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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重生纪事 内容简介

作者:萧鱼禾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29 KB · 上传时间:2016-03-11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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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重生纪事

作者:萧鱼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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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修)


第1章重生


“盖棺!”


随着内侍的一生高喝,金丝楠棺木重重地合上,似乎将谢瑶光这一生的孤独与寂寥都关在了里面。


无尽的黑暗中,谢瑶光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她仿佛能感觉到意识逐渐地抽离了身体,整个人憋胀的脸色青紫,心底的怒火却仍然在不断灼烧着,耳畔似乎还依稀传来萧承和的冷笑。


“什么谢家谋反是被靖国公府诬陷,那都是朕胡诌的,你还真信了?不过朕还真得谢谢你,要没有你这皇太后帮忙,只怕靖国公一家也没有这么容易伏诛。啧啧啧,你倒还真下得去手,那可是你外祖父,最毒妇人心也不过如此了。”


“你骗我?”


直到真相摆在面前的那一刻,谢瑶光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恨错了人,“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帝王榻侧,岂容他人酣睡!萧景泽受得了凌傲柏指手画脚,朕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性,他要是不死,这朝廷文武百官只知道靖国公,哪里还认得朕这个皇帝!”萧承和表情扭曲,整个人看上去可怖至极,随即他又朗声大笑,“谢瑶光啊谢瑶光,枉你都做了皇太后,还是这么的蠢,萧景泽那个傻子,真是把你养成了一朵不知世事的小白花。朕忍了三年,娶了凌芷彤这么一个泼妇,为的可不就是今天!”


芷彤……想到那个言笑晏晏的明丽少女,谢瑶光猛地站起身,“芷彤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朕可没有萧景泽那么慈悲,谢氏举家谋反还留了你一条命在,靖国公府意图篡位,赏她三尺白绫已经是天大的恩慈了。”


“你疯了!芷彤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你怎么敢!”谢瑶光双目通红地看着他,恨不能扑上去撕烂他那虚伪的脸庞,却不想被内侍抓住手脚按在了椅子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萧承和眼神中满是怨毒,“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睿宗皇帝当初心慈手软放过我,恐怕没想到这皇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们这一脉手中。罢了,既然你都快要死了,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萧景泽可不是什么暴毙而亡,朕从民间寻来的药里,多放了一味藤黄,没想到吧,那药可是你亲手端给他的。”


谢瑶光心神俱裂,只觉一切恍如大梦,她恨自己太轻信眼前这人,竟让他做了皇帝,毁了凌家百年清誉,恨自己受他蒙蔽,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悔不当初!


天启十四年五月,太皇太后薨,其生前高义淑德,有功于社稷,特追谥孝昭皇后,与先帝合葬于皇陵。


合葬?


恍惚中谢瑶光听到内侍宣读一纸诏书,她却只觉得木然。


她这一辈子,出身高贵,少时入宫,母仪天下,最后坐上了一个女人所能拥有的最高位置,皇太后。任谁都说她福泽深厚,有老天庇佑。


是啊,父族满门抄斩,母族死绝殆尽,夫君早亡无儿无女,她却一个人活了下来,怎么说不是福泽深厚之人呢。


可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让祖父父亲生了谋逆之心,亲手害死了帝王夫君,临了还把外祖父一家送上刑场,枉费萧景泽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她,她竟然……竟然将它交到了萧承和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手里。现在终于轮到她了,可是到了阴曹地府,要是萧景泽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双温柔的眼眸,那人似乎是在低声唤她,阿瑶。谢瑶光努力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堕入了无边黑暗。


再度睁开眼睛,谢瑶光只觉脑仁一阵一阵儿的发疼,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入眼的是轻纱帷帐,身上盖着的粉色缎被明显不是太皇太后的的规格,熏炉中燃着香,浅淡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不似宫中贡品龙涎香,反而是少时母亲最喜欢的伽南香,她坐起身扫了四周一眼,饶是数十年练就的沉稳也未能维持住,不由得叫喊出声。


那声音细细小小,透着几分稚气,服侍在外边的婆子听到动静进来,忙弯下腰伺候她穿鞋,小心翼翼地哄道,“七小姐莫要闹,夫人正跟靖国公夫人在外边说话,如今变了天,侯爷又不在,要安生些才好。”


眼前这婆子她识得,是她的奶娘李氏,自己尚未入宫之前一直是由她照应。屋内的陈设熟悉而又陌生,桌上摆着盆盛放的紫花梅,一切跟她久远记忆中的安阳侯府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自己身上穿着件绣着海棠的小小深衣,谢瑶光不信邪地伸出手,那肉嘟嘟的小手看上去白皙又刺目,她狠狠地掐了一下子,还未觉得疼,身旁的李氏就先急了,“七小姐,七小姐,你该不是魔怔了?”


谢瑶光露出一个苦笑,在尚有几分婴儿肥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她明明被身边伺候的内侍关进了棺材里,一点一点失去呼吸,活埋至死,却怎么也没想到,一睁开眼回到了年少时。


她顾不得还未穿好的鞋,光着脚就往外跑,大抵是跑的太急切,不小心被门槛给绊了个正着。


身上传来的痛楚让谢瑶光的脑子清醒了些,她一抬头,就瞧见凌氏阴沉的脸色,“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你瞧瞧你,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平白的叫人笑话!”


少时她最不耐听凌氏训导,此刻听到这番话,却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顺着白白嫩嫩的脸庞滑落,大抵是因为体弱气不足,哭起来一抽一抽地。


凌氏看女儿哭成了泪人,心顿时软了下来,先是吩咐丫鬟去给她拿鞋子,才温言道:“你身子骨儿不好,就应该好好养着,平日里不守规矩也就罢了,可今儿有客人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一旁的霍氏笑道,“咱们又不是外人,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女儿家就是要娇养,你跟前就瑶光这一个孩子,不惯着她惯着谁,莫要太严厉了。”


谢瑶光对母亲凌氏的记忆还停留在安阳侯府谋反事败那一日,她身着一品诰命朝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高声道:“皇后娘娘虽为谢氏女,更是萧家妇,妾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皇后娘娘对谢光正谋逆之事并不知情。”然后一头撞上了朝堂里的盘龙金柱。


入目皆是淋漓的鲜血,那时候她才恍觉,母亲的克制守礼源于她骨血之中的骄傲,并非不宠着自己,只是身为她靖国公府的长女,安阳侯府的冢妇,她的严厉教导才是自己立身的根本。


一念及此,谢瑶光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地点头,“夫人,我娘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凌氏听到这话,眉眼总算露出一丝笑意,道:“既然知晓其中道理,便回屋里歇着去吧,我跟夫人有事要商量。”


“什么事,我也要听!”谢瑶光刚刚重生,对周围的一切都未可知,而凌氏话中的疼爱,让她忍不住撒起娇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掺和。”凌氏见她不听话,冷了脸,示意丫鬟将她领走。


霍氏却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皇帝驾崩了,安阳侯府和咱们家都是天子宠臣,如今要立新君,总得说道说道才是。小七,到外祖母这里来,彤姐儿许久没见你了,托我给你带话呢。”


“彤表妹说什么?”谢瑶光想到萧承和说的那些话,心头一滞,忙上前两步,询问道。


“说是想叫你去我们府里玩几天。”霍氏拉着她的手,看上去又慈爱又温柔,说罢这话又问凌氏,“新君之事,你怎么看?”


