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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女神的日子 内容简介

作者:公子闻筝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374 KB · 上传时间:2018-09-07

《重返女神的日子》

作者:公子闻筝



文案:

蒋妤重生了。

常青藤名校毕业,被二十一世纪主流媒体称为当代女性典范的公知女神蒋妤因为三嫁豪门,名声狼藉,凄凄惨惨死在抢救室。

且一手打造的事业也成为同父异母的妹妹成功路上的踏脚石。

重生后蒋妤决定,重拾女神称号,带娃踹渣男走上人生巅峰。

蒋妤:就算重头再来,我一样会是胜利者!

三个虎视眈眈的前夫:……你去奋斗,娃我来带!


* 半架空,瞎写胡诌的,请不要代入任何现实。

* 不是新闻专业,查资料问朋友已经尽力,如有疏漏,无意冒犯,欢迎指出,咱们可以理性沟通^_^

* 微博@ 闻筝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业界精英 爽文

主角:蒋妤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蒋妤这次病得很重,意识昏沉,目光所到之处是医生护士焦急的脸色,耳边是她儿子颤抖的哭腔。

  病床边男孩抓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弥留的人留住。

  “妈,”男孩紧紧抓住蒋妤的手,泪流满面,“不要离开我,妈你说过要陪我的,你不能再把我丢下……”

  她想说不会再丢下你,可每每张嘴,吐出的就是猩红的鲜血。

  “快!急救!”

  医生坚定有力的将蒋妤与男孩的手分开。

  砰——

  手术室的门急急被关上,蒋妤耳边嗡得一声,丧失了所有听觉。

  全身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坠入深渊,力气在瞬间抽去,蒋妤呼出最后一口气,目光虚虚望着头顶方向。

  累,太累了。

  三年前的一场事故,让在剧组吊威亚的她从高空坠落,从此高位截瘫,身体每况愈下。

  三年来,她不仅要承受着身体上的折磨,每次换药清理身体,都将她一颗坚强的自尊心践踏得血肉模糊。

  苟延残喘三年,如今再也无力支撑这个沉疴积弊的身体。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的儿子。

  其实对于儿子蒋蹊,蒋妤愧疚良多。

  她于国外常青藤名校毕业,回国后进入星光电视台成为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一人把控全场,上至导演导播,下至工作人员以及观众,无不为她的控场能力以及语言表述能力感到惊叹。

  民众相信蒋妤,相信只要上了她的节目,讲述自己的冤枉,便能沉冤昭雪。

  在职一年期间,蒋妤成为最受影响力的主持人之一,主流媒体称誉她是当代女性的典范。

  蒋妤的名望声势与影响力,无人可与之媲美。

  然而在她最巅峰时期,她结婚怀孕了。

  为了婚姻,她急流勇退,暂离主播台,听丈夫的话,做起了全职太太,放弃了她如日中天的事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全世界最危险的职业,就是全职太太,她的选择,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蒋妤年轻,对生活一切充满了热情与期待,对爱情一知半解,感知甚少,误将前任对自己的关心理解为爱情。

  但那不是,她只是借着上位的踏脚石。

  她一手打造的节目,被自己丈夫交给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的真爱,蒋嫣。

  知道这件事,蒋妤当断则断,隐瞒怀孕的事实,与丈夫离婚,独自在医院生下儿子蒋蹊。

  三年过去,她的影响力与名气都不如从前,在电视台主持了两档不温不火的节目后,蒋妤最终放弃,进了娱乐圈。

  娱乐圈凭借脸和能力,倒是一帆风顺,可陪伴儿子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不等。

  她乖巧可爱的儿子不知不觉长成了大人。

  在她没有的时光里。

  说来可笑,她瘫痪的这三年,与儿子相处的时间,大于前八年。

  她的一生跌宕起伏,遗憾颇多,如果能够重来……

  蒋妤无力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里的心电监护仪滴一声后,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看着手术台上被病痛折磨却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惋惜叹了一声,“蒋妤,女性,三十八岁,死于器官衰竭,死亡时间23点13分,通知家属吧。”

  手术室外闻讯而来的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医院保安费力才将记者拦在拐角,闪光灯冲着手术室门口闪个不停。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对坐在门外的男孩抱歉道:“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男孩的脸瞬间煞白。

  ***

  蒋妤睁开眼睛,目光虚虚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醒来的蒋妤以为自己再次被侥幸抢救了过来,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房间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下半身也不再毫无知觉。

  这是什么地方?蒋妤打量着四周,心跳加速。

  为什么她不在医院,反而到了一个陌生的卧室?

  蒋妤打量着这个极有格调的房间,从摆设到家具,经过精心设计与装潢,大理石地板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地毯,踩上去白皙如玉的脚丫陷进毛毯里,又绵又软。

  她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挪到窗边。

  卧室里落地窗前随风飘扬的窗帘后,是金色温暖的阳光,翠绿一片的枝头两只鸟儿交颈啼叫,展翅扑哧一声又飞向远方。

  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

  蒋妤捂住嘴,泪流满面。

  三年了,她在病床上躺了近三年的时间,每天每夜她无一不在怀念从前站起来奔跑的感觉。

  手机就放在床头,上面显示的日期,恰好是八年前。

  八年前……蒋妤恍若隔世。

  倏然,床边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蒋妤迟疑拿起手机。

  来电话的人语气很客气,“蒋妤小姐您好,我是华娱卫视的节目负责人,之前和您联系并确认过您会参加《极速大冒险》节目的彩排和录制,请问您明天能过来录制节目吗?”

  华娱卫视?《极速大冒险》?

  蒋妤这才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正是她进入娱乐圈的关键时期。

  八年前,她的儿子已经三岁了,也就意味着,她远离主持这个行业已经三年,三年的更新换代,她一手打造的节目交到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蒋嫣手里。

  她曾试着回归,可是生完孩子之后的她,言辞不再犀利,看问题角度不再刁钻,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主持一档节目的能力,好像和那些听从导演安排,照着剧本念词的主持人没什么两样。

  连番对自己的否定,整天的焦虑,与前夫同一工作地点的压力,导演难看的脸色,以及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使她彻底放弃了主持工作,经过别人介绍,开始进入娱乐圈。

  而华娱卫视的《极速大冒险》节目,是她进入娱乐圈的处女秀。

  在镜头面前照本宣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料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撕开自己得体的外表,精致的妆容,将狼狈与慌张演绎给观众,博君一笑后,毫无意义。

  蒋妤还记得自己在这个节目中被整得有多狼狈,全程被调侃,其他嘉宾用不怀好意的笑容揭她的伤疤,她疲于应对,理智解答,却事后被人说,“都落魄成这样了,装什么装,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公知女神’?”。

  甚至于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大小网站论坛,无数“公知女神沦为戏子”的帖子与热门话题如雨后春笋。

  蒋妤认为所有职业无高低贵贱之分,可这些帖子与热门话题无一不在贬低她,贬低整个娱乐圈。

  因为这个话题,使蒋妤上辈子在进入娱乐圈的前期,变得异常艰难。

  蒋妤将视线放在电视正播放的一档节目上,《法政时刻》。

  四年前的主持人是她,而现在的主持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蒋嫣。

  节目中,蒋嫣以傲然之姿,条理清晰,用犀利的言辞抨击着违法犯罪之人,律师团以饱满而公正的精神与态度,拿出最专业的法律条文,帮助当事人。

  被求助的当事人感激涕零、声泪俱下,在蒋嫣面前以激动下跪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在场观众掌声雷鸣经久不息,最后以蒋嫣的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为结束语,完美结束了这期节目。

  台上的蒋嫣专业犀利,台下的蒋嫣随和亲切,被公众称为‘律政女神’。

  那是她精心打造的节目,一手养大的儿子,最后坐享其成的却是蒋嫣。

  而进入娱乐圈的蒋妤,从头开始适应娱乐圈的一切,剧组的一场事故,让吊威亚的她从高空坠落,从此高位截瘫,苟延残喘三年。

  电话里声音催促道:“蒋小姐,请问您在吗?”

  蒋妤回过神来,笑道:“很抱歉,这个节目我不打算上了。”

  “不打算上了?可是您和我们节目已经签定合约,您这样单方面毁约,让我们节目很难做。”

  蒋妤带着歉意道:“很抱歉给你们节目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可是我认为我之前做的决定实属仓促,毕竟我从未有过任何娱乐节目的经验,娱乐感不强,而贵台是以娱乐节目著称,我担心我上这档节目,会给你们的收视率带来不好的影响,当然,我单方面毁约,如果你们要求赔偿,我会尽力配合你们。”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临场明星反悔的事节目组不是没经历过,而且蒋妤态度好,他们节目也没必要与人交恶,交涉之后,很快,节目负责人便与蒋妤友好达成了一致。

  蒋妤刚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请问您是蒋蹊的家长吗?”

  蒋妤最遗憾的事,莫过于缺席蒋蹊成长的那几年,从进入娱乐圈之后她和蒋蹊关系越来越冷淡,蒋蹊也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蒋妤想起病床前那个紧抓着她手不放,手足无措哭泣的孩子,眼眶发红。

  “是,我是蒋蹊的妈妈。”

  “是这样的,蒋蹊在幼儿园里和人打架,请问您能来学校处理下这件事吗?”

  蒋妤隐约记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但由于当时她赶去机场参加第二天华娱卫视的节目,所以并未亲自去幼儿园处理,而是将这件事交给了家里的保姆。

  保姆为人老实,赶到幼儿园,在盛气凌人的家长和老师面前,让蒋蹊道歉了事。

  才三岁的孩子打架受伤后得不到妈妈的安慰,甚至还被要求向打人者道歉,受了极大委屈的蒋蹊打不通妈妈的电话,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晚上。

  也正是从这件事开始,蒋蹊变得沉默寡言。

作者有话要说:  言情新文,谢谢阅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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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其实蒋妤一直很爱蒋蹊,给他的都是最好的,只是她和大多的家长一样,为了给孩子提供物质上的满足,便忽略了精神上的陪伴。

  在进娱乐圈的这几年,她陪伴儿子的时间越来越少,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不等,蒋蹊经常会趴在窗户边上等妈妈回家,可越等,眼底期待的光芒越发黯淡。

  儿子在不经意间长大,和她关系越来越冷淡,母子之间,渐渐无话可说。

  这也成为她死前最遗憾的事。

  来到幼儿园后,蒋妤第一时间直奔老师办公室,还没走进,远远在走廊就听到女人刺耳凌厉的声音。

  蒋妤站在办公室门口,礼貌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的人被蒋妤的敲门声吸引注意,纷纷望了过来。

  四年前蒋妤主持的拿档节目风靡全国,自然谁都认识她,但四年过去,民众对她印象消减了不少。

  “请问您找谁?”

  蒋妤将办公室的情形尽收眼底。

  一个神色跋扈的孩子坐在椅子上荡着腿,身边站着一女人,蒋妤猜测,这孩子应该就是和蒋蹊打架的孩子,而那女人,应该就是这孩子的妈妈。

  而在相对的另一边,一孩子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小小的一团,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胆怯的眼神。

  办公桌后还坐着一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见着蒋妤,站起身来,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蒋妤?”

  蒋妤走进,“是,我是蒋蹊的妈妈,蒋妤。”

  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看上去二十四五岁,表情很是严肃,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蒋妤道:“你好,我是蒋蹊的老师,我姓王,蒋小姐,今天让你过来是这样的,蒋蹊和陈子轩在教室打架,请你过来是想协商解决这件事。”

  早在蒋妤进来办公室,蒋蹊便从角落跑了过来,抓着蒋妤的衣角,仰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蒋妤,满心的依赖,硬生生将一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鼻尖微红,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糯糯喊妈妈,很委屈。

  蒋妤蹲下去,与他平视,望着眼前这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摸着他细嫩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令她鼻尖一酸,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蒋蹊很乖的指着腿,委屈地小声说:“妈妈,我腿疼……”

  蒋妤捋起他的裤腿,膝盖地方淤青一片,孩子还小,皮肤嫩,骨头还没长好,一碰一撞都是个印子,这么大块的淤青在膝盖这种地方,看的蒋妤眉头直皱。

  陈妈妈拿眼角极其不尊重的瞥蒋妤,盛气凌人,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你是蒋蹊的妈妈是吧,那好,你看看我儿子,被你儿子打成这样,你这个当家长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小就学会打人,长大了还了得哦。”

  她穿着讲究,蒋妤扫了一眼就知道全身上下都是不便宜的名牌,但得体的妆容却和她的言行举止格外相悖。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我儿子,被你儿子打成这样’,是陈子轩额头鬓角的地方一道划破了的红印。

  事实证明,熊孩子的背后肯定有一个熊家长,不分青红皂白维护自己儿子指责别人。

  蒋妤抱了抱蒋蹊,在耳边安慰他说:“不怕,妈妈在。”

  说完,蒋妤站起来,“那请问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妈妈十分宽容大度的笑,“小孩子打架其实也没什么,不懂事,归根究底还是要老师家长教,这样吧,你儿子给我儿子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蒋蹊小心翼翼扯了扯蒋妤的裤腿,声音哭腔,“妈妈,是他欺负人……”

  陈妈妈白了一眼蒋蹊,趾高气扬唏嘘地笑,“蒋小姐,你看看你儿子,都到现在了还在撒谎,我儿子这么老实聪明的一个孩子,会欺负人吗?”

  在妈妈眼里,自己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陈子轩小朋友在陈妈妈身边冲着蒋蹊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蒋妤揉着蒋蹊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慰他,问王老师,“请问王老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儿子会和这位小朋友打架?”

