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把工资卡退还给人家……
如意想想, 满满都是心碎的感觉——她好容易快要攒到十平米的房子啊！
嘤嘤嘤……上午还在踌躇满志, 对数房产证数到手抽筋的梦想满怀信心, 充满期待。咋溜达了一趟潘家园后，一切变得不对味儿了。
送自己贵出天际的粉红钻石首饰套装，难道张总对她有想法？难道他跟自己签合同也好，开高工资、发“福利”也好，根本不是因为她真的能干，而仅仅是因为……
想睡她？！
如意形单影只，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闷坐了半天，作出了以上结论。
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继而觉得该想法非常荒唐。
没错，张正义是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超级有钱。可他端出的这盒首饰，从品牌价格，到世间罕有的大克拉粉彩纯净钻石的尊贵程度来看，随便掰下一小块，都足够有女人主动献身了。
何况如意没忘，他私人公馆里那些身穿苏绣旗袍，甜美软糯的漂亮美女们。
如意忽的想起, 云飞头次开车送她回地下公馆，临别时说的两句话——你不跟他们去玩下半场是对的；还有那句“珍爱生命, 远离纨绔”！
亲身领教过张正义温良恭俭让的画皮底下，那副狰狞无常，霸道可怕不讲理的真实嘴脸后。如今想来, 如意打死也不信他是个吃素戒荤，洁身自好的钻石王老五，虽然面上装的挺像。
唉，别的没事，就是心疼小钱钱，十平米的房子啊，眼看要到手，咋一转眼的功夫似乎要飞走……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很意外是张正义的短信：“如意，别想多了，那套首饰是赝品，不值多少钱。”
赝品？如意盯着这条短信煞有介事地琢磨了好一阵，想想对哈，赝品的解释比较合理。
虽然她自信自己的宝贵价值远非一套昂贵的钻石首饰可比，但像张总这种只要想有，身边根本不可能缺女人的成功男士，确实没必要下那么大本钱讨好某个人。
要说“爱”，如意想想都好笑——火眼金睛同志应该天生缺乏这部分基因！如此，以上。
心中的阴霾徐徐散去，她给老板回短信：“张总，您怎么不早说呢，吓死我了，差点儿心动求包养。这下好，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表明立场的同时，给老板个有面子的台阶下，对领薪水的员工来说非常重要，不然以后见面都别扭。
发完短信，如意如释重负。
毕竟两边签过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甲乙双方谁想撤退也不太容易。
嗯，管你是真有想法还是假有想法，或者有那么丁点儿嫌疑，总之我今后严防此类苗头发生就对了，保卫工资卡乃本小姐的头等大事！
截止到大后天，那可是真实可预期的十平米，离19.9平最小户型的目标只差一半啦。
掰着指头算完账，如意总算在比较正常的状态下走回了宿舍。
云飞在看完李如意第一场音乐会的当晚，后半夜就乘飞机飞去了海外。留下话，说争取赶在她第三场音乐会前赶回来。唉，他这种来回倒时差，空中飞人的日子，想想都替他觉得累。
这晚回宿舍后的如意有种错觉，突然之间，金巧颜对她好的几乎没了下限，连自己亲妈都未必能达到同等程度。
早餐替她带爱心早点，练琴时买好牛奶、果汁、小点心主动找上门送温暖，宿舍卫生，尤其李如意所在的区域她撸起袖子全包了……至于不要钱的嘘寒问暖、甜言蜜语更是听得如意快要怀疑人生。
假如不是前世对该同学有极其充分的了解，如意肯定会被金大小姐感动的眼泪哗哗淌，哭着喊着求着跪着与她结拜干姐妹。
金巧颜到底有什么企图，自己有可利用之处吗？如意想破脑袋愣是没能想出来。
呵呵，没事儿，您爱装就装吧，让子弹飞一会，允许你有表现的机会。
疯狂练琴中，第二场音乐会：贝多芬奏鸣曲专场如期而至。
这次的对手有点特殊。
钢琴系派出的这位硕士，大名叫做孙俊德。
他去年刚刚拿下一届国际著名钢琴赛事空缺数年的金奖，可谓一战成名。
是位在华国，包括在国际范围内颇有知名度，才华横溢的青年钢琴演奏家，被业界誉为“未来之星”。居然是他，代表钢琴系隆重出场。
从群狼撕咬的战术，变成了面对面单挑的勇士对决。