“小七一个孩子,夫人同她说这些作甚。”凌氏见女儿同霍氏亲近,不由得蹙眉,听到她的问话,应道,“如今侯爷受先帝之命,巡视北疆,世子爷也只是在朝中挂了个闲职,这等大事,哪里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说得出条条道道的,皇帝该谁做,有先皇诏书,即便是没有,那满朝的文武大臣自会决议,我我们在这里商量也无济于事。”


谢瑶光万万没想到,她一睁眼,回到的竟是先帝驾崩,新帝未立之时。


先帝英明神武,多情风流,有过二十多个子女,然而贬的贬,死的死,还有几位公主和亲远嫁,到了这会儿,也就只有怀王萧明略,端王萧思源以及年少还未封王的十八皇子萧景泽。龙椅只有一把,想要坐上去,势必得争。


萧景泽在这几人中看似最没有实力,年少、平庸、未曾接触过朝堂之事,但没有人比谢瑶光更清楚,最终是谁荣登大宝,收拾了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重整朝政。


可是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即将来临的时候,他却被自己一碗药给毒死了。


谢瑶光低着头,她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她要她的夫君安然无恙,要她的娘亲福寿安逸,要靖国公府一门荣宠不衰,而她自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2.父亲(修)


第2章父亲


霍氏对于凌成茹的不上道心中十分不满,见从她嘴里实在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得叹了口气。


“你同你爹的性儿一模一样的,嘴巴紧得很,问什么都不肯说,也罢,反正谁做了皇帝,咱们家的功勋都断不了。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务,我就不坐了。”霍氏笑道,“小七要不要跟外祖母一同回去?”


谢瑶光施了一礼,道:“我身子还没好,就先不去了,改日再找小姨母玩耍。”


送走了霍氏,凌氏回到屋里关上门才点了点谢瑶光的额头,“说你什么都不听,一天到晚就知道撒娇,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还没呢。”谢瑶光咕哝两句,抱着凌氏的胳膊道:“娘,你觉得先帝会把皇位传给谁啊?”


凌氏看了她一眼,道:“朝廷上的事儿也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议论的?得亏你刚刚没有问这话,否则给她听到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在你外祖父跟前嚼舌头呢。”


“外祖父疼我,不会生气的。”谢瑶光笑,“再说了,我知道分寸,当然不会在夫人面前乱说话。”


凌成茹的亲母是先帝发妻周皇后的表姨母,还曾受封云华郡主,病逝而亡后霍氏才嫁入靖国公府为填房,凌氏同她不大对付,也就只是做做面子上的功夫。


凌氏面上泛起一丝笑意,道,“你啊,就是有些小聪明。”


谢瑶光见她不再生气,看似随意地试探道:“我听人说先帝在位时,曾赐给外祖父一卷《周公辅成王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凌氏吓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下人,才低声道,“都说了不让你问,怎么还是记不住,这些事儿不论真假,往后都不要再提了。现在新君未立,做事说话都要小心些,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祸及全家,知道吗?”


《周公辅成王图》,立幼子萧景泽,想来娘亲是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才这般千叮咛万嘱咐,谢瑶光笑了笑,故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娘亲实在无趣,我只是好奇地随口问一句,不回答就算了,做什么要说教我。”


凌氏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气道:“以前总觉得你年纪小,所以从不曾跟你说这些,但是生在公侯之家,时时要记住谨言慎行,往后可不能这般不知轻重。”


“我晓得了。”谢瑶光点点头。


冬日外头天冷,凌氏不许她去院子里玩雪,谢瑶光只能窝在房间里,看看书,顺势从丫鬟婆子嘴里打听些府中的情形。


这天午后用过饭食,李奶娘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过来,“七姑娘,该喝药了。”


谢瑶光应了一声,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地就灌了下去。


凌氏在一旁笑,“你平日里看见苦药,那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怎么今日喝得这样痛苦,不怕苦了?”


谢瑶光手一颤,差点将药碗给摔了,上辈子萧景泽死后,她忧思成疾,只能靠汤药吊着一条命,喝习惯了自然不觉得苦,这会儿竟一不小心露了破绽。


“苦,苦死了!”她皱了皱脸,喊道:“我一时情急嘛,奶娘,快给我拿蜜饯来。”


李氏急急忙忙地去了,刚掀开帘儿便遇上一个人,她福了福身子,“见过世子爷。”


冷风顺着缝隙刮了进来,谢瑶光嘟囔道:“怎么也不知道把门关紧些。”说罢抬眼看过去,就瞧见了她爹谢永安。


彼时的安阳侯府世子尚有几分清俊,他披着件佛头青缎面鹤氅,一双桃花眼似带着几分轻浮,想来是未打伞的缘故,头顶上还落了几瓣雪。


“说什么呢,听着还挺热闹。”


他这一开口,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谢瑶光摸了摸下巴,她重生回来已经三日有余,还是头一次见到谢永安。


凌氏收敛了眉眼中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示意丫鬟伺候谢永安脱了鹤氅,这才道,“世子爷今儿怎么过来了。”


“想着有日子没来你这里了,过来瞧瞧。”谢永安笑了笑,看谢瑶光手里拿了本书,便问道,“小七不是一向不耐读书写字的吗?怎么突然这般认真?”