  王老师不自然看了陈子轩的妈妈一眼,“是这样的,根据同学反映,是蒋蹊同学先动手打人的。”

  “先动手打人?那原因呢?”

  “起因我会调查清楚的,但总而言之,蒋蹊打架就是不对!”

  蒋妤冷冷望着王老师,她主持节目时曾经接触过不少各界不同行业的人,教师也接触过不少。

  幼教这个行业错综复杂,不少人鱼目混珠,随随便便便能充当幼教混口饭吃,但其实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教孩子的资格。

  眼前这个王老师,也是没有资格当老师的人之一。

  王老师是靠着关系才进来这所幼儿园当老师的,对于送礼的家长的孩子,与不送礼的家长的孩子有明显的区别对待,对于送礼家长的孩子欺负别的小孩子,她一向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辈子在病床前,她和蒋蹊的关系终于缓和,常年沉默不语的蒋蹊终于将自己这些年闷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诉说这些年的委屈,痛哭流涕。

  而幼儿园这件事,一直是他哽在心头的一根刺。

  想到蒋蹊就是在王老师刻意疏远他和其他小孩子后越来越沉默,性格越来越孤僻,蒋妤眼神越发冷漠。

  在蒋妤凛然的目光下,王老师倏然有些心慌,她高声说话,似乎自己就是有理的,“蒋小姐,你要知道,小孩子要从小教育,您平时或许忙,但是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不能忽略。”

  “是,您说的这些我很赞同,孩子确实要从小教起,”蒋妤道:“不过打架这件事王老师不用去调查了,我告诉你他两为什么打架,因为陈子轩小朋友经常在幼儿园欺负别的小朋友,蒋蹊才想着上去制止,至于你说的蒋蹊先动手打人,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我想查查教室监控,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事情真相被蒋妤这么一说出来,王老师与陈子轩的妈妈脸色都变了。

  “诶,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啊,什么叫陈子轩经常欺负别的小朋友,我们子轩平时很乖的好不啦,血口喷人我可以告你的。”

  “告我?”蒋妤心底冷笑,“行啊,您大可去告我,那么到时候警察就有正当的理由,要求查看教室监控,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胡说八道污蔑你。”

  看陈妈妈脸色微变,蒋妤继续道:“当然,您如果选择不告我的话,那么我也有权将这件事告知其他被您儿子欺负的学生家长,您儿子在学校横行霸道欺负人,老师不作为,您也不管教儿子,我相信,会有其他家长替您管教的。”

  “你……你什么意思!我在说你儿子打我儿子的事情,这是老师和同学都看见了的,你扯什么我儿子欺负其他同学,你这个人有毛病不啦。”

  蒋妤不慌不忙继续道:“而且,据我从走进办公室观察,王老师一直偏袒于你,而我在来之前已经了解到,您曾经有向老师送礼等行为……”

  不等蒋妤说话,陈妈妈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就说我送礼,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您既然知道诽谤罪,那我就不和您科普了,就您刚才口口声声说我儿子打您儿子这件事,”蒋妤拿出手机,“我已经录音,而且我从学校教室的视频监控上看到的并非你说的这样,您刻意捏造并散布我儿子蒋蹊打您儿子陈子轩这一虚构的事实,是在贬损我儿子的人格,破坏我儿子的名誉,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视情况严重程度,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之后我会将录音和视频监控一齐交给警方,让警方来处理。”

  陈妈妈脸色青白,将陈子轩护在身后,大声冲蒋妤嚷嚷,“你这人真是好笑啦,一张嘴吧啦吧啦,哦,你儿子打我儿子不是事实吗?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刑法第多少多少条,吓唬谁呢你!”

  王老师在陈妈妈身后低声道:“陈太太,这位是蒋妤蒋小姐,曾经是《法政时刻》的主持人。”

  陈妈妈疑惑:“《法政时刻》的主持人不是蒋嫣吗?”

  蒋妤没有回答陈妈妈的话,亦或者说,她没有把陈妈妈的说放在心上,转身对王老师说:“王老师这么区别对待学生,其他家长知道吗?偌大一个幼儿园,竟然发生这种事,不知道这件事曝光之后,您的老师职位,还能不能保住。”

作者有话要说:  ^_^


  ☆、第 3 章


  王老师目光闪躲,“我……我管理那么多学生,难免不会有无暇顾及的时候。”

  陈妈妈拉王老师手臂,站在蒋妤面前,指着她鼻子,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我告诉你,我要告你诽谤!我一定要告你诽谤!王老师,你怕她干什么!她说要曝光就曝光哦,你以为电视台是她家开的?吓唬谁呢!”

  “没问题,陈小姐,你大可以来告我,我在家等你的律师函,地址学校有,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蒋妤停了下来,冷冷扫视两人,“两位,我一定说到做到!”

  陈妈妈原本只是想让蒋蹊给自己儿子道个歉,没想到蒋妤这么难缠,一把将陈子轩从椅子上拉下来,一边骂一边打,“不听话!让你不听话!让你学人家打架,下次还敢吗?”

  陈子轩被他妈从椅子上拉下来时就懵了,足足五秒之后才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蒋妤没有制止她打孩子的行为,不带情绪公式化将陈妈妈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陈小姐,陈子轩小朋友和我儿子打架我并不怪他,小孩子打架其实也没什么,不懂事,归根究底还是要老师家长教。您也不必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我说了,这件事我追究到底,还有其他陈女士的儿子欺负其他学生的事情,我也会告知其他学生的家长,幼儿园方面我会找时间谈谈的,今天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蒋妤抱起蒋蹊离开老师办公室,远远还能听见陈子轩小朋友嚎啕大哭声。

  蒋蹊贴在蒋妤耳边轻声说:“妈妈,宝宝没哭。”

  蒋妤笑道:“宝宝真乖。”

  从幼儿园出来之后,蒋妤带着蒋蹊去医院看了他腿上的淤青。

  小孩子骨头还没长好,蒋妤担心他伤到了骨头。

  好在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

  蒋蹊安安静静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敏感的孩子察觉到蒋妤今天的冷淡,以为是因为自己今天表现不好,惹妈妈不高兴了,瘪着嘴,低着头,只敢偷偷抬头去看蒋妤,不敢说话。

  蒋妤通过后视镜看他,四目相汇间,小家伙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忙不迭低下头去。

  很快,公寓到了。

  公寓是她用自己的积蓄买的,她和前夫离婚,没有要一分家产和抚养费,独自抚养孩子。

  她不要他的东西,什么都不要。

  停车后蒋妤将蒋蹊抱下车,走路如她做事风格,雷厉风行。

  蒋蹊跟不上,只好迈着小短腿,费力的跟在蒋妤后面气喘吁吁追着跑,心里忐忑,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又不敢出声喊蒋妤慢一点,或者是抱抱他,跑得满脸通红。

  走了一小段路蒋妤转身看着费力跟着自己的孩子,停了下来。

  蒋蹊站在原地,胆怯看着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背在身后,忐忑喊了声妈妈。

  蒋妤看他跑得满脸通红,又考虑到蒋蹊膝盖上的淤青,于是蹲下,将蒋蹊抱在怀里。

  蒋蹊三岁,没多少重量,全身上下全是软乎乎的肉,蒋妤一手提着包,单手轻松将他抱了起来。

  蒋蹊双手紧紧环着她颈脖,将头埋进蒋妤肩头。

  很奇怪,在蒋蹊趴在蒋妤怀里时,两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仅隔着两层布料,蒋妤几乎能感觉到蒋蹊心跳的律动,随着她的心跳,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血脉交织的柔软。

  上了楼,蒋妤这才将人放下,兀自去厨房倒了杯水,再回到客厅时,却看到蒋蹊正笔直面对着墙壁,立正站着。

  “小蹊?”蒋妤走到蒋蹊面前,蹲下,平视他,“怎么了?”

  蒋蹊眼眶里充盈了满满一眼眶的眼泪,瘪着嘴,奶声奶气的声音夹着哭腔,“我在罚站。”

  “为什么要罚站?”

  蒋蹊眼泪哗哗的流,打着哭嗝,压抑着哭声,小小声的哭,小身板一抽一抽地抖,一字一字说得很费劲,“因、因为我……我我我做错事了,不应该和别的小朋友打架。”

  蒋妤沉默。

  小孩子心智未成熟,成长向导需要家长以身作则,从小给孩子灌输的,或许就是影响他一辈子的道理。

  蒋蹊用手背去擦眼泪,手背全是泪渍,他又换了只手去擦,连打了好几个哭嗝,才稳住声音细细地说:“妈妈你不要生气,宝宝嗝……知道错了。”

  蒋妤想了想,或许是今天自己对他太过冷淡,蒋蹊怕是误会了。

  她为了孩子,一直没有让前夫知道蒋蹊的存在。

  没有爸爸,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对于蒋蹊而言,妈妈就是他的全部,这样的孩子,心思难免会细腻。

  “妈妈没有生气,宝宝做的很棒,宝宝简直是妈妈的骄傲,但是宝宝答应妈妈,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打架好不好?”

  蒋蹊歪着头,很不解,抽抽噎噎地问:“为、为什么呀?他们欺负人嗝——”

  蒋妤和很多人讲过道理,条条思路清晰,可面对蒋蹊这么小的孩子,她还真有股无力感。

  和他讲道理,不一定能听懂,只能哄。

  “因为宝宝和人打架,受伤的话,妈妈会疼的。”

  蒋蹊听了大吃一惊,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拧着眉头,睫毛濡湿,像是羽毛沾了水。

  他是真的相信并当真了,瞪着眼睛,煞有其事的紧张问道:“妈妈你哪里疼?”

  蒋妤将蒋蹊抱到沙发上,给他擦脸擦眼泪,将裤腿捋到膝盖上,又拿冰块给他敷,“宝宝你的腿疼,妈妈的腿也疼,你的手受伤了,妈妈手也痛,宝宝,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好好吃饭,妈妈也会饿肚子,晚上睡觉不盖被子,妈妈说不定第二天就会着凉。”

  蒋蹊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保证,“那、那宝宝以后一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妈妈!”

  蒋妤夸他,“宝宝真乖,宝宝是妈妈见过的最乖的小孩。”

  蒋蹊破涕为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弯眉笑了起来。

  晚上将蒋蹊哄睡之后,蒋虞将瑜伽垫铺在窗前,一边练着瑜伽,一边思考还未来得及思考的问题。

  夜深人静,是蒋妤最喜欢的时刻。

  足够的安静,足够让她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重生于这个时间,对她而言,其实很是棘手。

  她离开主播台已经三年多了,蒋嫣已经成为那档节目的品牌代言人,形象不可撼动。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蒋嫣事业稳步提升,台领导不久之后给她提名了金话筒奖。

  金话筒奖,这是节目主持人的最高荣耀,金话筒奖对于节目主持人的意义,好比诺贝尔奖于科学家的意义。

  没有继续在主播台上主持节目,没有得到金话筒奖,这是蒋妤最遗憾的事。

  荣耀在哪都是荣耀。无论何时,还是何地。

  重生一世,无论是公知女神的称号,还是金话筒奖得主,亦或许说星光台节目主持人,她都要拿到手!

  蒋妤在电视台混迹五年,对于电视台的运作最为熟悉,电视台作为媒体行业,聘用员工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事业编制,还有一种是台聘,想要成为正式员工,极为困难,但每年还是有大把的实习生义无反顾往电视台钻,为的就是能留在电视台。

  可每年留在电视台的实习生,十个里面也难签一个。

  除非你爸爸是台长。

  蒋妤从小与父亲关系冷漠,但巧得是,蒋妤的第一任前夫,现在已经是星光电视台的副台长。

  作为副台长的真爱,蒋嫣的事业起点站在她的肩膀上,后续有电视台副台长为她鸣锣开道保驾护航,在星光电视台风风光光,得到的轻而易举,一帆风顺。

  但她想回电视台这件事并不难,她和星光电视台的合同属于台聘制度,合约还在,那么她回电视台工作,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有关于法律条例的解释都来自百度百科与华律网,查找资料已经尽力,因为不是专业,所以如果有疏漏欢迎指出,谢谢^_^


  ☆、第 4 章


  翌日一早,蒋妤从家里翻出自己的工作证,去了星光园。

  星光影视园是目前国内唯一的国家级电视节目制作基地,演播大楼内设置有各种规格的大中型演播室,星光电视台的节目几乎全是在星光影视园录制完成,此外,星光影视园还和全国四十多家电视台合作,录制节目。

  星光园门口的保安人员例行检查时,看到蒋妤的工作证,惊讶打量了她一眼,将工作证递还之后放行。

  一走进演播大楼,四面八方诧异的目光汇聚而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比比皆是。

  蒋妤目不斜视,置若罔闻,直接去往节目主任办公室。

  星光电视台幕后手里稍稍有些实权的,大多靠的是资历,像蒋妤现在要去找的这个人,叫陈文洲,四十多岁,眼角的皱纹很深,曾经一直是蒋妤节目的制片人。

  三年过去,曾经的制片人如今成了新闻评论部的副主任,是个很温和的人。

  但温和中,不减锋芒。

  “我觉得你可以去做记者,你不适合再站在镜头前当一名主持人。”陈文洲眼光毒辣,从蒋妤最近的状态中他能看出,蒋妤失去了她与生俱来的灵气。

  他曾骄傲说自己慧眼识明珠,一堆砂砾中看见了蒋妤这颗明珠,一手带蒋妤入行,倾囊相授,悉心雕琢。但现在也能坦然承认,蒋妤明珠蒙尘,成了泯然众人的砂砾。

  对于陈文洲的话,蒋妤深以为然。

  曾经的蒋妤或许是最好的,但三年后的她,想要回电视台工作,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记者。

