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眼前摆放的几份文件, 与李如意有生以来签过的各类银行、移动电话、保险、有线……等所有无限复杂的合同一样，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黑漆漆、乌压压, 一条条一款款的罗列长串, 满满当当的塞爆好多页。
它们的最大作用是：让人只消打量一眼, 立即觉得头昏脑涨心里发慌，恨不得当场缴械投降，为挽救尚算健全的心智, 火速放弃逐条研究的欲望, 赶紧签字，完事走人。
秘书小姐的语调特别温柔：“不着急, 李小姐, 您慢慢看, 其实没什么, 公司每位入职的员工都要签一份类似的合同，例行公事而已，我自己也签过的。”
律师笑眯眯地指出几条：“李小姐, 需要您特别留心的是这几个地方, 补充条款里的注意事项，喏，这儿……还有这儿……嗯，这几条需要您仔细斟酌, 确定能同意，咱们才能签字……以免在以后的合作中产生分歧。”
顺着律师手指的方向，如意仔细研读。
她启动最强大脑, 把那几条来来回回研究梳理了好一阵，没发现有甲方仗势欺人，不合理或稀奇古怪的苛刻之处。
总之那部分反复强调：要求她必须恪守职业道德，严守鉴定古物的秘密协定，不得向任何人，任何组织，或通过任何渠道、方法、平台透露自己的特殊能力；尤其在没有得到张正义本人的许可下，不在该专业领域受雇于任何公司与个人。
就这点事，弄得无限复杂。
难为律师同志动用无数专业术语把这几条搞来搞去，列出长长一串的N种阐述和花样，与她上辈子做博士论文的劲头堪有一拼。
眼瞅如意跟随自己的御用律师和秘书小姐指点的方向，仔细研究合同条款的张总裁，眼镜片后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嗯，非常好，真正该留神的地方，其实都隐匿在漫不经心处。若非有专业人士指点江山，量你带着放大镜加显微镜琢磨半天，照样找不出来。
如意对着这份成年后将以个人名义签订的第一份重要合同，不敢掉以轻心。
她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忍着头晕眼花从头到尾细致地捋了一遍，没觉得有不妥或过分的地方。
律师微笑着强调：“李小姐，请注意公司的试用期为半年，只有在试用合格后，才能享有公司配给的全套福利，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试用期半年？虽然长了点，但大公司的规矩，可以理解。
如意问：“我想请教下，如果试用期满，这份合同的期限是几年？”
“三年。您看，这儿写得很明白，三年期满后，如果双方有继续合作的意向，会根据前期的工作情况对条合同款做相应调整，重新续约。”
试用期半年，正式合同只有三年，试用期满即可享受公司提供的福利，合作愉快才会续签，不愉快就算。一切都合理的不能更合理了。
张正义观察了一会儿，嘱咐秘书给如意换杯鲜榨果汁：“如意，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咖啡？”
“还好，平时不怎么喝，谢谢！”如意接过女秘书换来的橙汁，从她的角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面目温和到可以用“慈祥”来形容的张总。
也是，这么大的合资企业，身家这么厚实的老板，怎么会跟自己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故意弯弯绕呢，别把人想的太复杂。
精明如张总，也曾被“砖家”糊弄的损失过好多钱，之后他声称自认倒霉，轻轻放过此事，没把人家怎么着，可见是个心底宽厚的人。
在律师地指点下，放松警惕的如意郑重签下了自己名字，按了红手印。
张正义作为甲方，亲自执笔在甲方一侧签下自个儿大名，按了手印。
合同签完，张总起身与如意热情握手：“如意，欢迎你的加入！希望接下来，我们合作愉快，一切顺利！”
老总定完调后，金狮荣鼎集团的人事、财物、后勤……各色人马相继出场。如意同这几个部门的人各签了几份薄一点的，不太复杂的文件。
传说中的工资卡由财务部门的人交到了如意手中，一切都正规的没法儿再正规了。
“李小姐，公司正常发薪水的时间是每月20号，如果碰上周六两日，一般会提前到周五发放，您的手机短信已经绑定，钱数变动会有短信提醒，统一预设的密码是XXXXXX，需要您自己去银行改动。”
“短信提醒？绑定了我的手机吗。”如意问。
这回换了后勤部的人：“李小姐，这是为您配发的手机，电话卡已经提前安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公司要求员工24小时保持手机畅通。电话套餐是移动公司为我们专门办理的集团业务，费用比市场同类产品要优惠很多。”