“爹这是在骂我懒散惯了么?”谢瑶光反问一句,悄悄掩了掩眼中的敷衍之意,她对自己这亲爹可没什么好感,若是他顾念一丝骨肉之情,当初也不会犯下谋逆这样的大罪来。


“你这丫头!”谢永安无奈一笑,转头对凌氏道,“小七瞧着比往日精神多了,赶明儿叫她多出去走走,总病歪歪待在家里怎么成。”


谢瑶光身子弱,从生下来就没断过汤药,请遍了长安城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凌氏日夜难安,特意请了清虚观的云鹤道长给女儿取名,因着她在孙儿辈里排行居末行七,取了北斗七星最末瑶光二字为名,以期借瑶光祥瑞之气,护佑她一生荣安。


凌氏听得谢永安关心女儿,面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这几日雪大风急,我寻思着等春日女学开了课,叫小七在骑射上多下些功夫,也算是锻炼筋骨。”


“爹是刚散衙回来吗?”谢瑶光琢磨着,谢永安这时候到荣安堂来,只怕不是过来瞧瞧这么简单,要说这事儿,还是落在立新帝之事上。


毕竟安阳侯府谢氏并非什么簪缨世族,全凭了谢光正的那点功勋才能位列公侯,如果这时站错了队伍,那先前的努力全白费了不说,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得看新君是否仁慈。


果不其然,谢永安寒暄了两句便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悄声问:“岳父大人可有什么说法?现在朝堂上都在传,先帝驾崩前交给他一卷遗诏,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妾身这些天未曾出过侯府一步,知道的东西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凌氏倒了杯茶水,放在一旁。


“我听下人说,靖国公夫人前几日来过,难道岳父大人就没让她带什么话来?”谢永安根本没有看到凌氏的动作,紧盯着她问。


凌氏瞥了他一眼,“我同夫人的关系,世子爷不知道吗?更何况,我爹那个性情,别说是她,就是我和哥哥,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谢永安皱眉,“国不可一日无君,岳父大人是什么意思,总归要透个底吧,难不成就这么干等着?”


“朝事有三公九卿料理,也没出什么乱子,世子爷何必着急。”凌氏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徐徐说道。


“干坐着怎么成?如今爹不在,咱们总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然新皇即位,哪里还有安阳侯府站的地方。”谢永安听得这话,面上不由露了几分急色,“皇子之中,端王平庸,五皇子年幼无知,怀王年纪最长,封国亦治理的井井有条,继承皇位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你明儿回去探探岳父的口风。”


谢瑶光眼睛蓦地睁大,她一直以为,谢家谋反是因为她入宫做了皇后,才助长了他们的野心,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谢永安竟然已经搭上了怀王。


“这种时候,爹不会见我的,去了也得吃闭门羹。”凌氏明星头脑清醒,并没有听谢永安的话,反而劝道,“侯爷现如今领兵在外,不管先帝的哪个儿子做了皇帝,对咱们家都没有太大影响。”


这样的话显然谢永安是听不进去的,他暗里腹诽了一句妇人之见,随即不耐烦地道,“就知道是个不顶事儿的,罢了,我去前院喝酒,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连看也没有再看凌氏母女,拿起丫鬟手里的大氅就离开了。


似乎是习惯了谢永安这般善变的情绪,凌氏丝毫没有生气,唤了丫鬟将刚刚没有用过的那杯茶倒掉。


谢瑶光从来不知她爹娘竟然是这般相处的,心中的怒气一时没忍住,拔高了声音道,“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事儿就跑到荣安堂来,没事拍拍屁股就走了,说话这般难听,也不怕伤了人的心!”


凌氏听得这话,兀自笑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爹又不是头一回这样,我倒盼着他别来呢,省的扰了我这院里的清净。”


数十年夫妻,凌氏对谢永安的秉性再清楚不过,那人贪财好色,急功近利,偏偏又是个扶不上墙的,当初瞧上了他那一身皮囊,如今看厌了,也就那样了。


谢瑶光到底心气难平,气哼哼地说了句,“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她虽然不至于对谢永安做什么,但像这样的人,早晚会自寻死路。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凌氏笑骂了句,“赶紧看你的书吧,你这回的病,耽误了不少功课,得赶紧补上才行。”


谢瑶光表面应声,低下头看书,心思却已经到了别处。


据太史令记载,瑞平二十八年冬,睿宗皇帝崩于未央宫,次月,靖国公凌傲柏于大朝会宣读先帝遗诏,诏书明令五皇子萧景泽为帝,大将军凌傲柏、丞相傅远辅佐直至亲政。


如史书没有记错的话,那么外祖父手中明明有先帝遗诏,为什么扣着不说呢?


3.怀王(修)


第3章怀王


天蒙蒙亮谢瑶光就醒来了,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细密的汗布满了额头。


她坐起身,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中难以自拔。


梦里,萧景泽质问她,为什么要毒死他?为什么选立萧承和做皇帝?她想解释,却说不出话,她要抱一抱萧景泽,可是刚伸出手来,人就消散了。


屋内燃着火盆,泛着微微暖意,谢瑶光却只觉得浑身冒着寒气,她裹了裹被子,却再也睡不着,犹豫了一会儿,便穿了衣裳起身。


在外间睡得迷迷糊糊的奶娘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说:“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又觉得不舒服?”


谢瑶光勉力笑了笑,“奶娘不用担心,只是睡不着罢了,想着早起,好去给我娘请安。”


李氏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里,伺候她穿衣梳洗。


两人踏入正厅的时候,凌氏正在案前练字,见到她,惊奇道:“素日里爱睡懒觉,说了多少次也起不来,还真是难得这么早见你。”


谢瑶光甜甜一笑,“女儿长大了,自然不能再这么不懂事,特意早起来给娘请安。”


“你有心。”凌氏搁下笔,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对谢瑶光道:“来,写两个字我瞧瞧。”


谢瑶光略一思索,提笔蘸墨,“河清海晏”四个字便跃然纸上。她少时字写得并不好,进宫之后狠下了一番功夫来练,如今写出来虽不及成年时,但也有几分像模像样。


“你倒是志存高远。”凌氏一看便笑了,“这字写得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但还是差些力道,从今日起,练字时便悬肘吧。”


悬肘练字并非易事,尤其对于才十来岁的谢瑶光而言,不多时胳臂便酸痛难忍,再使不上力气。


“啊……”豆大的墨点落在白净的宣纸上,谢瑶光下意识地讶异出声,她抿了抿嘴,换了一张纸继续写,却被凌氏给拦住了。


“欲速则不达,先歇一会儿吧,沉心静气之后再动笔。”


谢瑶光也知道自己过于急躁,听话地搁下笔,看了看厅中角落的水钟,问道:“娘,是不是该用膳了?”


凌氏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你倒是个馋鬼。青宛,去厨房问问,饭菜做好了没有?”


青宛应声出去没多久,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低声在凌氏耳边说了句什么。


刚刚还言笑晏晏地凌氏顿时脸色一遍,站起身道:“你没听错?”