  但这不是上辈子。

  “老师,”蒋妤说:“我想做新闻。”

  “你做不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正视过自己,你丧失了新闻工作者的锋芒与无畏,你的语言失去了魅力,你眼神空洞没有内容,甚至于你连镜头都不敢直视,蒋妤,你开始焦虑与自卑,并且瞻前顾后,你的传递没有力量,新闻没有价值,怎么让民众相信你?”陈文洲一锤定音,“我认为,你需要再沉淀一段时间。”

  蒋妤对陈文洲的点评全盘接受。

  等陈文洲说完,蒋妤这才将自己准备的节目策划递给陈文洲,态度恭敬。

  “老师,我看过我自己之前做的节目,正如您所说,我的新闻失去了魅力和力量,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反思,我之所以焦虑的原因,是看不到自己进步,看不到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到底想做一档什么节目,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办公室里只有陈文洲翻阅纸张的声音。

  交给陈文洲的节目策划是蒋妤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新闻从业五年,独立主持节目三年,对于节目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这些见解,都曾经让台里那些顽固迂腐的老前辈也拍案叫绝。

  陈文洲足足十分钟没有说话,唯有他自己知道,拿着策划案的手为什么颤抖。

  良久后,才将节目策划案还给她,克制着呼吸平稳,“你去找林主任,不!去找许台长!马上去找!如果他能同意,那么你这个节目就能做起来。”

  陈文洲口中所说的许台长,是蒋妤的前夫,也是蒋蹊的亲生父亲,许薄苏。

  蒋妤进星光台之前,许薄苏在台里任职多年,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直到婚姻曝光,这才捅了出来。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蒋妤之所以能成为主持人,靠的是‘潜规则’。

  ‘潜规则’三个字,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人所有的努力抹去,把曾经仰望着的,高高在上的女神拉下神坛,鄙夷说,也不过如此。

  蒋妤拿着那份节目策划案往台长办公室去找许薄苏,一路上遇着的工作人员个个带着惊恐,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惊叫,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

  “是蒋妤?她又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主持节目?”

  “不会吧,都三年了,她回来主持什么节目?”

  “她要真回来,千万千万保佑我,别调到她那组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听着这些闲话,蒋妤哭笑不得。

  她的节目就这么好来?

  上辈子蒋妤还做节目,节目的记者摄影编导,都是她一个一个亲自选出来的,没有真材实料是进不了她的组,实习生争着抢着来她的节目不在少数,这被人嫌弃的滋味,蒋妤还是第一次尝到。

  办公室门口挂着台长办公室的牌子,蒋妤隐约听见办公室内训斥的声音,蒋妤置若罔闻,抬手敲门,几声之后,训斥声没了,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响起,“请进。”

  许薄苏新闻专业出身,说话字正腔圆,声音颇具磁性,很有辨识度,且他长相英俊,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镜头前沉稳认真的模样,极其禁欲,也极有魅力,曾一度被星光电视台内部员工评为最有魅力的男人。

  蒋妤推开门,宽大的办公桌后许薄苏怒斥着办公桌前一中年男人,男人诚惶诚恐的站着,几句话的功夫,不知道说了多少声是。

  “身为一个新闻工作者,连最基本的真相都调查不出,还被自己人钻了空子,花钱找了个群演当目击者?周导,是你不想干了还是你们栏目不想干了?”

  许薄苏骂人的时候很针对,骇人的气势很足,无论男女,一视同仁的骂。

  直到蒋妤走近,许薄苏目光这才移了过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蒋妤不由得再次赞叹,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蒋蹊那双眼睛就是遗传自许薄苏。

  上辈子她在娱乐圈多年,见过无数光鲜亮丽的当红明星,注视过无数双眼睛,但从没有那双眼睛能让她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对于美的事物,蒋妤一直很是欣赏。

  而眼前这个许薄苏,深邃眼睛里能看到光与灵魂。

  这种人深情注视,很容易令人产生共鸣,甚至是感情。

  但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蒋妤心如止水。

  许薄苏指节敲在桌沿,不容置喙的语气,“你先出去,这件事等处分,节目暂停一周整改。”

  周导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离开办公室。

  “蒋妤?”许薄苏情绪脱离很快,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事?”

  蒋妤端着镜头前的微笑,“许台长,我想结束我的休假,正式回台里工作。”

  “工作?”

  “回主播台。”

  蒋妤毫不退却望着他,静静打量着这个手腕强横,上辈子在台长退休后,一跃成为星光台史上最年轻的台长。

  说起来,她和许薄苏小时候就见过。

  许薄苏孤儿院出身,他与蒋妤第一次见面在孤儿院,蒋妤第一次见他,就被那双眼睛所折服,拿出自己所有的零花钱,资助他读书和生活。

  他从小被蒋妤资助长大,长大后,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在星光电视台立足,这其中,不乏有蒋妤的援手。

  可惜的是,阴差阳错之下,许薄苏把曾经深陷泥泞时拉他一把的蒋妤,错认成了蒋嫣。

  上辈子许薄苏曾和蒋嫣公布恋情时,曾自我剖析,当年如果不是蒋嫣资助他,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蒋妤也不知道为什么许薄苏认定资助他的是蒋嫣,但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恋情冠上了深情的名义,被人津津乐道之余,大受感动,一度成为佳话。

  当时也正是因为这一消息,蒋妤神情恍惚,失神从高空坠落,从此高位截瘫。

  “主播台?”许薄苏凝眉,喉结下衬衫纽扣松开两颗,却依然透着一股禁欲的味道。

  他淡淡点评,与陈文洲是一个意见,“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主播台,先栏目做个记者吧。”

  许薄苏在主播台上也有两年时间,专业素养不比任何人差,从台前到幕后,让不少台里老前辈为之惋惜。

  奈何人家志向远大,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主播台。

  许薄苏是个天生的侵略者,野心勃勃,想要的会费尽心机拼尽全力得到,不管手段是否正大光明,他信服着一条自然守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有人说他是蝇营狗苟之辈,沆瀣一气,也有人说他是不拘小节之人,能成大事。

  但无论是功成名就,还是功败垂成,他任凭咒赞,冷眼旁观。

  “很巧,陈副主任也说了这句话,可是他看完我的节目策划后,让我来找你,说只要你同意,这个节目就能实施。”蒋妤将策划案交到许薄苏面前,“这是我的节目策划案,你可以看看。”

  许薄苏拿起蒋妤的策划案细细翻看。

  “你写的?”

  “是。”冷冷清清一个字。

  与陈文洲一样,许薄苏花了十分钟才看完,眼底带了些审视与惊艳的意味,顺手将策划案放手边,沉声道:“节目的策划需要开会讨论,如果确认实行,我会通知你。”

  面对前妻,许薄苏全程不尴尬,不矫情,不刁难,更不以此为要挟,仿佛在处理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台内公务,走流程不走后门,在这一点上,蒋妤很高兴。

  然则蒋妤更是坦然,除了欣赏这男人的脸,声音,眼睛,以及苍劲有力工整的字迹外,无任何其他不堪的情绪。

  这只是她的前夫,上辈子的。

  这辈子,与她再无瓜葛。

  “好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关门声传来,许薄苏抬头看着门口方向,一成不变的脸色有些恍然。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 (*≧▽≦)


  ☆、第 5 章


  离开许薄苏办公室,走廊里,蒋妤远远瞧见一个女孩子,抱着大堆沉重的文件移着碎步往前走,那文件摞得比她还高,压得她身体往后仰,面前的路都看不太清,一不小心和面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哗啦——

  文件散得满地都是。

  “啊——蒋嫣姐,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没看见。”女孩憋得脸色通红,地上散落的文件也顾不得去捡,忙躬身向蒋嫣道歉。

  蒋嫣在星光台的名气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主持的《法政时刻》节目收视率一路飙升,被观众亲切称为“律政女神”。

  名校毕业,当红主持人,还如此的平易近人,女神称呼,当之无愧。

  蒋嫣笑着温声安慰她,“没事,是我不小心。”

  说完,蹲下去帮女孩捡文件。

  “拿这么多东西小心点,找两个男同事帮帮你吧。”

  女孩连连拒绝,腼腆又胆怯,看了一眼蒋嫣的笑容,又慌忙低下头去,双颊绯红,声细如蚊,“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您,我先走了。”

  “那行,小心些。”

  蒋嫣起身便看到从许薄苏办公室出来的蒋妤,笑容有那么瞬间的凝滞,紧缩的瞳眸表达了她的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甚至还颇为友好和气的与蒋妤打招呼。

  “蒋妤,你回来了?你这是……”她疑惑地看着蒋妤。

  “我给许台长送我的节目策划案。”

  蒋嫣欣喜笑道:“你要回来主持节目了?”

  “不一定,”蒋妤说:“节目能不能实施,还得看上面的意见。”

  “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不和你多说了,我找林主任还有事,我在台里等你回来,可别让我失望。”蒋嫣的笑容很亲切,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的亲近,也忍不住的跟着她笑。

  蒋嫣作为蒋妤同父异母的妹妹,其实关系并不太好。

  蒋嫣只比蒋妤小一岁,而蒋妤的母亲是在蒋妤十岁时去世的,也就是说,蒋妤的父亲婚内出轨,有了蒋嫣,后来蒋妤的父亲娶了蒋嫣的妈妈,小三扶正,进了蒋家。

  这件事一直让蒋妤心存芥蒂,以致于这么多年,蒋妤与蒋家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

  蒋妤冷淡点点头,扫过装路过却来打探硝烟气息的人,无动于衷。

  而蒋嫣在走进主任办公室前,多看了几眼蒋妤的背影,微微一笑后推门走进。

  新闻评论部主任见蒋嫣来了,立马起身,和气地笑着开玩笑,“什么风把你蒋主播给吹来了?”

  评论部的林主任,四十多岁,微胖,发际线推到了后脑勺。

  “林主任别笑话我了,我为什么来您还不清楚?怎么样?新的节目有眉目了吗?”

  近年来台里各节目的收视率呈下滑状态,曾经几档王牌节目也不如从前,一成不变的节目模式,日积月累之下,遭到观众厌倦的反弹。

  台里经过多次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情形之下,台里急需一档打破常规的节目,重新树立电视台的形象。

  台里重新开设一档节目不是小事,新节目筹备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多少进展。

  “蒋主播,这事急不得,再说,《法政时刻》收视率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总想着要去主持新节目?”

  蒋嫣笑道:“《法政时刻》这个节目做这么多年了,我想独立制作并主持一个新节目,林主任,这事还得靠您帮我多盯着点。”

  “行,你放心,台里一旦决定开设新节目,我第一个举荐你。”

  ***

  翌日蒋妤回电视台工作,虽然新的节目策划的决定还没有下来,但不接触新闻稿就浑身不自在的蒋妤还是接手了记者的工作。

  记者是她的老本行,刚入行那年,满世界的跑新闻,虽然辛苦,但追寻真相的过程,挖掘人生百态,她乐在其中。

  蒋妤待的这个栏目是每晚八点的实时新闻,栏目组底下在职和实习记者十多个,每天新闻十多条,也有播不上的,新闻变旧闻,也就失去了这条新闻的意义。

  蒋妤看着自己手边辛苦采访后累积下来的‘旧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蒋妤这两条在外采访的三条新闻都被毙了,也就是说两天辛苦泡汤,毫无成就。

  在洗手间擦晒伤药的蒋妤突然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

  “诶,你看见今天蒋妤那条新闻了吗?我感觉准得又被主编毙掉。”

  “谁让她从前那么神气,现在成了个小记者,还不是仍由主编拿捏。”

  “主编也是厉害,派她去采访环卫工人,这么热的天,大中午的,我看她手上都晒伤了。”

  “活该,以前她和许台长有一腿,可以耀武扬威,现在……噗——夹起尾巴做人吧。”

  蒋妤坐在马桶上,在晒伤的手臂上涂上药。

  四年前的她达到事业巅峰,那时候的她,是许薄苏配不上的,就因为爆出了和许薄苏结婚的消息,便抹杀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和荣耀,她们打心底不认为一个女人,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这么一个巅峰。

  平心而论,她对待工作人员,向来有礼,虽然比不上蒋嫣待人亲切,但也从未苛责过别人,甚至于她愿意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但有时候,女人之间的嫉妒来得毫无道理。

  蒋妤推开隔间的门,幸灾乐祸的笑声登时鸦雀无声。

  她自顾自站在两人中间,用洗手液仔细洗手,将手上丰富的泡沫用水流冲洗干净后,抽出抽纸将手擦干,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整理好发皱的衣服,离开洗手间,整个过程旁若无人。

  身边两个女同事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丝毫没有刚才背后说人闲话时的趾高气昂。

  刚回到办公桌前,主编走了过来,将稿子扔蒋妤桌上,“蒋妤,这条新闻重采,采访环卫工人,是宣扬和呼吁大众关注底层劳动人民,你这采访的都是什么,让你引导教那些工人说话,你让他们乱说什么?这期的采访因为你的关系废了!”

