夏衍从她身上爬起来,在床边站了一会,见萧锦的神色还是充满防备,知道今晚断然没什么能继续谈下去的余地。
他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我一会派人给你送药来。”
出去的时候,竟然莫名带上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