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年往事
通话结束, 云飞收起手机, 步入纽约无边的黑夜。
他不喜欢假期, 他喜欢忙碌。唯有忙到不可开交、无暇分神的程度，才能彻底麻木自己。
还有个方案是和她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生命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能温暖他苍凉心境的那束暖暖阳光。只有同她在一起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心跳和渴望的活生生的人。
除此之外，无论万贯身家还是滚滚红尘，包括卑微存在的生命，对他而言，皆无可恋。
那晚，他不打招呼地离开音乐学院后，一宿未眠。他出神地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了很久很久——假如张正义对如意动了真情，很显然，他比自己更适合陪伴这个值得用一生来珍惜的姑娘。
他的状况，唯有自己了解。
与如意通完电话后，云飞的思绪有些混乱, 说不想她，那是自欺欺人。
他想走会儿路, 沿着摩天大楼夹缝中间并不宽阔的道路缓缓踱步，借以沉淀一下纷繁混沌的心情。
著名的纽约第五大道一如往昔，绝大多数商家赶在天黑前锁门闭户, 连橱窗里稍微值点钱的货物一并清空，这是他们每日的必修课。即便如此，铁栅栏护住的玻璃窗，也不时遭受流浪汉的砖石袭扰。
24小时灯火灿烂的时代广场，庆祝圣诞新年的节日气氛非常浓郁。来自各大洲的好奇游客不时拿起相机四处拍照，满脸虔诚地瞻仰着这个世界帝国堪称脸面的人工景观。
云飞在时代广场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的伤心地。
十年前的跨年夜，他的母亲云婳就是在烟火纷飞时，超大屏幕上倒计时闪耀，在无数人辞旧迎新，兴奋异常的欢呼声浪中，从时代广场附近的一座摩天高楼上纵身飞跃……
那年，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云飞，只有十三岁。
他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母亲一定会选择离开那个该死的，欺骗她青春和情感的混蛋杜嘉雄。
母亲那么美，那么优雅迷人，惹人怜爱，她会趁年轻，理所当然地潇洒转身，勇敢地走出那段感情阴影，重新寻求真爱。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自己，她将会在无数追求者中遴选出某位全心全意疼爱她的男士，开始她崭新的人生画卷。而不是在重度抑郁的残酷折磨下，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终结痛苦，结束她年轻的生命。
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一个上帝荒唐的玩笑。
缭乱伤痛的思绪中，手机响了，是他的老朋友，这段时间经常麻烦的著名安保公司的老总。
恰逢节日，两位男人先彬彬有礼地互道了新年快乐。
对方开口：“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还是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里吗？”
“好的，谢谢，辛苦了。”
“这份档案是被封存的绝密材料，希望你看完后……你很喜欢那个姑娘吗？”
“……”云飞奇怪见惯风浪的这位老朋友为何多此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看看文档吧，因为当时的事件被官方封锁，所以公开资料里查不到任何痕迹。”对方介绍过情况，切了电话。
听完这几句，沉不住气的云飞急促地赶到下塌处，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
果然，他的加密邮箱里，躺着一份搜罗完整的档案，包括照片、报告、文字记录齐全的陈年大案的全部资料。
尚未来的及细看，仅是几张触目惊心，业已发黄的黑白照片，已经让云飞寒毛直竖，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看完资料后的云飞，呆呆坐了良久良久，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瞬间理解了李爸李妈对女儿近乎神经质的紧张。
望着那些照片，他认为唯一解释不通的是：如意本人似乎没受什么影响，甚至连成长阴影都没留下一星半点，从这段时间的交往来看，她个性挺阳光、挺灿烂的，比自己的心态要健康多了。
云飞暂且忘却了自己的痛心往事，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在房间里无意识地来回走动，犹如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难道她忘了？
似乎只有这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他拧着眉毛，有生以来头一次，特别想借着烟酒的劲道舒缓下自己的情绪。
不过他没有选择烟酒，而是重新坐回电脑前，再次细致地捋了一遍这份非常详尽的资料。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那场艰苦卓绝的歼灭战中，毒枭的弟弟是唯一逃脱的特级通缉犯，至今仍未落网。
想起李爸在如意音乐会台下拼命躲避镜头的样子，云飞对李爸内心的惶恐与畏惧感同身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能为如意做点什么？
简短地思考片刻后，他率先拨通了张正义的电话：“张哥，这会儿说话方便吗？”
“云飞？”此时接到云飞电话的火眼金睛觉得非常意外，不由推了推眼镜。