  蒋妤将新闻稿与视频重头到位看了一遍,新闻确实是有准备工人的对话,但蒋妤信奉自然的声音,在工人说完准备好的说辞后,抱怨了几句,蒋妤也没有阻止。

  没有过多怨言,蒋妤带着摄影,再次顶着太阳,先是联系交警,将原本打扫干净的街道撒上树叶,拍摄环卫工人辛苦工作的画面,再由蒋妤引导环卫工人说出早准备好的对话,这才算完。

  蒋妤还算好,晒伤的地方擦了防晒,倒是辛苦摄像大哥,扛着笨重的机器,累得全身是汗。

  蒋妤不好意思递给他一瓶冰水,带着歉意笑道:“不好意思,今天辛苦你了。”

  摄像大哥擦了把脸上的汗,大口喝了大半瓶冰水。

  早年蒋妤高居主播台前时,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摄影,那份崇拜与仰望一直遗留至今,他对蒋妤并没有恶意,在台里这么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些整人的意思。

  “采访那几句话有问题,大不了剪掉就是,她们这明摆着就是在整你。”

  蒋妤笑道:“以前我采访的时候,毒窝战场都去过,这算什么。”

  虽然不知道蒋妤所说的毒窝战场有多凶险,但摄像大哥见蒋妤豁达的笑,叹了口气,“蒋主播,以你的能力,我真为你感到不平。”

  “没什么不平的,我是记者,这是我的职业,我就该吃这样的苦。”蒋妤笑着喝水,目光远远望着那群烈日炎炎下佝偻的身躯,“就好比他们,也要吃这样的苦,还不能有怨言。”

  因为一个新闻采访,他们就要将打扫干净的街道重新扫过,有人为他们不平过吗?

  不平事多了,她顶多,算其中一件。

  回到电视台,这则新闻在主编挑剔的眼光中勉强过了,“蒋妤,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新闻媒体人要有自己的态度,你工作这么多年,这么小的错误不应该犯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没有任何怨怼与不忿,蒋妤情绪很平,脸色很淡,“我明白。”

  “还有件事,恐怕要麻烦你走一趟。”主编将一则资料递给蒋妤,“这个麻烦你帮我送去《法政时刻》,让蒋嫣签字后交给我。”

  于情于理,稍稍有些情商的人,都不会将这事交给蒋妤去做。

  蒋妤于《法政时刻》的关系,不尴不尬。

  但蒋妤仍然从善如流,“好的。”提脚欲走时,突然问了句,“如果我记得没错,主编在台里工作也有十多年了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起,陈文洲陈主任好像也是和您一起进电视台吧,前两天老师他还向我提起了您呢。”说完,蒋妤笑笑,“我先走了。”

  陈文洲与主编同年进台,一个已经是评论部的副主任,一个还在节目组打转,蒋妤刺他。主编脸色青白,生生折断了一根绘图笔。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环卫工人由真实事件改编^_^


  ☆、第 6 章


  

  都说《法政时刻》是星光电视台的王牌节目,这些年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她其实也好奇,那个由她一手打造的节目,现如今成什么样了。

  来到《法政时刻》节目组,蒋嫣正在录制节目。

  《法政时刻》在开创初期,是以直播的形式播出,而这档节目交到蒋嫣手里后,经过改革,变成了录播的形式播出。

  很少有主持人能主持直播的节目,这不仅考验主持人功底,还考验主持人的临场应变能力,以及节目组同事的配合。

  这期节目内容大概是农民讨薪不成,反将开发商打伤致死的事件。

  农民家属涕泗横流,律师团见解到位,蒋嫣拿着话筒以临危不惧的姿态主持节目,一期节目在外人眼里无疑是成功的。

  可在蒋妤看来,蒋嫣的主持仍有缺陷,还是很大的缺陷。

  蒋嫣政法大学毕业,在节目中却带着强烈的个人主观意识与喜好,太过感性的人,总会不自觉的有一些细腻娇柔的痕迹,把这种丰富的感情以激动的言辞传递给观众和律师团,作为一个主持人,在节目中加入自己的见解,将个人情感倾向弱势的一方,甚至于还和专业的律师团据理力争,制造尖锐的矛盾与冲突。

  作为一档法律节目,并非煽人泪下的访谈节目,侧重的应该是理性,而非感性,重心应该是在律师团上,主持人只是传递事实真相的声音。

  此刻的蒋嫣因为与律师团某位律师意见不合,用某条法律条例和律师团成员争辩起来。

  这争吵,毫无可取之处。

  除了让蒋嫣在节目中出尽主持人的风头,展现自己丰富的政法知识外,只会让观众产生一个‘节目中的律师不专业’这一模糊印象。

  连请的律师都不专业,还怎么让观众相信这档节目?

  那个与蒋嫣争辩的律师在蒋嫣主持人的气场之下,迫于无奈而止口,之后也只是淡淡回应一些问题,兴致缺缺。

  蒋妤静静将这期录制的节目看完,摇头。

  这期节目如果是她的老师审片,只怕会被骂得羞愧难当,然后打回去重来。

  节目录制完成后,蒋嫣笑着和几位律师说话,更是向刚才那位有过争执的律师公开赔礼道歉,众目睽睽之下,律师一笑而过。

  蒋嫣走下演播室,似乎有些意外蒋妤在这,“你怎么来了?”

  蒋妤将新闻交给她,“这是我们主编让我给你送过来的,签个字。”

  蒋妤将新闻资料草草翻了翻,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蒋妤,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四周的工作人员侧目多看了几眼。

  在他们看来,三年前的蒋妤是节目的制片人,直播节目风头无两,蒋嫣只是栏目的一个小记者,风餐露宿跑新闻。三年后,蒋嫣在台上主持节目,风风光光,蒋妤却站在台下拿着文件巴巴的等。

  何等的唏嘘。

  “蒋妤姐,您怎么来了?”

  “蒋妤姐,您好久没来节目组了,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法政时刻》节目组大多数的成员都与蒋妤认识,毕竟当年蒋妤创办节目时,这些人是她一手挑选的,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蒋妤的知遇之恩依然没忘。

  蒋妤与几名工作人员寒暄之后,和蒋嫣进了休息室,不少人看着休息室的大门,不可说的相视一眼。

  休息室里,蒋嫣端给她一杯咖啡。

  “三年前因为你暂离岗位,所以《法政时刻》的节目暂时交到了我的手里,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有所芥蒂。”

  其实当年蒋妤离开电视台,节目交到其他人手里并无什么不妥,可偏偏当年一个刚拿到记者证不久的蒋嫣,刷掉了多少台里能力不俗的前辈,台里领导力排众议,将蒋嫣捧上了《法政时刻》的主持人,这事一直被台里议论了不少日子。

  蒋妤低头喝了口热气腾腾的咖啡,没加奶没加糖,清苦,她喝不惯,随意放在桌上,说:“这是台里的安排。”

  “你是《法政时刻》的创办人,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将这档节目还给你,一直犹豫是因为我毕竟也在台上三年,对这档节目我付出了不少心血,但是领导说得对,固步自封是阻挡进步的最大阻碍,我不能一直站在《法政时刻》的舞台上,否则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所以我决定,自己独立创办一档节目,至于《法政时刻》,我还给你。”

  “独立创办一档节目?”蒋妤若有所思。

  “台里也有创办新节目的想法,领导也找我谈过话,问我有没有信心,”蒋嫣低头笑,柔情似水的眼睛很传情,“虽然我没有独立创办节目的经验,但是我有这个勇气迈出第一步。”

  蒋妤不动神色地笑,“那很好啊,加油。”

  蒋嫣找她谈的时机不对,她刚将节目策划上报不久,台里就找蒋嫣谈新节目的想法,难免没有一丝怀疑与芥蒂。

  蒋妤起身,作势要走。

  “那这档《法政时刻》的节目……”

  蒋妤回过头来定定看着她,“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不管是怎么出去的,我都不会再要,蒋嫣,你喜欢就留着吧,不喜欢,也别硬塞给我。”

  不是赌气,也并非为了颜面。

  《法政时刻》虽好,但她主持这类型的节目三年,一成不变的节目模式早已感到厌倦,上辈子卸下风光无限大明星的外衣,打开电视,无不是缅怀当初主播台上的自己,她总野心勃勃想,如果一直都在主播台上,如果当年能克制自己心底的恐惧,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蒋妤,”蒋嫣叫住她,“爸爸他很想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回家看看吧。”

  休息室的门打开,节目编导拿着单子找她,“蒋主播,节目我拿去审核了,您没什么事可以下班了。”

  蒋嫣微微一笑,“好的,辛苦了。”

  一回头,休息室空无一人。

  ***

  蒋妤的节目策划,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台里决定创办这档访谈节目。

  林主任找蒋妤谈话,热络给她倒了杯茶,“小蒋,你那个节目策划,台里通过了,并且表示这档节目将会作为台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蒋妤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接过茶后笑着问了两句,“那请问台里对节目的人选是什么安排?”

  林主任首先肯定了蒋妤,“你的功劳成就当然是最大的,所以台里决定,这档节目的主编,非你莫属,而且我看你最近在台里的工作也挺顺手的,主编的工作你肯定能担下来,至于制片和主持人的人选,台里还得再商量商量。”

  蒋妤不动神色放下茶杯,“主编?”

  “小蒋啊,”林主任摸着发际线,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也想重回主播台,但是主播这个职位,是台里一致决定的,而且你老师陈文洲都说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担任主持,无论是谁担任这节目的主持人,希望你能够放下成见。”

  蒋妤保持着镜头前完美的微笑与涵养,“不知道台里对于主持人的人选,有没有打算?我听说,蒋嫣主持的节目收视率不错。”

  “蒋嫣是不错,这些年她接手你的节目后,收视率稳步提升,进步很大,而且她本人也有打造一档新节目的想法,但最终确定的人选,还有待商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林主任笑着往蒋妤方向挪了挪,手在蒋妤大腿上拍了拍,那嘴角的笑容,意思不言而喻。

  台里那点子龌龊事,蒋妤上辈子没领教过,倒是在娱乐圈里屡见不鲜。

  不留痕迹起身,蒋妤眼神微寒,“林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今天麻烦您了,回去我会好好想想的。”

  林主任以为蒋妤聪明人,笑着将人送出了门。

  可蒋妤从林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直奔许薄苏办公室,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许台长,我听说我那个节目策划通过了,请问对于这个节目,台里是怎么决定的?”

  许薄苏挥手让秘书出去,门关上后沉声道:“节目会办,你暂时担任节目主编。”

  “那么主持人的人选不知道许台长心中属意谁?”

  许薄苏并不表达自己观点,而是不动神色道:“我一个人的决定左右不了台里的决定,主持人的人选,还需要开会商讨。”

  许薄苏这话,蒋妤一点也不信。

  为了蒋嫣,上辈子许薄苏以公谋私,不知道改了多少决策,即使她当时身处娱乐圈,也对此略有耳闻。

  她写出这个节目策划的本意,是想圆自己心中的理想,可现在看来,她是在给别人做嫁妆。

  “许台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实话实说,我想担任这个节目的主持以及制片人,我的节目,我自己做主。”

  许台长一锤定音:“你不合适。”

  蒋妤争锋相对,“三年前我能打造一档王牌节目,时隔三年,许台长又怎么断定我不合适?难道许台长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夫妻关系,而感到困扰?”

  许薄苏抬头。

  蒋妤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如同看着一颗失去了诱惑的珍珠,很淡然地笑,“还是说,许台长心目中有了属意的主持人人选?”

  蒋妤的美不如蒋嫣的温柔,眉眼之间总带了些拒人千里的锋芒,太过优秀的女人,有着男人普遍不甚喜欢的凌厉与傲气,即使是笑,那也夹着刀带着刃。

  许薄苏望着她,沉声道:“我说了,我一个人的决定左右不了台里的决定,主持人的人选,还需要开会商讨。”

  开会商讨不过是个借口,许薄苏坐到副台长这个位置,管理着新闻中心上上下下几千人,他的意见,就是决策。

  “许台长,我不是新人,你这些话敷衍不了我,我给您这个节目策划,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妆,如果台里想要重点打造这款节目,且不能接受委任我当主持人,那么我收回这个节目策划。”

  “收回?”许薄苏双眼微眯,“你在威胁我?”

作者有话要说:  ^_^


  ☆、第 7 章


  也不知道是谁在威胁谁。

  “您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我绝不会,把自己苦心研究的成果送给别人当垫脚石。许台长,这种事我可以允许一次,但绝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蒋妤!”亦或许是觉得自己副台长的身份被冒犯,许薄苏毫不留情怒斥她,“你回台里的时候,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记者,是没资格接手新节目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蒋妤也没想着再藏着掖着,“许台长这话说笑了,三年前蒋嫣是怎么从一个小记者一跃接手《法政时刻》栏目的,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和她的那些事?许薄苏,你爱她,娶了她就是,天底下人那么多,为什么独独毁了我?”