青宛是凌氏身边的得力丫鬟,性子活泼,人缘也好,还没走到厨房,就在路上碰见几个丫鬟,推推搡搡不愿意去前院伺候,一问之下,才晓得家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客人,怀王萧明略。


在公侯府邸伺候的丫鬟仆役,多少有几分见识,青宛得了这消息心里一惊,忙不迭地跑回来禀告凌氏。


怀王萧明略爱颜色,这是长安城中人人皆知的事儿,甚至还在王府中修建了一座莺莺阁,专门来安置那些从外头弄进来的女人们。一旦他去了哪个大臣的宅邸,那大臣府里的丫鬟庶女几乎人人自危,生怕被他瞧上,成了那花红柳绿的莺莺阁中的一员。


谢永安也没旁的爱好,唯酒色二字,先帝朝时,他就跟萧明略极为投缘。但怀王久居封地,唯有年节才能奉诏入京,凌氏便没有将他们的交往放在心上,毕竟先帝未立储君,谢永安也只是个闲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侯府世子,谢永安竟在这种时候如此拎不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怀王有交情,会给安阳侯府打上怀王党的烙印吗?


难道他就没想过,万一最后坐上龙椅的不是怀王,新帝面前他该如何自处?


凌氏脸色阴沉,在厅中来来回回踱步,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一看。


谢瑶光见凌氏脸色不好,心头忽然一阵惴惴不安,也不着急要吃饭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谢永安和怀王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是喝酒作乐罢了,一想到两个下流胚子的恶心模样,凌氏这喉咙里就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但这事却并不适合让谢瑶光知道,她敷衍道,“能有什么事,你爹在前头院子里宴客,叫我过去罢了。我让下人给你准备饭菜,你安心用膳便是。外头风大,今天就甭出去了。”说罢这话便领了青宛往外头走。


谢瑶光会信凌氏的话才怪,谢永安半个月都来不了荣安堂一回,能叫她娘去帮着宴客?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七小姐,外头还下着雪呢,你这是去哪儿啊?”奶娘急急忙忙拿了披风追了出去,“就是要出去,也得多穿些衣裳,现下天冷,当心受了寒。”


听到这话,谢瑶光不由得顿住了脚步,重活一世,谢瑶光可不想像上辈子那样病歪歪的,没能给萧景泽生下一儿半女,才叫萧承和那畜生坐上皇位,这辈子,她不仅要扭转命运,更调理好身子,平平安安地同萧景泽相守到老。


穿上披风,捧着手炉,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冷。奶娘替她打着伞,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院外走。


从荣安堂出来,要穿过两道回廊,经过花园才能到前院,谢瑶光远远瞧见水榭那儿站了个人,似乎是天太冷,正在亭子里来回走动着。


“奶娘,你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三姑姑?”谢瑶光觉得那人瞧着像是谢青蓉,只是她对这个小姑的印象早就模糊不清,并不十分确定。


“是三小姐,你瞧她身上那件绛紫色的披风,还是立冬的时候夫人送她的。”奶娘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尽管胆子小了些,但做事沉稳,说起话来也有理有据。


谢瑶光哪还想得起十年前的旧事,她干笑了两声,也不知谢青蓉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了许多,看了一眼,就又朝签约走去。


还未穿过垂花门,就听到了有男人在高声朗笑,间或夹杂着丝竹之音。


谢瑶光原本以为在家中父亲能收敛些,没想到入了厅堂,才发现他和萧明略两人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


大冬天的那些歌姬舞姬轻纱蔽体,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外露,似乎半点不惧严寒。


谢瑶光只是瞥了眼就移开了目光,她环视了整栋屋子,才发现凌氏并不在这里,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抬眼看向坐在正堂的人。


“小七怎么来了?”被女儿瞧见自己寻欢作乐的场面,谢永安没有丝毫脸红之意,言语中还透着股关心之意。


不待谢瑶光回答,就听得一旁的萧明略道,“永安兄,这就是你家幺女吧,生的可真是雪貌冰肌,尤其是这一双眼睛,瞧着就知道是个机灵的。”


被萧明略这种人夸赞,怎么听那话语中都带着几分下流之意,谢瑶光恶心的不行,只能板着脸不看他。


“王爷谬赞了,小七身子弱,甚少见客,行事冒冒失失的,还望王爷莫要见怪。”谢永安笑道,“小七,还不快见过怀王殿下。”


谢瑶光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敛了敛情绪,露出一个笑脸道,“我这几日睡糊涂了,竟然不知道国丧已经过了,爹,这酒我能喝吗?”


大安朝重孝,律法明文规定,为官者服丧期间不得饮酒作乐,谢永安虽说只是个挂名的闲职,但好歹也是头顶乌纱,要是给人知道国丧期间放浪形骸,罚俸打板子那都是轻的,说不定连这挂名的官职都保不住。


一句话说的萧明略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小姑娘,先帝驾崩,本王心中难受,才到你们家来跟你爹喝两杯酒,知道了吗?”


心中难受?简直是睁眼说瞎话,难道你怀里的女人是摆设不成?谢瑶光暗哼了声,“王爷心里头难受,哭出来就好啦,我吃苦药难受,我娘就叫我哭一哭呢。”


萧明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推开怀里的女人,起身道,“永安兄,你家这小姑娘牙尖嘴利,了不得!”


谢永安忙起身想劝慰,不料桌前的酒杯被谢瑶光碰了个正着,酒水撒了一身,他只能连连抱歉道,“小女顽劣,扫了殿下的兴致,改日我做东,请殿下去魅香阁喝一杯。”


萧明略心中有怒气,但为了拉拢安阳侯府,只能暗自忍了下来,道:“本王怎么会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行了,永安兄,今日也不是谈事的时候,我们改日再聚。”


萧明略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丫鬟急匆匆地来禀,说是三姑娘落了水,给怀王殿下救了起来,这会儿正在东厢房歇着呢,只是在冷水里泡了一阵,两人都冻得受不了,三姑娘这会儿已经说起了胡话来。


谢永安忙差了自己身边的小厮出门去请郎中,对谢瑶光道,“你小姑姑落了水,我得去看看,叫奶娘带你回去歇着吧。”


谢瑶光百思不得其解,萧明略从前院出府,走得是正道,怎么会突然跑到后院的园子里去呢?


4.心机(修)


第4章心机


“要不,我也去瞧瞧?”谢瑶光有些迟疑,她依稀记得谢青蓉上辈子同怀王并没有什么瓜葛,怎么又会突然扯上关系呢?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吗?