一部在当时可谓最新款的女士三星手机交给了如意。
然而还没完，后勤部紧接着呈上的，是一部高档品牌超轻超薄的笔记本电脑，说公司配发电脑，是为了员工工作方便。
如意有点懵，她上辈子直到博士毕业，找工作始终是个难题。这辈子回来，大学头天报到，一天班还没上呢，“工作必备”的高档文具收到心慌手软。
人事部的人祭出了大招：“李小姐，这是您的宿舍钥匙，地址是……”
他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地址是一处离她学校不太远的高档小区。人事部门的负责人面不改色的解释：“公司的特殊人才，有不少被集中安排在这个小区居住。”
……
李如意下意识的反应是：这个不能要！
她非常礼貌地拒绝了“宿舍”钥匙：“谢谢，我在学校有宿舍，而且学校的宿舍管理很严，给我也是空置，太浪费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可以留作节假日备用，比如招待客人，或者家里来人……”
“这个真的不能接受！”如意推辞的口气非常坚决。万事总有底线，房间钥匙……有点别扭。
看着面色为难的人事部负责人，如意善解人意地报以微笑解释：“其实，我是希望早点买上属于自己的房子，要是住进这里，我怕过的太舒服了，反而丧失赚钱的动力。”
光那部新款电话和价值不菲的笔记本，已经让如意觉得很难承受了。
张正义察言观色，及时拍板：“也是，你们人事部想的还是不周到。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住在那儿，父母得知肯定不放心，宿舍钥匙……先免了吧。”
人事部负责人赶紧点头，态度诚恳地承认工作失误，默默负起替老总背锅的责任。
张正义这会儿心里正美的紧，他兜里的糖衣炮弹多着呢，就怕攻势太猛，一下甜的齁死人。
今天这些，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毛毛雨了，对如意这种有点难办的姑娘，得慢慢儿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消费习惯需要慢慢培养。三年半的时间呢，他才不急，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了合适的时机，她想要什么，除了天上的星星，他自信全都可以搞到。你想买房？呵呵，什么样的房子都有，就怕你不敢要。
一切手续办妥后，秘书小姐请保安开了一瓶香槟，大家高举泛着香甜泡沫的水晶杯表示祝贺：“欢迎李小姐加入我们金狮荣鼎集团！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喝完香槟，张正义半点没废话：“如意，你回校吧，军训结束见。”
看着如意俏丽的身影消失在他总裁专用的电梯内，张正义脸上浮起一丝神秘又得意地微笑。
如意的电话……嗯，还有她的笔记本……
一切尽在掌握。
如意像做梦似的回到了学校。
下了送她回来的黑色奥迪A8轿车，她抱着刚刚领到手的笔记本电脑和新款手机往宿舍走。心中感叹：大集团就是大集团，对员工出手真阔绰！
每月20号发工资，今天都16号了，肯定得从下月发起。话说回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得替张正义干多少活才能对得住人家这份盛情啊。
想起刚才大家集体举着香槟欢乐碰杯的场面，如意真觉的挺感动——谁不希望自己被被别人重视，把自己当盘菜呢，何况是大名鼎鼎的金狮荣鼎集团。
她正一路神游，旁边有人按汽车喇叭，而且是一连声地按，引得校内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如意侧头看，我去，这不是云飞的灰色高尔夫吗。
云飞一身休闲，吊儿郎当地靠在驾驶室一侧的车门外，车窗玻璃是摇下来的。看见如意瞧向自己，才松开了按喇叭的手。
他扫了一眼如意的装扮，和她手里捧的一堆东西，脸上表情有点暧昧，还有点说不出的不屑。
如意心里蓦然一紧。
不是说好了漂流瓶联系吗，他怎么追杀到这儿来了。
不行，管他甜言蜜语也好，继续失心疯也罢，反正他的车，绝对不能再上！
老爸说的没错，云飞的确是枚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有欺诈和犯罪倾向的黑车司机。
想起之前他俩在车里发生的故事，如意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冷着脸，打算佯装没看见，忽略他的存在继续往前走。
“如意，”云飞又按了一声喇叭，“不想引起全校注意的话，别假装视而不见。”