  许薄苏沉眉,“当初的事……”

  蒋妤冷笑,没想过听他任何的解释,“你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许薄苏,路还长,你可得把你现在的位置坐稳了,别掉了下来。”

  蒋妤转身离开许薄苏办公室。

  当年蒋妤听信许薄苏的话,婚后辞职,抛弃自己事业和理想,在家当一名全职太太。

  没人知道当她打开电视,看自己一手打造的节目的主持人变成了蒋嫣之后是什么心情,就像是一手养大的儿子,长大后却不认识生他养他的人,这也是她不曾让许薄苏知道蒋蹊存在的原因。

  她在害怕,害怕许薄苏会如同夺走她的节目一样,夺走她唯一的儿子。

  经过大楼大堂,大堂屏幕上播放的是蒋嫣上一期的节目内容,激烈的争吵与律师的退让,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

  三年如一日的主持功底……

  蒋妤摇头,即使这档节目她不做,也绝不会让蒋嫣平白浪费自己的心血。

  台里将要开设新节目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主持人内定的人选是蒋嫣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甚至于一张所谓的节目组人员名单已经出来了,更是让不少人心灾乐祸的目光看向了蒋妤。

  面对若有若无探究或是意味深长的目光,蒋妤并不在意,作为一名新闻狂热者,她的目光已经被昨天报道的一则骇人耸听的新闻吸引了全部注意。

  一个月以来,某小区发生了连续六起自杀案件,警察调查结果得知都是自杀,而且死者身份都是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微博上写得恐怖,各种猜测与传闻说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个小区从前是个坟地,有人说有恶毒的人在那做法,死者是作为祭品死去的,更有人传得邪乎,说是邪、教。

  法治社会,这些捕风捉影的鬼神传闻瞬间便扩散开来,以致于那小区居住的居民人心惶惶。

  星光电视台也对此报道过,而调查之后发现的几名死者唯一的相似点是,都同时在小区不远的一家医院生产。

  这条新闻一出,医院登时门可罗雀,不少病人昨晚连夜转院,拒绝在此医院就医。

  甚至于今天一大早,还有死者家属来医院拉起了横幅抗议。

  这就是媒体的力量。

  这则新闻通篇看似只是把死者在某医院就医这一浮于表面的事实发布,但实则是将鬼神矛盾转移到一家医院上。

  掐头去尾,只报道了医院这一个条件,将民众的思想引导至医院,在医患冲突如此紧张的社会引发冲突,博取焦点视线,没有抹黑,却比抹黑更为可怕的是,新闻全程在暗示。

  暗示死者与医院有关。

  这简直是对医院、民众以及新闻的极不尊重!

  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是,以她媒体人的经验来看,这个新闻,有挖掘的价值,报道不应该这么草率。

  “小张,这个新闻是谁调查的?”

  旁边同事看了一眼,“哦,这是刘华调查的。”

  蒋妤道了声谢,拿着新闻去找刘华。

  据她了解,这个刘华在台里也算老员工了,记者证拿了好些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刘记者,我想请问,这个新闻是你调查的?”

  刘华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戴着眼镜,打量了蒋妤一眼,“是我。”

  蒋妤凝眉,“那请问这件自杀案件,警察有公布最终结果吗?”

  刘华一手搭在桌上,转着笔,漫不经心道:“警察不是早公布了吗?六名死者都属于自杀。”

  “既然是自杀,警察方面也没有表明死者的死和医院有关,你为什么要将舆论引导至医院?”

  刘华表情全无所谓,“我只是在写一个事实而已,六名死者死前确实在医院就医过,咱们新闻追求的不就是事实吗?”

  “是追求事实,可是……”

  “蒋记者,这个新闻是主编通过了的。”

  蒋妤微楞。

  刘华说:“昨天的收视率,很高。”

  收视率是评论一档节目价值的唯一标准。

  她从刘华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新闻的敷衍,也听出了他的追求,收视率。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现象,很多节目自负盈亏,一切收益与收视率挂钩,媒体人也是人,在呼唤新闻理想的同时,也需要吃饭填饱肚子。

  但这一切的观点,蒋妤不敢苟同。

  新闻工作者,要有底线,不能用新闻,去愚弄大众,更不能以此为卖点,吸引眼球。

  “蒋记者,你不会是想跟进这个新闻吧?”

  蒋妤沉默。

  刘华笑,“主编不会通过的,不会让你拿新闻来打咱们自己的脸,更不会让你拿新闻来拆咱们自己的台。”

  蒋妤清醒。

  “我知道了。”

  蒋妤转身就走,将新闻的资料整理好放入包里,驱车离开星光影视园。

  三年不曾回归,上辈子也不曾对电视台有太多的关注,她竟不知道,一向呼唤新闻严谨的星光电视台,成了收视率的信徒。

  蒋妤看着车窗外这个用混泥土搭建出来的繁荣美丽的城市,恍惚得像个泡影。

  她入行的第一天,老师曾在她迷茫时候说过一句话,即使新闻已死,仍留圣徒无数。

  她时常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圣徒,狂热至极,发光发热,只为了新闻。

  可后来她进了娱乐圈,脱下了虔诚的外袍,光鲜亮丽的在泥里打滚,也不过是为名为利。

  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她和刘华有什么区别。

  前方道路拥挤,一家医院门口,围堵了不少人,救护车游离在人群外进不去,尽管有保安在,但秩序依然难维持。

  这是新闻中六名死者曾经生产过的医院,医院玻璃大门被砸得支离破碎,地上碎片残留着鲜血,警察闻讯赶来将愤怒的人群隔绝在外,蒋妤下车,看着前面家属捧着死者的照片呼唤要个说法。

  为什么要说法?

  家属说,新闻都说了,我女儿就是在你们医院就医后才死的。

  六名死者都是在你们医院就医后死的。

  去其头掐其尾,自杀事件演变成了医闹事件。

  即使医院在第一时间将六名死者的病历单拿出来澄清,但情绪激动的几名死者家属不信,打伤了几名妇产科的医生与护士。

  医院门口的冲突越发激烈,警察劝说无果之下拘留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家属,但这么一来,家属的情绪越发激动。

  医院门口一片狼藉,几个医生和护士默然垂手站在一楼大堂,看着门外争执不休的家属,眼底是深深的迷茫和伤痛,束手无策。

  蒋妤想进医院调查清楚,却被一名保安拦下,那保安警惕看着她,“你是什么人?快离开这!”

  蒋妤将自己的记者证拿出来,“同志你好,我是星光电视台的记者,我想进去采访一下,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这件事不就是你们这些记者搞出来的吗?你们还想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滚!快滚!”

  保安对记者的怨恨由来已久,因为一条新闻,医院毁于一旦。

  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医生护士惨遭殴打,为孕妇尽心竭力,收获的却是误解与伤害,让人心寒。

  “您听我解释,我只想弄清楚这件事,我没有任何恶意,请您相信我可以吗?”

  保安不耐烦了,顺手一推,蒋妤高跟鞋没站稳,踉跄往后差点跌倒在地,包从手上飞了出去,包里的资料洒了一地,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

  “谢谢。”蒋妤向那人道谢,脚崴了一下似乎有伤到。

  “蒋妤?蒋主播?!”清朗年轻的声音响起。

  蒋主播这个称呼,蒋妤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蒋妤回头,看眼前这个少年感很重,双手不自然垂下,脸颊染上一层不自然红晕的年轻人。

  “你是?”

  年轻人双唇紧抿,拘谨望着蒋妤,伸出手与蒋妤相握,“我是今日说法栏目的记者,我叫陈轲,荆轲刺秦的轲。”

  蒋妤握到了他手心的汗意,很是意外。

  今日说法是星光电视台旗下一档新闻调查类的节目,这些年来中规中矩,一直以来不太出彩,主持人换了又换,主持人都没过多的印象,更何况是栏目底下一个小记者。

  “你好。”

  蒋妤忍着脚踝的痛,蹲下去捡资料。

  陈轲愣了片刻,随即蹲下去帮蒋妤捡,“蒋主播,您也是来调查真相的?”

  蒋妤抬头望着泱泱人群,家属脸上的激动和愤慨,眉心深陷,“新闻不是这样做的,更不是这样报道的,”蒋妤将目光移到他俊朗的脸上,“怎么?你们今日说法也要报道这个新闻?”

  陈轲仓促垂眉,大小伙竟然有些局促和不安,将捡起的资料交给蒋妤,“导演不许我们插手这个新闻。”

  蒋妤猜到了。

  台里晚间直播已经将这个新闻播了出去,那么不管这个新闻的真相如何,都不该是星光电视台旗下任何一个栏目进行跟踪报道。

  “你们导演是对的,你一个记者,别插手这个新闻了。还有,以后,别叫我蒋主播。”蒋妤转身欲走。

  陈轲清朗的声音在后高喊:“您不让我插手这个新闻,可是您现在也只是一名记者,为什么要插手这个新闻?”

  蒋妤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她刚进这一行时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富有热血与激情。

  “因为新闻不死,总要有人前赴后继。陈轲,你还年轻,别白白丢了自己的前程。”

作者有话要说:  ^_^


  ☆、第 8 章


  蒋妤回到家时,王姨正在做饭。

  王姨是蒋妤请来照顾蒋蹊的阿姨,善良的中年女人儿女双全,家庭幸福,为了减轻丈夫的负担,出来找工作赚钱。

  饭菜的香味以及煎炒的声音隐约从厨房传出,蒋蹊一个人坐在沙发前铺了地毯的空地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的声音,像只兔子似得,耳朵一竖,爬起来,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妈妈,你回来了!”

  蒋妤顺手将蒋蹊抱起,倚在拐角,一边换鞋一边逗他,“宝宝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

  客厅电视里播放的是几年前她主持的《法政时刻》的节目。

  “宝宝,这个电视你看得懂吗?”

  蒋蹊仰着脖子摇头,“看不懂,可是我想妈妈了,我看妈妈就好了。”

  王姨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见到蒋妤笑道:“蒋小姐,是我听小蹊说想你了,所以就把您以前的节目给翻出来了,您不介意吧。”

  “怎么会,我应该谢谢您。”蒋妤抱着蒋蹊将他安置在宝宝椅上,在他面前系了小围巾,“王姨忙完了一起吃吧。”

  “好。”

  王姨将最后一碗汤端了出来,蒋妤给蒋蹊舀了一碗,“宝宝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吃饭,汤要用勺子一勺一勺吹凉了喝,知道吗?”

  蒋蹊乖巧地点头,自己笨拙且不熟练地拿着汤勺,撅着嘴,呼哧呼哧地吹,汤勺里的汤全洒了。

  蒋妤无奈又好笑,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宝宝快看妈妈这边。”

  蒋蹊黑黝黝的大眼睛望过来,手里的汤勺还悬在半空中。

  “像妈妈这样,轻轻地吹。”

  蒋蹊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吹勺子,肉嘟嘟的小脸吹得鼓了起来,将空勺子往嘴里送,吧唧两下嘴,觉得不对,对王姨说:“王姨,汤没有味道!”

  蒋妤和王姨乐得不可开交。

  蒋妤忍不住拧了蒋蹊软乎乎的小脸,扭头却看见王姨正盯着她。

  “王姨,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王姨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您和之前,变化挺大的。”

  蒋妤来了兴趣,“之前?我之前什么样?”

  王姨犹豫了一会,说:“我说了您别往心里去,一年前我刚来您家,您整天郁郁寡欢,就没见您笑过,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总喜欢发呆,那段时间我真担心您。”

  蒋妤想起上辈子一晃而过的三年,脸上笑意散了不少。

  她前半生的辉煌用尽了全力,后半生的落魄,只用了短短三年。

  就王姨这么说,她以前整天恹恹的,又能有多少时间去照顾蒋蹊呢。

  “以后还希望您多多照顾,麻烦您了。”蒋妤给王姨夹了一筷子菜。

  王姨受宠若惊,“您现在能振作起来,我也很高兴,您放心,我一定替您照顾好家里。”

  蒋妤笑笑,不再多说。

  吃过饭后,蒋妤在书房继续琢磨着那则新闻,抽屉里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妤拿出一看,是自己的日记本。

  她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是在台里养成的习惯。

  日记里密密麻麻陆陆续续记载了这几年的故事,从在台里遇到许薄苏开始,到最后她决定离开星光台,进入娱乐圈。

  二千二百二十三页,横跨了她颠沛流离的八年。

  中间有几页被撕走,记载了些什么,无人得知。

  蒋妤从九点看到凌晨两点,终于将这整本日记都看完,看完了她整个过去,从前不觉得,现在看上辈子的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

  而她也得出一个结论,从蒋蹊出生后,她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这是她上辈子所没感知到的。

  产后抑郁症是女性于产褥期出现明显的抑郁症状或典型的抑郁发作,与产后心绪不宁和产后精神病同属产褥期精神综合征。

  在这个人们还未将抑郁症当回事的年代,产后抑郁症更不会引起瞩目,但现实是,产后抑郁发病的概率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一般在产后六周内发生,三到六个月可自行恢复,但严重的,可持续一到两年。

  这个病被人忽略的同时,发病的概率也在不断的增大。

  蒋妤摩挲着日记的扉页,上面写满了两个字,孩子。

  字迹凌乱,力透纸背,甚至还有干涸后斑驳泛黄的泪痕。

  她曾无数次懦弱地想过去死,可为了嗷嗷待哺的蒋蹊,生生忍住了。

  苟延残喘那几年,她每天都在想,来个人救救她。

  可每次,只是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让她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蒋妤叹了口气,将日记本放回原位。

  好在,都过去了。

  最艰难的时候她挺了过来,没有像那六名自杀的妈妈一样。

  倏然,有什么东西在蒋妤脑海里一闪而过。

  窗外的夜色严丝合缝,透不见一点星光,蒋妤却莫名地,看到了一丝余光的缝隙。

  六名自杀身亡的死者,都是刚生孩子不久的母亲,而那个小区毗邻医院,就近原则,小区里的准妈妈大部分会在那家医院生产。

  刚生产不久的妈妈,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自杀……

  蒋妤心底有个荒诞的猜测。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猜测,第二天蒋妤找到了其中一名死者的家。

  没有摄影,采访的真相蒋妤预估会被主编否决,但她仍然要来。

  星光电视台位于全国顶尖行列,蒋妤至今还无比怀念她刚进星光台的时刻。

  那时有一群最虔诚的信徒,为新闻抛头颅洒热血,信誓旦旦高呼理想万岁,寒冬深夜愿意拿起话筒,生死前线甘愿冒着枪林弹雨,不畏不惧,乐此不疲。

  可如今电视台江河日下,追逐收视的声音大于新闻的追求,曾经的热血凉透腐朽成了一抹乌黑的铁锈,泛着糜臭,她无法阻止,更无法随波逐流,她能做的,只是秉承一颗赤子之心。

  开门的是死者的丈夫,三十出头的样子,正值年轻气盛的年纪,岁月还未在他脸上镌刻出多少痕迹,蒋妤说明来意,也许是最近上门采访记者过多,看过了蒋妤的记者证后,将人请了进来。

  蒋妤坐沙发上环视四周,阳台窗帘紧拉着,密不透光,客厅亮着冰冷的灯,冷冷清清,没多少人气。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还未揭下,茶几上有张一家人的合影,男人搂着怀孕的女人,笑得一脸幸福。

  最应该幸福的家庭,此刻却支离破碎。

  “我叫向由,那是我妻子,自从她嫁给我后,从没让她吃过一丁点的苦,我不明白,为什么刚生完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向由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红着眼说:“可怜孩子刚出生还没吃几口母乳,就没了妈妈,记者小姐,你知道他妈妈为什么跳楼的吗?”