“你就别去了。刚刚胡言乱语得罪了怀王我还没说你呢,这会儿凑什么热闹!”谢永安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将谢瑶光刚才的举动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小七只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娃娃罢了,“再说了,你身子弱,过了病气怎么办?”


谢瑶光想了想,便也不再争执,反正她对谢青蓉没什么感情,更不想见到萧明略。


回去的路上,经过来时的那道回廊,奶娘小声嘀咕了一句,“瞅着三小姐像是在等人,怎么就突然落了水呢?”


“你说什么?”谢瑶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奶娘被她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没什么,我是觉得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想快些回去烤火盆呢。”


“奶娘可少来糊弄我吧,我刚刚听到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谢瑶光开了句玩笑,催促道:“快说,你刚刚说三姑姑怎么了?”


奶娘犹豫了一下,道:“咱们刚来的路上,三小姐不是一个人在亭子里头站着,我寻思着她八成是在等人,所以才一个人也没带。”


等人?


谢瑶光细细回想了半天,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来,难道谢青蓉落水之事不是偶然,而是故意为之?


她就说嘛,大冬天的谁闲着没事往水边跑,敢情谢青蓉这是守株待兔来了,难不成她也脑子进水了,以为萧明略能当皇帝,她现在入了怀王府,未来跟着水涨船高,能做个贵妃娘娘?


猜出谢青蓉的想法,谢瑶光嗤笑一声,别瞧她这三姑姑今年才十六,钻营的功夫倒学得深,难怪先前娘亲说了几门亲事她都不曾点头,原来是想攀高枝儿。


自己本想着顺手救她这一遭,可这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谢瑶光望着空荡荡的水榭亭台笑了声,“奶娘,咱们回去吧。”


谢瑶光虽然到了幼学之年,但却并没有像府里其他几位小姐那样,分了屋子单独住,而是一直住在凌氏屋子的耳房。


回到荣安堂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到谢瑶光主仆二人,忙喊道:“青姗姐姐,七姑娘回来了。”


在屋里头的青姗迎了出来,见谢瑶光被懂得双颊通红,无奈道:“小姐怎么不听夫人的话呢,万一受寒可是要喝苦药的!”


上辈子因着身子弱,谢瑶光的汤药就没断过,娘亲处理府里的事儿忙,大多都是奶娘和青姗照顾着自己,有时候在府里头待得烦了使小性子,青姗总拿这种话来吓唬她。


想到过去的事儿,谢瑶光笑了笑,“青姗姐可莫诓我,前儿吴郎中才说我只要好好养着就成,不用再吃那些苦药了。”


“你就这话记得牢。”青姗递了个手炉给她,“没听说三小姐掉到冰窟窿里去了吗?大雪天的可别到处乱跑。”


谢瑶光点头应了句,“我娘呢?”


“这不听说了三小姐的事,赶着过去瞧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屋,青姗替她解下披风,交给香儿收起来,“我吩咐厨房准备了姜汤,姑娘等会儿喝一碗驱驱寒。”


直到夜深了,谢瑶光才听见凌氏从外头回来的动静,大抵是见自己房里烛火未熄,还特意差人过来问了一遭。


谢瑶光本想旁敲侧击向青宛打听,萧明略来时凌氏说是去宴客可事实上并没有,那她到底是去了哪里?可后来转念一想,凌氏能稳当当地管着偌大一个侯府,心底定有自己的成算,便没有再去问了。


谢青蓉落水的事儿,凌氏虽然叫下人闭紧了嘴巴,可难保没一点消息传出去,更何况,萧明略想都没想下表示,虽然自己是为了救人,但到底碍了谢青蓉的清名,不如就抬她进府做妾。


凌氏管着整个后宅,稍稍叫人一打听就猜出了谢青蓉的心思,当晚回到荣安堂便冷笑道:“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也不知道是恶心谁呢,堂堂侯爷府的姑娘,上赶着倒贴。”


不过谢光正不在府里,谢青蓉到底是小姑子,凌氏并没有一口应下萧明略的话,“毕竟这婚约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蓉姐儿即便是做妾,也得知会侯爷一声才是。”


凌氏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理,即便是想尽快将安阳侯府绑在自己这艘船上,萧明略也不得不耐心等待。


反倒是谢青蓉的姨娘章氏有些坐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便闯到荣安堂来,抹着眼泪哭哭啼啼道:“我出身卑贱,带累了三小姐说不到好亲事,可好歹也是侯府家的姑娘,即便是做不了正头王妃,一个侧王妃总不过分吧。求夫人可怜可怜三小姐,跟怀王殿下好好说说,给青蓉一个名分才是。”


凌氏理都懒得理她,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娘亲,也难怪谢青蓉会做出这种丢人事儿,她冷冷地瞧了眼章氏,“姨娘安守本分就是,三小姐这事,自有侯爷来决断。”说罢便叫青姗送客。


长安城里但凡是有点名声的人家,都断不会把女儿送给人做妾,更何况是安阳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谢青蓉这事着实有些棘手,应了吧,太丢人,不应吧,大房的谢明嫣、二房的谢秋宁都等着说亲呢,万一被这事连累了,哭都没地哭去,谢明嫣是个庶出的也就罢了,谢秋宁那可是二夫人闵氏心尖尖上的人,这事凌氏想想都觉得头大。


谁让侯爷夫人死得早,家里的事儿都得她这个长媳来处理。


“要我说,怀王也算是有诚心了,蓉姐儿如今坏了名声,不嫁他又能嫁谁呢?”谢永安劝说道,“寻常人配不上咱们家的门第,可配得上的又不会娶她,我同怀王殿下还有几分交情,同他说一声,许个侧妃之位应该不难。”


“不难?世子可知这是什么时候,同怀王结亲意味着咱们家上了怀王府的船,上去可就下不来了。”凌氏冷笑一声,“世子以为,如果侯爷在家,他会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怀王本就是继位的最佳人选,蓉姐儿嫁过去,等过一段时间,怀王登基,我们就是皇亲国戚,身份地位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谢永安觉得理所当然。


凌氏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无奈道,“世子若是能拿得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你……我还就不信了,没有你,我照样能把这件事办得风风光光的。”谢永安看准了凌氏是不想帮他,当下也没了好脸色,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按照大安朝的律法,纳妾虽不如娶妻那样需要三媒六聘,但必要的文书还是必须要有的。议亲需要女眷出面,凌氏不愿意,谢永安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世子若是为了三小姐的事情烦恼,妾身倒愿意为您分忧。”庭芳苑中,一位姿容秀丽的女子,一边给谢永安捏肩膀,一边笑着道。


“你?谢永安推开她的手,狐疑地看了一眼,“你不是有了身孕,能行吗?”