“难得啊，您置身于资产阶级的大本营，泡在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内，仍能记得我们这些水深火热中的难兄难弟……有啥指使？”
“我2号回去，能麻烦你来接机吗？”
“接机？怎么，为了节省司机的节日加班费，枉顾弟兄们同样需要休息？那个，你几点到，航班信息短信发过来，哥哥我带着玫瑰花儿亲临现场，单膝下跪，隆重迎接好基友归国。”
云飞不理他男人间的惯性贫嘴：“老兄，拜托你自己亲自开车来。”
“嗯？”张正义按捺不住好奇，“莫非……你被我爱的真诚与执着打动，准备向哥哥我剖白心迹？”
云飞浑不理睬：“见面就知道了，航班号发给你。”
过了一会儿，张正义先后收到两条短信，第一条是云飞的航班信息，第二条只有短短的八个字：“老哥，如果爱，请深爱。”
看到第二条信息，张正义难以置信地对着这八个字研究了半天。
同为直男，他当然明白云飞指的肯定不是他们俩。
云飞这条短信什么意思，难道，他打算主动放弃对李如意的追求了吗？
张正义琢磨了好一阵，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感受是忧是喜。云飞这小子向来有点古怪，忽然之间是哪根筋搭错了？不过，既然说了2号见，届时一切便可知晓。
如果爱，请深爱。
云飞是怕自己辜负了如意，最终会伤害她吗？老江湖张正义思考了几分钟，果断回了一条充满酸腐气还挑不出丁点毛病的短信：“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新年夜
帝都人民迎接新年的时刻，比纽约群众要早半天时间。
这个时期的郊外，还是准许放烟火的。
有昊哥召唤，一众纨绔开着各式亮瞎眼的名车，呼朋唤友地寻了个开阔地界。在吃瓜群众既艳羡又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成吨成吨的烟花放了个痛快，就差架上大炮轰了。
绚烂的烟火照亮天空，却无法全然照亮如意的心境。
有种叫“相思”的东西，在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脏。
按理说，她没有理由不快乐。重生回来才短短十个月，命运与上辈子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不仅拥有了匪夷所思的超能力，还赚了在这个时代普通工薪阶层想都不敢想的，数额“巨大”的金钱；她的学业蒸蒸日上，不光是音乐学系的宝，还在钢琴系打出一片新天地，在乐迷界薄有虚名……
所有这一切，都是她上辈子没敢指望过的事，而今变成了现实。
“如意，你觉得冷吗？”张正义关切地问，“冷的话，回车里头打开暖风看。”
“不冷。”虽然冻得直跺脚，如意还是愿意站在外头。天地之间多敞亮，隔着车玻璃欣赏烟火，太憋闷了。
眼见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张正义很想伸手替她暖一暖。但不知为什么，别说去渥一渥她的小脸，连牵一下她的手，自己都觉得心里打怵——这是以往的人生经验中，从未有过的事。
放了一通烟火的刘天昊急忙慌跑来，充满关切地悄悄询问：“喂，老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滚！”
“别怂啊，这么久了，起码大半年了吧，怎么还相敬如宾的，到现在一口一个张总张总的叫，还没称呼我亲热呢，你怎么混的？”
“一边儿去，管好你自己的事。”
“别好心当成驴肝肺，警告你啊，她成名不过是迟早的事，以后认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圈子越来越广，再不主动出击，将来够呛有你的事儿。”
“我擦，你特么敢瞧不起我，我是一般人吗？”
“你当然不是一般人啊，一般人能给我当哥哥？不过你真得抓点紧，要不……给你俩创造点机会？”
“创造机会？”
“你智障啊！再不拿下，我可准备亲自动手了。”
“哼哼，小样儿，你敢，信不信我阉了你。”
“信，当然信，您是谁啊……唉，我说，今晚假期她可以不回宿舍住……你没什么想法？哎呦，我都替你急。”
“龌龊！眼看岁数见长，人怎么半点儿没长进，满脑子全是男盗女娼。”
“擦，那你下回别半夜三点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问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人睡了怎么办……对了，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没有，是我误会她了。”
刘天昊发出鄙夷一叹：“完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彻底塌陷了，虽然知道你堕落了，但完全没想到你居然堕落到此等地步。”
唾弃完，见火眼金睛居然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刘天昊比他还急。
“喜欢的女人必须尽早骗上床！尤其是这种打算当老婆娶回家的纯情妹，别忘了，她大学还有三年半呐！你一点儿没有危机感？什么叫先到先得，懂吗？不对，你应该是老手了啊，还用得着我亲自教。”
“滚一边儿去！”张正义差点下脚踹。
“我可是为你好，别等她喜欢上别人的时候……这姑娘的个性，百分之百没你什么戏，金银珠宝名车豪宅全砸上，也牵不回她的心来。”
张正义没吱声，没脸承认他其实已经砸过一波钻石首饰了，结果差点把人吓跑。
那套天价的粉钻首饰套装，至今仍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卧房的抽屉里，派不上半点用场。
没错，他的确是把李如意当成未来媳妇追求的，而且云飞似乎也准备放弃竞争了，不是吗？
想想曾经的劲敌云飞，想想那个在舞台上与如意堪称金童玉女组合的孙俊德，想想她在乐坛上越来越高的知名度，还有论坛上配着“钢琴公主”美丽照片的热帖，想想她与自己的年龄差……
张正义有点沉不住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末啦！
祝各位可爱的小仙女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