  蒋妤看到他明亮的眼睛里布满的血丝。

  所有人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却被媒体欲盖弥彰。

  孩子在爸爸的诉说下苏醒,转而嚎啕大哭,清亮而不加节制的哭声响彻客厅。

  向由抱起来颠颠的哄,大男人粗手粗脚,哄不好又尴尬看着蒋妤,“记者小姐,你帮我抱一会行吗,孩子可能是饿了。”

  蒋妤熟练将孩子抱了过来,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肆无忌惮张开嘴啼哭,粉嫩肉嘟嘟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她没有哄过这么小的孩子,在蒋蹊还在襁褓中时,她正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蒋妤学着孩子爸爸的模样抱起来颠颠的哄,哄了两下,孩子看着蒋妤,竟然破涕为笑不哭了。

  向由一边给孩子泡奶粉,一边看蒋妤如此的疏离的动作,说:“记者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有孩子。”

  蒋妤嘴角不自觉勾勒一抹弧度,眼底带着温柔,“是,我儿子三岁了。”

  向由将奶瓶放在孩子嘴里,看他小嘴叭叭的,手在孩子的背上轻轻拍着,眼睛又红了一圈,“真好啊。”

  给孩子喂完奶,向由对蒋妤说:“记者小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蒋妤问他,“您有没有觉得您妻子生完孩子后有什么情绪不对的地方,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类似遗书之类的。”

  向由细细回想了一会,迟疑着说:“她生完孩子之后有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总是抑制不住的哭,后来就好了,我以为是她伤口疼,也没有多想。”

  “闷闷不乐?”

  “从医院回来那几天她不怎么说话,总把自己关房间里,宝宝也不照顾,我工作忙,经常加班,人也累,情绪不好,有时候大半夜的,我们两个人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吵起来。”向由叹了口气,“我们几乎不吵架,那几天真是一点都不安生,而且都是一些我认为很小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闷闷不乐,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无暇照顾,情绪低沉,失眠,脾气暴躁,这都是产后抑郁的表现。

  蒋妤心里有底,闲聊几句后,蒋妤陆续采访了其他五家,旁敲侧击之下,得到的结果都与她预期相符。

  她基本可以断定,六名死者,死前都患有产后抑郁症。

  她将这一结果上报给主编,希望主编能给一次深度调查的机会,可换来的却是主编毫不留情的斥责。

  “蒋妤,这个新闻已经过去半个月,你新闻从业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时间对于新闻来说的重要性,这还是新闻吗?”

  “是。”蒋妤说:“只要不曾挖掘还原真相,那么无论过去多久,都是新闻。”

  有权有势真是王八蛋。

  蒋妤为此忿忿不平,忍得久了,心里那股气不顺,她也就不忍了。

  “我不明白这则新闻是怎么通过审核的,新闻工作者,要有底线,不能用新闻去愚弄大众,更不能以此为卖点,吸引眼球,新闻把六名死者的死因推到医院的头上,因为这则刻意放大扭曲的新闻,让一个无辜的医院备受非议!”

  “主编,我想问你,新闻是这么播的吗?身为媒体人,舆论是这么引导的吗?身为全国顶尖行列的电视台,捍卫舆论,监督新闻的真实性,是应负的责任,顶尖行业要有行业责任感!而不是为了收视,不择手段!”

  说完,蒋妤摔门而去,办公室外的大厅的人噤若寒蝉。

  蒋妤经过刘华办公桌前,看着他,问他,“良心重要钱重要?”

  “新闻重要舆论重要?”

  蒋妤再问他:“真相重要收视重要?”

  蒋妤自己回答,“都重要。”

  一转头,许薄苏许副台长在,台长也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来言情的第一个文,感受到了南极般的冰天雪地,小萌新冻得瑟瑟发抖,求收藏求评论的关爱/(ㄒoㄒ)/~~不然萌新坚持不下去啦QAQ


  ☆、第 9 章


  星光台台长日理万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竟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晚间新闻部,简直令人受宠若惊。

  晚间新闻部众人还没从蒋妤的惊世骇俗中清醒,又被台长的到来吓得手足无措,纷纷起身敛声屏气不敢说话。

  新闻部主编连忙将台长与许副台长请进办公室,连说自己御下无方,台长倒是不甚在意,看着蒋妤笑说了两句后生可畏。

  蒋妤杵在原地,听着四周的低声议论,一道道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有惋惜。

  他们打心里觉得,蒋妤先是在主编面前大放厥词,后在台长面前咄咄逼人,这样一个义愤填膺,不尊重领导的员工,在星光台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蒋妤却浑不在意。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心里那股子愤懑与浊气也就不再折磨她。

  她身心舒畅,为自己的一番慷慨激昂。

  上次和蒋妤一同外出采访环卫工人的摄影师小刘给她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蒋妤姐,别担心,台长不是思想封建的人。”

  蒋妤见他把自己当小女孩哄,无奈笑道:“我没事。”

  能做到星光台台长这个位置,能力自然非同一般,将他履历翻出来,也是骇人得很,经历过艰难险阻的人,可不是个老顽固。

  身居高位的人,对下威严气势十足,却又是个开明的人,近几年来星光台那些连年轻人都觉得革旧从新的改革,就是台长亲批。

  蒋妤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担心那则新闻对于医院的影响。

  新闻部记者工资取决你记者跑的新闻条数,跑的新闻越多,工资越高,这点子工资对蒋妤而言如杯水车薪,每天索性蹲医院,蹲警局。

  她采访几名医生和护士,想了解当时几名死者生产后的细节,可医院对媒体人拒不回应。

  蒋妤又去警局采访,几名死者生前并无就医的历史,更无精神疾病类的报告,仅凭自己的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是无法构成一则严谨的新闻的。

  短短三天,蒋妤一无所获。

  就在蒋妤一筹莫展时,台里新节目的名单下来了。

  蒋妤为节目主持人,制片人。

  评论部林主任找她谈话,完全没有上次摸大腿的流氓行径,更没有满口胡言乱语的言语暗示,全然是一副语重心长的上级领导模样,衣冠楚楚,意味深长说这可是台长钦点,让蒋妤摒除杂念,好好主持节目,争取为台里再创一个《法政时刻》的辉煌。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林主任这人是个衣冠禽兽,但蒋妤知道没必要得罪他,寒暄着笑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不辜负领导所托。

  从林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蒋妤,台里的风言风语立马传到了她耳朵里。

  贬低的话无外乎是说蒋妤继许副台长之后,又扒上了台长,也不看看台长的年纪,都能当她爸了。

  诸如此类的流言怎么难听怎么说,怎么下流怎么传。

  蒋妤对此不屑一顾,因为节目组的名单足够令她有些头疼。

  名单上的名字熟悉的没有几个,看着年龄,都是刚进台没几年的愣头青。

  台里这些年更新换代快,曾经的一波老人被新人顶上,大浪淘沙之下,年轻人似乎更适合冲在第一线。

  年轻人充满干劲是好,但一个团队的默契,得经过长时间的磨合。

  就在蒋妤头疼时,新闻评论部副主任,她的老师陈文洲给她的节目带来一个人。

  是那天在医院外偶遇的今日说法栏目的记者,陈轲。

  “蒋妤,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陈轲,你看看你节目组还能不能塞下一个小记者。”

  陈文洲的面子,蒋妤当然要给,只是面前这个张扬俊朗的年轻人,如鹰鹫般盯着她的眼神,总让她有些不安。

  “既然是老师您的徒弟,那就是我师弟,我当然欢迎,不知道师弟会些什么?”

  陈轲一身休闲装扮,很是阳光帅气,“我会摄影。”

  提及摄影,很自傲。

  陈轲之所以入新闻这行,是因为蒋妤的那档《法政时刻》的节目。

  当年他去了非洲,穿了丛林,拍了几张照片获了奖,在摄影行业被称之为摄影天才,却仍然觉得内心空虚无法充实,浑浑噩噩之际,看了蒋妤的节目,被蒋妤的态度及谈吐折服,深觉新闻大有魅力,毅然放下相机,拿起了笔杆子,做起了新闻。

  “我拍了几张那天医院冲突的照片,您看看。”陈轲将准备好的照片递给蒋妤,显然是有备而来。

  蒋妤看完夏劲草拍摄的照片,不得不说,陈轲的拍摄水准很不错,将家属的愤怒,与医生的无奈,以及警察的抵抗,情绪抓拍极为恰当,从照片上便能直观看出当时场景的激烈。

  “还不错。”言简意赅三个字,对于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没有过多的夸奖,“留下吧。”

  “谢谢您,蒋主播。”

  蒋妤挥手让他去节目组报道,办公室内只剩她与陈文洲两人。

  陈文洲意味深长给她透了个底,“这个节目策划上面其实是认同的,但你也清楚,如果这次不行,领导说了,那就不扶了。”

  如果烂泥扶不上墙,确实不用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去扶。

  给蒋妤这次机会,恐怕还是看在往年蒋妤打造了《法政时刻》这个节目的面子上。

  “说说看第一期节目的选题是什么?”

  蒋妤将六名死者的新闻拿出来,“产后抑郁。”

  陈文洲对此持怀疑状,“你确定这六名死者与产后抑郁有关?”

  “不确定。但是只有调查之后才能知道究竟有没有关系。”

  “我听说这几天你一直在外跑新闻,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

  “没有,警局跑了,家属家里也去过了,医院也去查了,六名死者,真的是自杀。”说到这,蒋妤无奈摇头,“因为晚间新闻的报道,现在把矛头转移到了医院身上,新闻不谨慎,博取民众眼球,一味追求收视率,我真不明白,咱们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电视台,短短三年,怎么会容许这样的新闻出现在电视上!”

  相比于蒋妤的忿忿不平,这种情况见得多了的陈文洲并没有过多愤怒的情绪,“当年你入行的时候我就让你慎重考虑过,现如今的记者行业鱼龙混杂,作为一个媒体人,一名记者,最重要的是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们没有坚守,已经是违背了这个行业的规则,更新换代这么快的时代,你要相信,留下来的,绝对不会是他们这批攥写这种新闻的记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为大众,传递真相。”

  蒋妤深谙其道。

  “只是,这节目组的人员名单……”蒋妤凝眉,实话实说,“老师,我觉得那群小朋友热情不足,这样的组,很难带。”

  陈文洲笑,“为难了?”

  “倒也不觉得为难,就是觉得麻烦。”跑新闻制作节目已经够辛苦了,还需要她来管理整组人,蒋妤确实有心无力。

  “蒋妤,你知道电视台里节目撤掉之后,节目组的人,都去哪了吗?”

  蒋妤保持沉默。

  她在电视台工作五年,自然知道一档节目停播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会被零零散散派遣到各个节目组里,运气好的分配到新节目可以重头开始,运气不好的分配到开播多年的节目中,节目核心团队早已建立,哪还有他们那些人插足的份,出头更是无望。

  “你也别怪他们,都是进台没几年的小朋友,阅历不足,经历不够,没经历过你之前的辉煌,人云亦云的流言里根本不了解你。人啊,都这样,趋利避害,你得让他们信服你,才能驾驭他们。”

  是这个道理。

  蒋妤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陈文洲摆摆手,“你那个选题,加油啊,师父还等着给你审片呢!”

  “师父,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文洲看蒋妤自信的笑,似乎又看到了他从沙堆里淘出来的那颗珍珠。

  翌日,蒋妤召集全组人员开会,言简意赅将第一期的选题过了一遍,明确采访对象及分工后,窃窃私语声传了过来。

  无非是些质疑的声音。

  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可惜,没经验。

  蒋妤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几十号人声音静了一静,而后齐齐站了起来。

  “蒋妤姐。”

  星光台按资排辈,蒋妤却不太喜欢别人叫她姐。

  蒋妤目光扫视而过,很有趣的是,蒋妤觉得自己像是学生时代的老师在点名,这群年轻洋溢的脸上没有干劲,一个个埋着头,像沙漠里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鸦雀无声。

  得,属于年轻人的冲劲也看不到了。

  “在我的节目里,我需要大胆响亮的声音,大家都是媒体人,新闻工作者,有什么话放开了声音说,质疑是本能,有质疑是好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会议室里静了一静。

  “产后抑郁?”有年轻的声音质问,“这算什么选题,产后还有抑郁?”

  一个声音出了口,质疑的声音接二连三而来。

  “我听都没听说过,女人生孩子,不都是很幸福的吗?还会得抑郁症?”