“能为世子做一两件事,是妾身的荣幸。”杜姨娘笑得烂漫,抚了抚腹部,又道,“我问过郎中,说是适当的走动对于孩子是有好处的。”


谢永安笑,连道了三声好,搂住杜姨娘的肩,“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行,此事就交给你来办,务必要妥妥帖帖,让那凌氏瞧瞧,府里没了她不是不能行。”


杜姨娘自然是夸赞他英明神武,惹得谢永安开怀大笑,忍不住动起手脚一亲芳泽来。


庭芳苑中的莺声燕语,远在荣安堂的凌氏母子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她们正在一起准备寿礼。


谢瑶光歪着脑袋看她娘誊抄礼单,问道:“娘,您说傅相夫人大寿,几位王爷和十八皇子都会去吗?”


凌氏搁下笔,拿起清单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道:“他们去不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男丁和女眷又不在同一个桌上吃饭。”


“哦。”谢瑶光假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您这一回还要带三姑姑去吗?”


谢青蓉十八岁,在长安城的世家千金中,几乎算得上是老姑娘,凌氏这个当家主母每次出外走动时都带着她,也是为了早日将她嫁出去。


“不带。”提起谢青蓉,凌氏就没了好脸色,教导道:“不要好的不学尽学些不入流的手段,你往后要以谢青蓉为诫,时时自省。”


谢瑶光乖巧地点点头,试探地问道:“那娘亲,您说父亲真的会把三姑姑嫁给怀王吗?”


说到这个问题,凌氏忍不住蹙了蹙眉,虽然她的态度很坚定,可瞧谢永安的样子,是非将这事做成不行了。


果不然,没几日,怀王府就派人送来了聘礼和婚书,许以侧妃之位,要迎谢家三小姐过门。


5.新帝(修)


办成了这么一桩大事,杜姨娘这些天走路都带风,那得意劲儿,就甭提了。


凌氏的陪嫁婆子陈妈妈很是不满,咕哝道:“小贱蹄子都要翻了天,也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该好好收拾她才是。”


凌氏不以为意,道:“她能张狂几日,无外乎仗着自己的肚子和世子的宠爱,我又不靠这个过日子,何必跟她计较这些,平白地失了身份。”


陈妈妈还欲再说什么,却见凌氏摆摆手,问道:“今儿月初,是盘账的日子,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几个铺子的掌柜都还没到?”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凌氏话音刚落,青宛就在屋外禀报,“吴掌柜、祝掌柜、褚绣娘几人来了。”


除了账本,他们还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靖国公持先帝遗诏,立十八皇子萧景泽为帝。


“朝会一结束,街头巷尾就传遍了,登基大典定在五日后,文远候府、广成侯府,还有不少朝臣和显贵,一早就来了绣坊,说是要为女眷裁制新衣裳,想必是皇帝登基后的夜宴要穿。”褚绣娘说话轻声慢语,将所知道是事情一一道来,末了还解释了一句,“想来吴掌柜、祝掌柜他们也是一样,所以才来迟了。”


吴掌柜手里管着凌氏的三间首饰铺子,而祝掌柜则是专卖脂粉的闻香阁的管事。


见凌氏并无责怪之意,几位掌柜将账本奉上,供她检验。


陈妈妈一扫刚刚的不满,脸上笑出褶子来,问道:“夫人是诰命之身,想来也要去的,您看要不要几位掌柜也准备准备?”


“我就不必了,诰命礼服在箱子里放着,你找出来就是。”


在一旁听了半晌话儿的谢瑶光有些坐不住,想央求凌氏带自己同去,但又怕母亲斥责。


凌氏瞧她那犹犹豫豫地模样,抿着嘴笑了:“可是想同娘一道去?”


自己上辈子小时候几乎没出过家门,若说是女孩家好奇也不为过吧。这般想着,谢瑶光扯着凌氏的袖子撒娇道:“娘,我还没去过皇宫呢,您带我去看看吧。”


女儿娇娇俏俏地央求自己,凌氏哪有不心软的,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如今大了,也是该出门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吃过了晌午饭,陈妈妈抱着几个檀香木匣子过来,道:“这都是府里今年新进的首饰,七姑娘素来不爱打扮,奴婢都给您攒着呢。”


谢瑶光朗声笑,“那就谢谢陈妈妈了。”


说罢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鎏金蝴蝶簪,在自己发间比划着,“娘亲瞧这支发簪好不好看?”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哪能不好看。


凌氏夸赞归夸赞,到底还是叮嘱了两句,“你还未及笄,莫要打扮的太过艳丽,叫青雪给你拿几朵绢花并花钿,到时候给你编个好看的发辫也就是了。”


谢瑶光愣了一愣,突然红了脸,丢下手里的发簪,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凌氏当她是害羞,拦住了想要去看的青宛,只叫奶娘跟着。


对于这辈子和萧景泽的初见,她自然是期待的,所以才会一反常态,积极地挑选起首饰来,一想到自己“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谢瑶光心里就羞窘地不行,躲在里间,谁都不理。


羞归羞,但想见萧景泽的那股念头跟扎了根似的,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进宫这一日。


谢瑶光起了个大早,换了好几身衣裳才选定了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里头配一件粉色乘云绣曲裾深衣,瞧着粉粉嫩嫩的,十分招人疼爱。


谢永安在外头骑着马,凌氏母女俩坐在马车里,谢瑶光这些日子还是头一次出府,掀起马车上的窗帘儿往外瞅。


凌氏蹙了蹙眉,但看见女儿脸上雀跃的笑容,将想要训斥她的话咽了下去,道:“头一回如果,小七莫要紧张,万事跟着娘亲就是。”


她在皇宫里住了半辈子,有什么好紧张的。饶是心中这般想,谢瑶光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从宣平里到建章宫并不算太远,只不过外头的谢永安似是遇上了熟人,三不五时地就要停下来寒暄两句,谢瑶光心中焦急,却只能暗自忍耐。


建章宫外有辇道,但按照规矩,外臣和家眷入宫须得步行,凌氏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谢瑶光却有些走不动道了。


宫城巍巍,红墙绿瓦,是她上辈子最温柔的梦乡,也是她最害怕的梦魇。


凌氏捏着她的手,笑了笑,“还说不害怕呢。往后你再大些嫁了人,若是夫君出息些,指不定封了诰命要时长来给宫里的娘娘请安呢,这才哪到哪儿?快别磨蹭了,后面人都等着呢。”


谢瑶光扬起笑脸,灿若朝阳,“女儿晓得了。”