呃不，准确地描述应该是挪吒三太子洗海澡的功夫，顺便调戏一把海里的虾兵蟹将。
反正给人的直观感受就是如此——两人无论从名望到实力，太过悬殊，极不对等，说穿了就是大人欺负孩子。
由于每部奏鸣曲有三个乐章，因为大牌明星孙俊德的加入，比赛方案再次调整。
为了保证乐迷在欣赏作品时的完整性与流畅感，规则决定（随时在改动的规则也是醉醉哒）不再是抽取某部作品的某个乐章。而是要当着全体观众的面，先抽两人上台的顺序，一人负责上半场，一人负责下半场。
然后从32首奏鸣曲中抽签选出一部作品，对该作品进行从头到尾的完整演绎。
出场先后顺序与作品熟悉程度，全靠平日积累和当天的运气。
什么，下半场的沾光？不不，您错了，下半场也是登台后才能抽签选作品，不存在任何时间优势。
所有听说过该规则的专业人士皆连连摇头：这个比法儿有点忒狠，而且太托大了！
尤其几位大牌钢琴教授，对这种比试方法非常不齿：孙俊德，你以为你是谁，拿个大奖就开始飘啦？
你把华国音乐学院对艺术最严谨、最崇高的追求扔哪儿去了，把音乐厅当什么，江湖卖艺的跑马场？
就算你拿过国际大奖又如何，32首贝多芬奏鸣曲你能弹精炼其中一半就很不容易了。想把每一首都练到可以不假思索，坐下就能弹奏的出神入化的音乐会标准……
一旦抽到练习少的作品，或个人状态稍有不适，好容易积累的人气与一世“英名”，只怕会损失惨重。
呵呵，为了钢琴系所谓的声誉，为了赢，你是不是疯了！
至于音乐学系那位“业余选手”就更扯淡了，巴赫作品专场你的确表现不俗，可谁知道那是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练过多少年的保留曲目。
贝爷32首奏鸣曲中的随便哪首，凡练过的人都知道，弹好得费多大劲儿。
这32首，先别说曲曲演奏精彩，光是把它们完整流畅，不结巴地一水儿弹下来，得花费多少年的心血，投入多少精力才能做到？
这代年轻人真逗，既没数还蛮干，居然搞个临场抽签，真是狂的没边儿了。
专业大牌选手尚且遭遇质疑，这位业余选手，此等找揍打脸的方案仍敢应战，纯属勇气可嘉。
估计这回，她也只能靠勇气了，间或靠点儿烧香拜佛日夜祈祷得来的不太靠谱的运气，硬着头皮往前冲。
想想也是，即便肯定是输，死于高手剑下，能借机稍带宣传下自己，怎么算她这拨也不亏。
音乐会恰逢周五，闻讯而动的吃瓜群众人山人海——这场音乐会，不光在附近的兄弟院校间被当做超级奇葩的事件广泛传播；在关注孙俊德的乐迷中更是早已传遍。是该时期该领域的人民群众，茶余饭后不可多得的热点话题。
画风如下：
“听说了吗，孙俊德要开音乐会啦！”
“哇，听说是32首贝多芬奏鸣曲现场抽签，抽到哪首弹哪首，这水平，这底气真是给他跪了，阔怕……”
“艺高人胆大，要不人家怎么能拿下国际大奖。”
“是胆大，大的快包天了……真扯，太敢玩了，我一定得去现场围观……”
“你说他们抽签不会作弊吧，其实弹哪首是早定好的，纯粹搞个噱头逗我们玩，用这种办法扩大宣传？”
“谁知道……反正这热闹我看定了，能不能现场检查一下他们的签？嗨，其实啊，早准备好曲目也行，听孙俊德现场演奏贝多芬，还不收费，挺期待的。”
人民群众根本不屑于讨论李如意，因为与孙俊德的光环相比，她就像月亮旁边的一颗——陨石。
就等当晚用某种极其难看的姿态，从大气层拽着一闪而过的小尾巴坠落地球表面了。
深深懂得这一点的李如意，干脆演出服都没换。同一套小黑裙出场，连耳朵上的珍珠耳钉都是上一场音乐会的原配。
什么了不起的，骄傲啊，放纵啊，反正有大把时光，要浪一起浪！
音乐会开场，这回的小音乐厅内跟赶年货大集似的，特-大-爆-满！
实在挤不进来的，仍有大堆人马舍不得离开，硬是要求管理人员打开音乐厅的观众入场门，留他们在音乐厅外的等候大厅里围观。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孙俊德刚出现在舞台上，底下迷妹的喊叫声和掌声响成一片，弄得钢琴系几位大牌教授直皱眉。
人们根本忽略了孙俊德旁边那位同样穿着黑色礼服裙的女孩。
她叫啥来，如意，呵呵，希望她抽到下半场，那样的话我们看完上半场就可以走人了。免得听她弹完，回去还得洗耳朵。
抽完顺序，观众席爆出一片欢呼，大家如愿以偿，孙俊德抽中了上半场。
孙俊德接着抽曲目，打开一看，哇！居然是《热情奏鸣曲》。
刚说完作品的名字，观众席内就炸窝了。