  “对啊,蒋妤姐,您确定这个选题?这个选题上面也不一定能通过。”

  蒋妤静静等他们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后,才将那则六人自杀身亡的新闻拿了出来,“产后抑郁,围绕这个六名死者展开调查,我曾经采访过六名死者的家庭,六名死者生前都有突如其来的闷闷不乐,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无暇照顾,情绪低沉,失眠,脾气暴躁,这都是产后抑郁的表现。”

  在场的人纷纷咋舌。

  “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你们年轻是好事,未知的领域还很多,这很好,这说明你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是对自己未知的领域保持沉默,这才是最正确的态度,你们是媒体人,新闻工作者,你们质疑我没关系,既然你们质疑我,就得拿出证据,证明我的观点是错的,用你们的观点来说服我,懂了吗?”

  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凝滞的沉默。

  “陈轲,带上你的摄像机跟我走。”

  蒋妤走出会议室,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时间不多,她必须得亲自去跑新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第 10 章


  六名死者的家庭对待媒体的态度还算平和,虽然情绪激烈,但合作愉悦。警方的取证也已完成,唯一棘手的,是在这则新闻中,无辜受害的医院。

  医院遭受了媒体给它带来的无妄之灾,医院大楼前的横幅一直没能拆除,虽然被警方严令禁止,但依然有死者家属在医院门口焚烧纸钱,新闻报道的当天,医院不少的医生护士被打受伤,打人者是曾经在他们面前千恩万谢彬彬有礼的孕妇家属。

  人性的善意被撕开,露出狰狞的一面,吓得他们茫然失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则新闻。

  因为那则新闻,妇产科备受冲击,新闻的当天晚上,不少待产的孕妇连夜出院,生产完的孕妇则惴惴不安,除此之外,新闻的舆论还波及医院其他门诊。

  然则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家属大闹医院的视频流出,妇产科大多是女医生,手无缚鸡之力被打,短短几天的时间,网上舆论积压至沸点状态,两方观点相持不下。

  有人信奉新闻观点,对产妇出院后自杀的行径持怀疑意见,有人则站在医院角度,理智分析,在原本医患冲突已是不可调节的今天,如一滴水,溅入了沸腾的油锅,一发不可收拾。

  医院同行争相支援,拉出横幅表示抗议,冲突再次推向了顶点。

  蒋妤来到事发的第九医院时,有小护士偷偷告诉蒋妤,连续几天,医院不少医生护士相继离职。

  蒋妤看着小护士额头上的一道疤,问她,“你头上的疤是那天弄的吗?”

  小护士低头,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捋下来一缕,堪堪遮住了那道疤,嘴角是很苦涩的笑,“就那天不小心划的。”

  蒋妤心知肚明,不再多问,回头看了眼陈轲,陈轲看了眼摄像机点头。

  小护士不放心说了句:“我虽然答应了你的采访,但是你别乱写啊。”

  “放心,不会的。”

  医院里妇产科原本是床位最难得的科室,走廊的床位供不应求,可自从新闻报道之后,第九医院的妇产科空荡无比,蒋妤想找当事的医生护士进行采访,可医院的人对蒋妤保持缄默,对媒体依然保持怀疑。

  “陈医生,陈医生,13号床的孕妇羊水破了!”有护士匆匆而来,焦急嘹亮的声音从医院病房的尽头传到了护士台。

  有医生从护士台后的办公室里边穿白大褂边走,“赶紧送手术室!”

  护士神色焦急,“可是家属不同意,不愿意上手术台,说要转院。”

  “不同意?”医生扬眉,高声道:“羊水都破了转院?不要命了?”

  蒋妤看着陈医生和那护士进了病房,问那名小护士,“怎么回事?”

  小护士很无奈,“这段时间都好几起了,都是急救到我们医院后不肯上手术台非得转院,可是其他的医院妇产科,哪那么好转。”

  小护士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房间吵闹声愈发的大了,乒乒乓乓的响声传来,一男人抚着孕妇艰难从病房挪了出来,大声嚷嚷,“我喊了车,找了关系,有医院会收我们,不用你们管。”

  孕妇扶着搀着腰,在丈夫的搀扶之下一步步往外挪,疼得脸色煞白,却还是咬紧牙关,面对医生护士的劝阻挽留痛斥道:“我不要在你们医院生,你们医院……害死人,我不要死在你们医院!”

  “你们这不是瞎胡闹吗?羊水都破了孩子都要出生了,最近的一家医院距离这半个小时的路程,万一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怎么办!”

  “那也不在你们医院生!”

  病房后随之根除两名大妈,扛着包拿着一应生活用品,大大咧咧的推开跟在孕妇身边的医生与护士,“如果当初我知道救护车把她送到你们医院来,那我肯定是不会让她来你们医院的,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儿子找好了医院,过去就能生了,半小时而已,忍忍就好了。”

  “忍?这是生孩子你以为拉屎呢?”医生脾气也大,“大人小孩在这半小时能发生多少意外多少风险你们知道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生孩子的,临门一脚还要忍忍!不行!你们不能出院!”

  孕妇已经疼得走不动路了,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抱着肚子痛哭,“老公……老公,快走!疼死我了……”

  “玲玲,再坚持一会,我们去其他医院,上车了就好了。”

  “啊——流血了!”

  孕妇腿间的鲜血缓缓流到了地上,孕妇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惨白,惊慌失措抓着她丈夫的手,“老公老公,怎么办,怎么办……”

  护士台的几名护士推着病床一涌而上,齐齐将孕妇抬上了病床。

  “老公……老公不行啊,我不要在这里生……”

  医生有条不紊的吩咐,“去通知产房,我这里有个孕妇马上手术!”

  孕妇的丈夫还摇摆不定,就在护士要将病床推进产房时,男人一把抓住病床不让动弹,依然固执己见,“我们不在这生!”

  “你疯了吗?你妻子已经出血了,再不进产房,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两名大妈作势要推着病床走,“生孩子出血不是常见的吗?怎么就危机生命了?你们这些医生就会把事情说严重,反正我们什么都不懂,想怎么诓就怎么诓!”

  “大妈,您听我说,陈医生也是为了您儿媳妇好,她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有十几年的手术经验,请您……”

  “呸!不要和我说什么手术经验,别以为我不知道,新闻上说的那六个跳楼死的女人,就是在你们医院生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你们陈医生手术过,为什么跳楼,肯定是因为你们医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妈碎碎念念,“真是黑心肠,把几个女孩都逼得跳楼了……”

  “大妈,那都是新闻里乱写的……”

  “什么乱写,那可是星光电视台报道的,电视台还能乱写吗?”

  众人一时语塞。

  孕妇腿间的血越来越多,濡湿了半个病床,就在孕妇的丈夫不耐烦大力推车之际,一双手用力抓在了病床边。

  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甲饱满,很有光泽的粉红。

  男人抬头,看向蒋妤。

  “你好,我是星光电视台的蒋妤,星光电视台确实有报道过六名死者曾在第九医院生产,但是新闻从来没有提过六名死者的死与医院有关,是医院造成的,你要转院可以,但也请你看看你妻子,她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大出血,很有可能危及生命,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你冷静下来,相信医院,相信医生,好吗?”

  “你是蒋妤?”男人似乎是认出了蒋妤,可是妻子的一声惨叫哭得他理智全无,“不行,一定要转院!”

  蒋妤紧抓着病床边上的护栏,急声道:“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来医院就是为了调查六名死者的新闻,我是一名记者,新闻媒体人,我可以以我人格担保,六名死者的死,绝对和医院没有关系!你相信新闻,也请你相信攥写新闻的我好吗?”

  男人还在举棋不定,两名大妈冲着蒋妤嚷嚷,上来要推她,蒋妤一个不稳,朝后趔趄几步,被陈轲扶住。

  病床上孕妇的血侵染了床单,声音渐渐微弱,只剩下细细的呻、吟。

  “先生,您妻子情况现在很不好,您让我们救救她好吗?”护士拦在病床前,红了眼睛,哽咽哀求。

  她们没有人身禁锢的权力,只能求,不能要求。

  床上的妻子疼的意识模糊,气若游丝扯着丈夫的衣袖,“老公,我好疼……我要死了,要不,就试试……试试吧。”

  “可是……”

  妻子抬头看蒋妤,眼底泛着泪光,一字一句费力道:“蒋主播的《法政时刻》,我……我以前经常看的,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的。”

  男人看着蒋妤,又看着围着的一众医生和护士,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整个走廊,只余他妻子微薄的呼吸声。

  男人手背青筋暴起,眼眶微红,最终,点点头。

  护士医生一窝蜂将病床推去了产房,蒋妤站在原地,看着最后消失在拐角的一众身影,百感交集。

  身后有生完宝宝的女人抱着宝宝下床来哄。

  蒋妤一回头便看到了她。

  女人笑笑,“本来是想抱着宝宝来劝劝那个孕妇的,现在用不到我了。”

  女人眉眼温柔,低头看着襁褓中嘤嘤哭泣的孩子,眼中泛着慈祥的柔和,“是不是觉得奇怪,我怎么敢在这家医院生宝宝的?”

  “新闻里说死的六个都是女人,宝宝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慢慢讲,很多没说的地方后续都会讲到的,谢谢支持嗷^_^


  ☆、第 11 章


  蒋妤与陈轲一直等在产房门外,两大妈见女人被推进了产房,一个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一个则推搡着坐在长椅上的男人,满口责备。

  “周铭,我告诉你,是你亲手把我女儿推进产房的,如果我女儿有什么不测,我和你没完!”

  那叫周铭的男人双手抱头,将手插入发间死命揪着。

  医患冲突的起源,由来已久。

  病人不信任医生,家属不信任医院,原本饱受舆论质疑的第九医院更是站在了风口浪尖,蒋妤看着空荡的医院走廊,匆匆出院的病人,护士额上的疤痕,这一切的后果是媒体作为传播者,推波助澜,引导舆论,将冲突推至了最顶点。

  “师姐,坐下休息会吧。”陈轲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

  蒋妤轻轻一拧便开了,喝了一口,看他摆弄自己的摄像机,“怎么想到当一名记者?”

  陈轲笑笑,“会拍点照片,所以就当了。”

  “十八万的摄像机……”蒋妤稍稍一看,就知道陈轲手里的摄像机价值不菲,粗粗估算下来最少是这个数,“拿过不少奖的摄影天才,在摄影行业才更有发展前途,媒体行业从头再来,值得?”

  “拍点照片谁都会,但写点东西,能震撼民众的东西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写的,相比之下,后者更能让我有成就感。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意思。”

  蒋妤挑眉,不置一词。

  对于陈轲,蒋妤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

  上辈子陈轲的出名是在几个揭露官商勾结的视频里,视频里官商相护的嘴脸令人心悸,也正是因为那则视频,政、治局高层大刀阔斧之下,将几个省份,连根拔起。

  当时的媒体行业已经很少有如此胆量的记者,蒋妤钦佩他之余,也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古代朝堂敢于谏言的人,基本活不长久,得罪权贵的人,一般活不太自在。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紧闭的产房门终于打开,有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男孩!”双手合十的大妈欣喜若狂,抓着男人上前,“我们周家有后了!”

  男人愣愣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一扫之前的愁眉苦脸,眼底透着光,不由自主喃喃,“我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刚出生的婴儿被护士抱去了婴儿室,大妈与男人亦步亦趋跟着护士走了,只剩下另外一个大妈焦急等候在产房前。

  大约又等了半小时左右,产妇这才被推了出来。

  大妈泪水盈眶,抓着病床的栏杆,问着还留有一些意识的女儿,“玲玲,疼不疼啊。”

  玲玲头发被汗水浸湿,疼到无神的眼睛扫视四周,不见她想见的人,凝眉,眼泪滑了下来,抓着大妈的手急切道:“妈,周铭吗?他人呢?”

  “他去照顾宝宝了,一会就来。”

  玲玲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似乎不能接受这一事实,但也不得不接受,闭上眼睛,沉默地点头。

  蒋妤记得,在进产房之间的争执过程,有人推自己的那一下,是这个孕妇的妈妈推的。

  似乎在这个孕妇的妈妈眼里,自己就是十恶不赦想要害死她女儿的人。

  蒋妤站在产房门外继续等,直到陈医生从产房走出,疲惫摘下口罩,蒋妤这才上前。

  “陈医生你好,我是星光电视台的记者,我叫蒋妤,请问您有时间能接受我的采访吗?”

  亦或是不久之前蒋妤说的话,以及蒋妤的立场,让医生有了微薄的信任。

  陈医生看着蒋妤良久,终究点头,“你们来我办公室吧。”

  蒋妤要问的,无非只有那几件事。

  六名死者的检查报告,几名被打医生护士的现状,以及当时的情况。

  蒋妤坐在她对面,陈轲的摄像机对准了陈医生,蒋妤让陈轲去陈医生背面逆着光拍,以保护隐私。但陈医生摆摆手,“就这么拍吧,我不做亏心事,医院也没做亏心事,我不怕。”

  陈医生在镜头面前,拿出六名死者的诊断报告书,明确说了六名死者的检查报告属于良好,没有任何问题,是在符合出院标准的情况下出院的,新闻所说的,六名死者曾经在第九医院生产也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说明死因是因为第九医院。

  几名被打的医生和护士并确实已经离职,不过离职大多是实习的医生和护士,其中产科的副主任医生因为伤势过重,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没有人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职业而送命,也不会有人为了坚持一个职业而不要命。

  陈医生还说,当时群情激奋的群众将护士台都砸了,医院很多孕妇都受到了惊吓。

  蒋妤看见她小腿上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疤,狰狞可怕,问她,“你害怕吗?”