能在今天入宫的,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贵人,得罪了谁也不好,尽管女儿明理,但凌氏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多叮嘱了几句。


“娘放心,我不会使性子的。”


凌氏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女儿,过于严厉,担心她身子受不住,要是放纵,又怕她给长歪了。今天是小七第一次出门见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这样的场面。


出乎意料的是,自打入了宫城,谢瑶光那小脸就绷得紧紧的,双手相合放在下腹,小小的步子迈得极为标准,仪容仪表竟无半点差错,哪里还有平日在家撒娇耍赖的模样。


建章宫乃是睿宗皇帝即位时,为招待外来使臣所建造的。整个宫邸富丽堂皇自是不用说。


凌氏乃是三品诰命,谢瑶光随着她踏进前殿,就有内侍高声通禀:“安阳侯世子夫人到。”


一时间,大殿中的妇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汇聚到此处,为首坐着的妇人道:“难得阿茹把掌上明珠带了来,我这可是头一回见呢。”说罢便叫瑶光近前给她瞧瞧。


这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萧景泽的长姐,崇安长公主。


上一世谢瑶光入宫之后,没少同这位长公主打交道,当时她同萧景泽都还小,可以说是长公主一手养大的,又怎么会想到,如同母亲一般的人,会和谢家同谋谋反呢。


长公主身为皇室女眷中地位最尊崇的人,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的模样,她右手边坐着一个姑娘,瞧年岁和谢瑶光不相上下,听到长公主同人说话,眼睛抬都没抬,径自吃着宫女给她剥好的橘子。


“小七身子弱,先前不敢带她出门,现在好了些,也该认认人了。”凌氏笑,转头看向谢瑶光,介绍道,“小七,这位是长公主殿下,边上这位是华月郡主,是文远候的小女儿,长公主的孙女。”


即便是认不得大殿中的其他人,可这二位谢瑶光并不陌生,当下行了礼。


崇安长公主没别的喜好,就是喜欢听人捧着她。在谢瑶光有意无意夸赞了她的衣裳首饰后,长公主心里愈发觉得,这谢家幺女是个讨喜的,模样生得漂亮,嘴巴又甜,是个标致的人物。


华月郡主吃完了橘子,拍拍手,看向与长公主交谈的凌氏母女,哼了一声,马屁精!


她的声音并不低,不仅长公主和凌氏母女听到了,就连一边其他的官家女眷也有所耳闻。


长公主尴尬地笑了笑,对凌氏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平日里口无遮拦,阿茹莫要放在心上。”


凌氏当然不会同华月计较,听了这话,微微颌首。


华月郡主还欲再说什么,被长公主瞪了一眼,噤了声。


建章宫里热闹非凡,而北边的未央宫却依旧冷清。


暖阁中,刚刚被确立为新君的萧景泽与靖国公对弈。


“皇上昨夜休息的可好?”凌傲柏右手执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棋盘上。


萧景泽先前一直住在皇子居所,昨夜才搬入未央宫,是以有此一问。


“劳大将军挂心,朕睡得不错。”萧景泽笑了笑,隐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亦落了一枚棋子。


几番你来我往的厮杀过后,黑棋围城,白子危矣。


“臣棋艺不精,输了。”凌傲柏看着棋盘上黑白两军的交战之势,严肃的面孔露出丝笑意,“皇上心思缜密,往后要跟着太傅多学帝王之术,想来便可如今日这般大杀四方。”


“大将军的教诲,朕记住了。”萧景泽低头,吩咐宫人收拾棋子,端起案边的茶杯啜了一口。


对于先帝指定的这位辅政大臣,萧景泽是信任的,却也同样担忧。


有内侍从外堂进来,低声道:“皇上,大将军,快到巳时了,文武百官都到齐了,现在全都在前殿候着。”


萧景泽起身,明黄色的皇帝礼服穿在身上,愈发显得整个人风神如玉,稍显稚嫩的面庞上,目光炯炯,薄唇微抿。他看向凌傲柏,“靖国公,和朕一同过去吧。”


他的登基大典快要开始了,告祭宗庙,百官朝拜,改年号为庆平,属于睿宗皇帝的时代已然结束,而另一个时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6.刁难(修)


第6章刁难


女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的无非是首饰衣裳,还有自家的儿女。


凌氏乃是靖国公嫡长女,如今凌傲柏成为辅政大臣,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赶着过来搭话的人可不少。


谢瑶光得了不少夸奖,知礼懂事,乖巧听话,才貌双全。


这些人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似得往外冒,还有不少人拽着自己的女儿,说:“你看看我们家这个,哪里比得上谢姑娘啊。”好像这般说,就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谢瑶光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就收获了不少嫉恨仇视的目光。她不愿意惹事,更不想跟一群毛孩子计较,微微低下头,不说话。


正同凌氏说话的太常夫人见了,笑道:“还是像谢姑娘这样文文静静好,我们家琪姐儿太闹腾了。”


太常夫人说得大抵是客气话,可惜偏偏有人认了真,高声道:“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谢七小姐是个病怏怏的身子,能不文静吗?我只怕她一张口,就要把病气过给旁人呢。先前说女学里人多,非要回家休养,如今怎生跑来凑这个热闹?莫不是为了躲懒,才故意撒谎骗人?”


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穿一身扎眼的大红色镶金边短袄,满头翠钗,腮帮子鼓鼓的,似是憋了满肚子的气。


青宛低声在谢瑶光耳畔道:“这是李太常家的嫡出的大小姐,跟咱们家三姑娘要好。”


谢瑶光忍不住笑了,听这位李姑娘说话来就知道她不是个聪明人,且不说在这里说这种话是损了皇家的颜面,就端看她一个嫡女能跟谢明嫣这庶出的处在一块儿,就知道脑子进了浆糊。


“你笑什么?”李月琪见她既不开口反击,也不哭诉委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顿时就有些心虚,但仍强硬道:“不敢说实话吗?我就知道你是在撒谎,嫣……”


眼见李月琪要说出三姐的名字,谢瑶光终于出声打断了她,“李姑娘,你也说了,我身子骨不好,冬天易病,自然要回家休养,现如今养得差不多了,来宫里给长公主殿下和诸位夫人请个安,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太常夫人见谢姑娘没有闹,松了一口气,忙对凌氏说:“小女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回去妾身一定严加管教,谢夫人和七小姐莫要为这些话坏了心情。”


李月琪还有些拎不清,不服气地大叫道:“我又没说错。”