太棒了！孙俊德拿完大奖后，曾应邀在某国际著名音乐会上演奏过这部作品，堪称一段时期内熠熠生辉的精品演奏。今日有幸现场聆听，真是惊喜！
孙俊德不愧是拿过高含金量大奖的，演奏确实精彩。
他的速度、音色、力度……澎湃四射的激情还有对作品风格的精准把握，令现场观众激动不已，舞台表现堪称完美。
将近半小时的《热情奏鸣曲》全曲奏完，现场的观众的欢呼声快要掀翻剧场。
反复谢幕不得，孙俊德彬彬有礼地含笑返场，加演了《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
太美的月光了……
动与静的强烈对比，使观众对这位实力与舞台风范俱佳，音乐功底深厚，颜值颇高的帅哥几近疯狂。
孙俊德表演时，李如意从始至终安静地坐在后台一角，只赶在中场休息前跑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她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从好几个角度整整头发理理衣裙，顺便补补妆。
当最后一抹口红补完，如意对着镜子扬起一个优雅的微笑。
中场休息后，该她上场了，那将是她的天下！
如意登台。
抽完签，曲目是贝多芬c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悲怆》。
听见她抽的曲目，观众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
在孙俊德后面抽到这首曲目，还蛮符合她当下的处境。悲怆，悲剧，悲痛……哈哈，姑且听听吧，实在不行可以在第一乐章的间歇时走人。
如意没废话，调整过琴凳高度和钢琴的距离，直接上琴。
见她始终沉稳如水地坐着，就是不肯动手，躁动不安的观众席终于宁静。
如意缓缓闭上双眼，悲怆……
她头脑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虽然看不清晰，却让她胸中涌动起一股无以言表的悲壮与激荡情怀。
刚开始的几组大和弦，如意的演奏速度极为缓慢，音乐影像是什么，是凄怆和饱经沧桑后的刚毅不屈，备受磨难仍不肯向命运低头，悲剧般的勇士背影。
进入快板，宏伟的奏鸣曲式层叠展开。悲怆的旋律中开始透露出时隐时现的坚定，雄辩的语调如有巨人气概，没有丝毫儿女情长般的悱恻缠绵。
快板变得愈发辉煌，如意手底翻腾的音流波澜壮阔，浩浩汤汤，荡气回肠。
那是贝多芬对命运的激愤之情和身处绝境却依旧刚毅不屈的气度，催人泪下的同时，彻底点燃了人们心底的小宇宙。
聆听到这样精妙的诠释，让在场观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泪目的冲动油然而生。
第一乐章奏罢的间歇，无任何人退场。
第二乐章，如歌的柔板使人如沐春风，柔和优美，仿佛置身于微风和煦的细碎阳光下，待在充满诗意，安闲惬意的田园风景画里。
第三乐章的快板，倾泻如雨的连奏像瀑布溅起的水花，洋溢着青春明快和不可抑制的生命活力。欢笑背后，有微微不安和隐约的骚动。语调坚定的结尾，是诠释者坚强稳定的意志。
最后几把奏完，如意的收束动作自信潇洒，一如作曲家在乐曲中惯用的“贝氏签名”。
整部作品结束，李如意稍稍停顿，干脆利落地微笑起身，在暴风雨一般轰鸣的掌声和欢呼声浪中向观众深深致意。
对观众而言，如果说前半场孙俊德的演奏精彩绝伦，后半场默默无闻的李如意，演奏更可堪称作出神入化，是今晚出乎意料的最大惊喜。
在观众的喝彩声中，数度反场谢幕，依旧被掌声催促的如意加演了《月光》的第三乐章——该奏鸣曲最燃情的段落。
暴风骤雨的音浪几乎没有间歇地反复冲锋，结束在辉煌顶端。
什么都不用说了，同台竞技是对演奏家最大的考验。
如意无意与孙俊德非要分出个你我高下，毕竟不同的曲目，不同的演绎，不同的风格……只要观众喜欢，一切都好。
能与孙俊德同台，之前确实没想到，可算是个意外收获。
在观众不肯罢休的掌声中，如意优雅从容地从后台请出孙俊德，与他一起向观众共同致意。
现在，她不再是无人理睬的丑陋“陨石”，而是与天上那轮明月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灿烂明星了。
此生对她而言，这位未来大咖孙俊德的出现，时机或许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