如意怔了三秒：“我得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军训，还没准备好呢。”
云飞已经在这儿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了：“收拾东西？我看你挺悠闲的啊，还有时间外出……手里拿的什么。”
“嗯……挺沉的……云先生，我挺忙的，您还是请回吧。”
“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嚯，一错眼的功夫，你收了份大礼包啊。”
“再见！”
“回去把东西放下，我请你吃晚饭，就在附近，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云先生，咱俩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唉，你干嘛？”对企图拿起她怀中物品进行研究判断的云飞，如意吓得倒退一步。
“张正义给你的？”
如意眨眨眼，没回答。
云飞接下来的动作大大出乎如意的预料，他不由分说拿起如意崭新的电话，在如意地连声抗议下，拨通了张正义的号码。
因为计谋得逞，正满怀喜悦的张总接起电话，刚喊了声“如意”，发觉电话那边的人不对。
“老张，你动作挺快啊，跟您说一声，这手机我瞧着挺顺眼，直接截留我这儿了，包括电脑笔记本。呵呵，老哥，咱们都是明白人，啥也不多说了，给您多少留点面子。警告你啊，今后别来这一套！”说完，果断挂机。
张正义懵了，对着嘟嘟响的话筒，心中一万头草泥马滚滚而过。
云飞动作利落地收缴了如意手上的电话和笔记本电脑：“得了，这下你不用回宿舍放东西了，跟我走。”
“凭什么，啊……你干嘛？！”
如意眼瞅云飞把那两样价值不菲的电子产品，打开车后门，像扔破烂一样砸进了他的车后座，发出“嘁里喀嚓”一通令人心碎的声响。
摔这么大劲儿，估计两样娇贵的电子产品命途多舛，想正常使用估计得大修。
“干嘛摔我的东西，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如意彻底火了。
“我赔给你。”云飞一脸无所谓。
“你赔给我？知道这两样东西值多少钱吗！”一个秘书兼司机，薪水再高，每月花完能落下多少。
“你怕我赔不起？”
“GMG……”如意以手扶额，简直快被云飞搞疯了。
她确定，此人属于脑回路熔断，经常烧毁保险丝的系列，可以送到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当标本的那种：“赔得起是吧，你很有钱吗，如果可以，欢迎用钱砸死我！”
“用钱砸死你？”云飞的表情有点让人看不懂，“你好像很喜欢钱是吧，很缺钱吗？”
“对，我特别特别喜欢钱，更喜欢囤房子，人生目标非常明确，传说中的超级拜金女就是我这种，没钱，请迅速退散，别耽误我发财！”
“你可真够实诚，见过超级喜欢钱，罹患金钱焦虑症的，也见过异常吝啬的守财奴，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把自己拜金的话挂在嘴边满世界嚷嚷，你也算拜金界的一朵奇葩了。”
“我从没打算美化自己！看我不顺眼是吧，太好了，赶紧拜拜……喂！这是在学校……你放手……放开我……”
云飞把如意扔进汽车后排座，让她和那堆刚摔过的昂贵电子产品待在一起：“好好坐着，别企图对我耍流氓。”
没等抱着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心痛如绞李如意反应过来，云飞已经钻进前车锁了车门。然后在李如意的一路唾骂与大声抗议中，驶去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大型高档百货商场。
“下车。”云飞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如意警觉地抱着摔坏的笔记本电脑，琢磨怎么才能离这个疯子远点，找机会逃之夭夭。
“下车啊，不是摔坏了你的宝贝吗，我赔给你。”
“不需要。”
“不要也得要，反正不能用这个！”云飞从她怀里夺过那台需要大修的崭新笔记本和新手机，嗖的一声扔进了附近的垃圾箱。
“啊！你竟然……”苍天啊，虽说这两样电子产品的配置，在重生的李如意看来是不怎么高，但的确是当前最顶尖的，市价估值加起来超过两万。
这位小哥眼都不眨的直接摔坏不算，还干脆丢进了垃圾筒……
明明不是纨绔，却比纨绔玩的更狠。
他就是个疯子！此人实在太可怕了……
“走啊，电子产品在五楼，下车……喂，你干嘛？给谁打电话……你给我下来！”
晚了，如意已经拨通了电话，带着一副哭腔：“妖妖灵吗？救命啊……有歹徒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