“住嘴!”太常夫人厉声喝道,她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琪姐儿在家里惯出来的骄纵性子,没想到竟然会不分场合得罪人,原本这次带着她出来,是想让几位世家夫人相看,提早把亲事定下来的,她学不会温柔娴淑也就罢了,竟然主动去给谢七找不痛快,也不想想,谢七能跟谢家其他几个小姐一样?那可是安阳侯世子嫡出的闺女,靖国公的亲外孙女,若是她在自己个儿外祖父面前哭诉一番,自家夫君的职位能不能保得住还要两说。


想通了其中利害,太常夫人还是放心不下,再度小心翼翼地向凌氏赔不是。


李月琪眼睛都急红了,她爹是九卿之首,平素大家都捧着她,凭什么谢七一来,就成了天上云,她就成了地里泥。


“娘,我可是您亲女儿。”李月琪道:“她嘴皮子好,我说不过,有本事让她拿点真才实学出来,我才服气。”


她的的气急败坏愈发显出谢瑶光冷静自持来,不少世家夫人都暗暗点头,不愧是靖国公长女教导出来的,知礼貌懂进退。崇安长公主也觉着谢瑶光是个好孩子,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哼,你在女学里根本就没用功读过书,当我不知道吗?”李月琪依旧不依不挠,似乎根本看不到太常夫人那不善的脸色。


谢瑶光摸了摸鼻子,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小时候的确是不爱舞文弄墨,不过后来入宫,读书写字倒成了打发时间的消遣,虽不及当世大豪,却也算是略有所成,“要不然,咱们请诸位夫人出题考校一番?”


这主意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毕竟她们也想瞧瞧,这谢七小姐是不是真有底气。


宫人们腾开桌子,铺就宣纸,研磨墨条。


傅相夫人徐氏出身大儒之家,年轻时便名满京城,孙女傅雅兰如今更是长安有名的才女,于是长公主提议,“这题目就由丞相夫人来出吧。”


徐氏精神烁烁,点头琢磨了一番,这李月琪和谢瑶光都是女学里还未结业的学生,用不着太难的,凑巧目光落到花瓶中的一枝梅花,便笑道:“我闻这大殿之内梅香扑鼻,二位便以梅为题,赋诗一首吧。”


李月琪闻言大喜,梅花高洁,书院中栽种了不少,前些天盛开之时,教授诗文的夫子早就让她们作过这样的诗了,她想都没想,立刻便提笔写了起来,反观谢瑶光,不紧不慢地盯着白净的宣纸看。


她在想,现在这个时辰,祭典想必快结束了吧,也不知道萧景泽会不会过来?


“瑶光,瑶光?你想什么呢?李家小姐可是已经有了头绪。”傅相夫人也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姑娘,便随口提醒了一句。


谢瑶光回过神,微微笑了笑,略一琢磨,便也有了思路,她刚提笔写了一行,那边李月琪就已经搁笔,还得意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挑衅谢瑶光并没有在意,只盼着一会儿这位娇蛮的李家小姐别哭才是。


不多时,谢瑶光亦写到最后一个字,内侍待墨迹干了之后,将两人所作的诗句呈给长公主与傅相夫人。


“溪上寒梅初满枝,夜来霜月透芳菲。清光寂寞思无尽,应待琴尊与解围。”瞧着对仗工整,言辞之间颇有几分孤高清冷,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见傅相夫人露出满意的神情,李月琪抬高了下巴,不屑地看了谢瑶光一眼。


傅相夫人看罢这一首,与长公主手中的那一首做了交换。展开另一幅字,她不由愣住了。且不论诗文如何,端看这一手簪花小楷,颇有前朝魏夫人之遗风,更让徐氏惊讶的是内容。


“轻盈照溪水,掩敛下瑶台。妒雪聊相比,欺春不逐来。偶同佳客见,似为冻醪开。若在秦楼畔,堪为弄玉媒。”


小姑娘瞧着文静,倒不是个能受得了窝囊气的,这诗写得好,通篇无一个梅字,却能让人想到带着梅香的美人。当然,骂人也骂得好,将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地说了,段数比那不知轻重的李家姑娘高了不知几何。


就在李月琪焦急等待她们的评价时,有内侍在殿外禀,说是祭典已经结束,皇上领着宗亲们过来了。


大殿顿时起了喧哗声,谢瑶光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的盯着门口,萧景泽……他要来了。


长公主和傅相夫人都起了身,领着女眷们站在门口迎接皇帝。


谢瑶光忍住想往前挤的冲动,乖乖地站在凌氏身畔。


等到行完礼,进了大殿,众人坐下来,谢瑶光才敢抬起头,她想看又不敢看,生怕看到一张陌生而又疏离的脸。


大殿中还摆着二人刚刚作诗的笔墨纸砚,有宗亲笑问,“瞧这情形,该不会是傅相爷的姑娘又作诗作画了吧?”


“广元候可猜错了。”长公主笑了笑,将刚刚之事完完本本的说了一遍。


皇上还没表示,一旁的靖国公就已经皱起了眉头,问凌氏,“怎么把小七也带来了?这里人多,乱糟糟的,回头身子又该不舒服了。”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全然没有将李月琪母女和其他女眷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放在心上。


坚毅的面庞,严厉的线条,浑身散发着严肃气息的靖国公看得谢瑶光鼻头一酸,这个对他人不假辞色,对她却无比温和的老人,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外孙女送上刑场。


凌氏欲解释,不料谢瑶光却已经笑着开了口,“外祖父可别怪娘,我求了好半天她才肯带我来呢,您要是骂了她,回去之后,我最少有半年都不得出门了。”


小姑娘说话俏皮,眉眼中笑得甜美可爱,引得众人都忍不住发笑。


连傅相夫人也跟着劝道:“靖国公何必如此严苛,谢姑娘蕙质兰心,最是懂事不过,你要是不让她出门,我们还见不着呢。”


听到丞相夫人都在夸奖谢瑶光,李月琪脸色黯然,却不愿就这么认输,问道:“老夫人刚刚还没说我们的诗文之比,到底谁胜了?”


傅相夫人本打算给这小姑娘留几分面子,才没有再说刚刚的事儿,不想人家并不领情,所以笑了笑,让人将两卷诗词在案几上摊开。


谢瑶光看着萧景泽,心里竟觉得有些紧张,上辈子两人第一次碰面是在她被抬进宫的第一个夜晚,如今的萧景泽刚刚登上帝位,还未有半年之后的严谨与老成,整个人看上去无害且温煦。


宣纸在桌面上摊开,谢瑶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年轻的帝王,她可没忘了,上辈子萧景泽见到她那一□□爬字时,笑得有多开心,不过这辈子嘛,她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7.伴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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