  陈医生将宽大的白大褂一遮,恰好遮挡了那条疤痕。

  “不害怕,因为没来得及。”

  “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陈医生说:“当时有一个孕妇被吓早产,情况太危急,我和几个医生把她抬去了产房,顾不上害怕不害怕的。”

  医患冲突是早已存在的社会问题,也是媒体经常报道的社会尖锐性问题。

  早前有媒体报道过有家属因医生手术失败,将手术的医生打至重伤,瘫痪,死亡,每一桩鲜血淋漓的纷争背后,都是无数医护人员的血和泪。

  医学界至今笑传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繁重的学习以及工作后夜以继日高强度的工作,在得不到家属的体谅与高风险的情况下,让不少原本对医学有浓重兴趣的学子望而止步。

  有护士在办公室门外喊,“陈医生,麻烦您出来看看。”

  陈医生顾不得还在镜头前,匆匆起身往外走,“怎么了?”

  医生和护士旁若无人,“来了一名孕妇,情况不太好。”

  蒋妤与陈轲对视一眼,默契跟在后面。

  来医院的这名孕妇情况确实不太好,被抬进来时下身出了不少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陈医生看了眼孕妇,又看了眼四周,“人呢?家属呢?”

  护士在陈医生耳边低声道:“没有家属,她一个人来的。”

  孕妇将银、行卡递给陈医生,睁着一双雪亮如刀的眼睛,忍着疼痛冷静道:“我叫赵亚,银、行卡密码是910315,知情同意书我自己签,手术中有任何问题我自己承担,麻烦你,帮我接生。”

  陈医生微楞,接过银、行卡,转头递给护士,“去办住院手续。”

  蒋妤在看着几人合力将孕妇推入了产房,她看到那名孕妇眼底的冷漠与从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孕期提前,半夜发作,蒋妤自己打了急救电话来了医院,交了自己的银、行卡与密码,告诉医生,责任书她自己签。

  手术室门外没人等,她让护士推她进病房。

  不能下床,自己雇请保姆照顾自己。

  整日的沉默,除了面对刚出生的孩子。

  “师姐,咱们还等采访吗?”

  蒋妤摇头,“不用,这些足够了。”

  就在蒋妤准备回电视台整理今天所采访到的报道时,节目组内其他记者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他们在采访其中一名受害者家属时,家属在死者的房间里找到了遗书以及抑郁症诊断报告。

  蒋妤与陈轲赶到时,死者的家里一派惨然。

  客厅乱成一片,地上玻璃制品碎了一地,房间里传来响亮的小孩啼哭声,胆小女记者躲到了摄影的身后,惊悚未定看着坐沙发上埋头痛哭的男人。

  蒋妤看着沙发上嘶吼嚎叫,几近崩溃状的男人,上前问他:“向由,是我,蒋妤。”

  男人情绪失控,抬头看了蒋妤一眼后,双手抱头十指抓着头发痛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张满是斑驳字迹的遗书,以及,诊断报告。

  蒋妤坐在他身边,看遗书上的字迹,怀揣着沉痛的心情,却是用着淡然的口吻,“对于你妻子的遭遇我很抱歉,你之前和我说,想知道你妻子是怎么死的,现在你发现了妻子的遗书和诊断报告,难道不想知道其他,你不知道的吗?”

  “其他的?”

  “比如,她为什么会得这个病。”蒋妤很清楚,剖析病情,无异于一刀一刀,鲜血淋漓剖析向由。

  很残忍。

  可向由只是深吸了口气,他将手攥成拳放在大腿上,肉眼可见的颤抖,咬紧了牙关,憋住了满眶的热泪。

  “我叫向由,谈欣是我妻子,一直以来,她是个很知性的女人,很温柔,也很懂得体谅,从来……从来不会因为一些琐事和我争吵,很懂得退让,”向由将头深深低下,高清的镜头面前黑密的发间夹杂的白发丝显露无疑,他在镜头面前几度哽咽,“我真的不知道她有这个病,她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在外面挣钱养家,我早出晚归,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我也想好好陪陪她和孩子,可是每当我想停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她和孩子怎么办……”

  蒋妤看那封遗书,遗书的内容充满了对自我的厌弃,满屏的文字透着绝望的气息,以及一次次失望过后,痛苦的挣扎,大片大片的水渍将字迹氤氲开来,最后一句却是,宝宝,妈妈爱你,原谅妈妈不能陪你一起长大。

  全篇唯一的爱,只提及了孩子。

  再坚强的人,再强大的理由,也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消极。

  “你爱她吗?”蒋妤问他。

  向由坚定道:“我爱她。”

  “你有多久没说过你爱她了?”

  向由沉默着摇头。

  “那你在她怀孕之后有说过爱她吗?”

  向由情绪稳定,细细想了想,而后诚实说:“没有,她怀孕之后,我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孩子和工作上。”

  蒋妤几乎可以猜想得到,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在丈夫的漠视之下,由惊恐而产生的患得患失,沉默的爱,多么令她绝望。

  “我对不起她!”正值年轻的大男人忍着眼泪和悔恨,将诊断报告和遗书递给蒋妤,“蒋主播,这个就交给您了,请您一定,还医院一个公道。”

  “你放心,我会的。”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第 12 章


  一行人从死者家里出来,上了采访车。

  给蒋妤打电话,也就是最先来采访这名家属的记者,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脸上白白嫩嫩的,只鼻翼两侧晒出了小雀斑,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很大,很有灵气。

  而另外一个跟着这小姑娘的,是节目组的摄影,因常年日晒,而晒出的小麦色看上去很健康,同样是很年轻气盛的精神状态。

  其中那个小姑娘上车后期期艾艾对蒋妤说:“蒋主播,您好,我叫陶蓁蓁,是节目组的一名记者。”

  和陶蓁蓁一起的一名摄影接着说:“我叫景至,是节目组的一名摄影。”

  蒋妤原本低头在看诊断报告,此刻抬起头来,“我知道,今天辛苦你们了。”随后又问:“有笔吗?”

  陶蓁蓁和景至都楞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忙低头翻自己的包,将笔递给她,“有有有!”

  蒋妤接过,“谢谢。”

  揭开笔盖,在诊断报告书上唰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笔连同诊断报告书递给陶蓁蓁,说:“你们明天去采访心理研究所的赵教授,他在心理疾病的治疗方面也颇有建树,上面是他的手机号码,采访的问题晚上确定好了发邮件给我,我确定之后会给你们回复。”

  陶蓁蓁疑惑不解,“赵教授?”

  “赵前川教授。”

  “赵前川?!”两人异口同声,震惊失色。

  赵前川的名字如雷贯耳,是国内在《心理学》杂志刊登个人文献第一人,对于心理学行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含义。星光电视台一档人物访谈的栏目曾经对赵前川教授做过一期专访,节目中赵教授不卑不亢,名望与学识,谈吐与涵养令人折服。

  那档节目的制作,是制片人亲自登门,几次找赵前川教授,这才得到了一次访谈的机会,让他们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小摄影去采访?

  陶蓁蓁迟疑接过,指了指自己和景至,“赵……赵教授?交给……我们吗?”

  蒋妤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陶蓁蓁与景至这两个小年轻脸上一脸为难,“赵前川教授他……他会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如果他不见你们,你们就报我的名字,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认识我,会给我一个面子。”

  “可是,我觉得……我们经验不够,刚才的采访差点就被我们两给……”

  蒋妤夸奖道:“刚才的采访很不错,很好。”

  陶蓁蓁与景至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可置信,“很好?真的吗!”

  蒋妤点头,“在采访对象情绪失控,可能有伤亡的情况下,景至能不忘本职稳住摄像机,继续拍摄,很难得。而你,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是女孩子嘛,我能谅解,以后把胆子练大一些,慢慢来,好好干,等这个节目结束,我帮你们申请编制。”

  电视台作为媒体行业,聘用员工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事业编制,还有一种是台聘,电视台那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关系网错综复杂,不少人靠着人脉关系在台里横行霸道,没有背景的譬如陶蓁蓁景至,辗转几个节目,还不能得到电视台的认可,至今仍然是一名实习生,无法成为在编员工。 

  陶蓁蓁激动得脸色通红,能成为电视台的正式员工,摆脱实习生的身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以致于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谢谢蒋妤姐,我们一定好好努力!”

  蒋妤看两人脸上流露的兴奋与激动,不由得笑了笑。

  拿到节目组名单时,蒋妤便将节目组所有人背景查的一清二楚,陶蓁蓁与景至两人她也曾密切观察过,经验虽然不足,但富有热情,敢做敢闯敢担当,相对于节目组其他人,两人虽然没有编制,但属佼佼者之流,可塑性极强,否则,她也不会破例让两个实习生采访死者家属。

  采访车车门被拉开,陈轲拿着摄像机站在车外,一脚踏车上,挑眉,对蒋妤笑得很傲气,“师姐,都拍好了。”

  蒋妤瞥了他一眼,很不喜他这幅吊儿郎当的姿态,“脚。”

  陈轲耸肩,上车将摄像机放座位上。

  现在时间下午六点半,媒体行业的下班时间等同于无,车窗外熠熠的阳光依然高悬,照射在高耸入云的高楼上,一栋栋高楼急速后退。一切顺理成章,蒋妤却没有拿到证据后的轻松,相反,有了一丝不安。

  如今其中一名死者病情的诊断报告和死者遗书已经拿到,其他几名的死者根据采访,也和那名死者死前有着共同的症状,医院关于六名的诊断报告也显示,六名出院时,符合出院标准,除了明天陶蓁蓁和景至两人要采访的心理病专家外,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但是……蒋妤总觉得差点东西。

  证据有,权威专家的意见也会有,死者家属她也能想办法请到节目现场,可是,当事人呢?

  没有什么比一名当事人现场剖析抑郁症患者内心世界更让人信服。

  可那是六名死者,她无法让死人说话。

  除非……

  鬼使神差般的,蒋妤想到了今天在医院,那个独自一人来医院就医的孕妇。

  “我叫赵亚,银、行卡密码是910315,知情同意书我自己签,手术中有任何问题我自己承担,医生,麻烦你,帮我接生。”

  坚定不移的眼神历历在目,虚弱要强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蒋妤明白,这并不代表什么,或许只是巧合而已,但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她仍有了对其一探究竟的欲、望,哪怕这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这一切只是她凭空的猜测。

  陈轲在一侧见蒋妤出神,问道:“师姐,明天什么安排?”

  蒋妤看着陈轲,“明天你跟我,继续来医院。”

  “行,没问题。”

  蒋妤刚回到节目组,就收到了节目组两名记者一名摄影的离组报告。

  三个人齐齐站在蒋妤面前,伸手将离组报告递给她。

  采访了一整天的蒋妤很是疲惫,揉着眉心,脸上难免带上了些不耐烦的神色,看着几人低眉顺眼,刻意的伏小做低,莫名觉得刺眼。

  身后的陶蓁蓁想说些什么,硬生生被景至拽着胳膊拉走了。

  这三人虽然经验不足,但在电视台工作也有两年,熟知台里的游戏规则,节目还未开播,筹备前期就撂担子走人,这不管是在哪个组,都是不能容忍的行径。

  蒋妤细细看了几人的转组报告,新闻部林主任亲批。

  蒋妤将三人的转组报告扔垃圾桶里,毫不留情斥责,“这通天的手段不错,竟然可以让林主任给你们几个签字,怎么?节目还没开播,就想临阵脱逃?还是说在接到节目组名单时,就起了这心思?”

  三人当头被骂,大庭广众之下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三个确实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离开蒋妤这,托了关系走了后门,这才拿到了这份林主任亲批的转组报告。

  他们料想的是,蒋妤在节目组众目睽睽之下,收到了他们的转组报告,总得给他们一个好脸色,为自己博个好名声,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明面上总不会太为难。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蒋妤愿意,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狭路相逢见着面,还能相视一笑恭恭敬敬喊一声蒋主播。如果不愿意,就算他们从这离开了,其他节目组也不会因为他们三个人而去得罪一个节目的主持人,而去接收他们。

  哪里能预料得到,蒋妤竟然公然叱责,半分情面都不留。

  几人脸色都不好看,都是年轻气盛的人,让他们低声下气,卑躬屈膝,自觉尊严受损,如今蒋妤一番话更是让他们颜面无存。

  “你们几个年纪不大,经验不足,心思倒挺多,身为新闻媒体人,不想着好好做节目,整天想着另攀高枝,行,既然你们这么想,我这庙小,几位去别处高就吧。”

  主动离开节目组,和被赶出节目组,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三人脸色剧变,没料到蒋妤如此不近人情,直接断了他们的前程。

  “蒋主播,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觉得……觉得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在您的节目组任职。”

  “对,我们是不想给节目组拖后腿。”

  “蒋妤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但我们实在不愿看到您精心打造的节目被我们拖后腿,看在我们还年轻的份上,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吧。”

  蒋妤目光凌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视而过,冷冷的打量。

  “是吗?”蒋妤自有盘算,“你们这么为节目着想,我也不能做的太过分,离组报告我批了,你们离开节目组应该还没有就职部门,这样吧,我给你们引荐一个部门,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办好分内的事。”

  三人迟疑着地问,心里隐隐藏着不安,“什么部门?”

  “后勤部。”蒋妤冷冷说完,越过恼恨不已的三人,进了办公室。

  想走的不会留,想留的不会说走。

  对于想走的人,蒋妤从不会留。

  但如果真的就让他们这么轻轻松松离开了节目组,往后要她怎么建立威信?真当她这是菜市场?想走就走,想留久留?

  在她眼皮底下耍心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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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关于蒋妤节目还未开播,便将节目组三名员工赶去后勤部的事,台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蒋妤待人刻薄,刚愎自用。

  蒋妤习惯于独来独往,对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当成耳旁风,任你庭前风雨,她岿然不动。

  最后蒋嫣出面,将三名员工揽至麾下,笑着说新闻专业毕业的人才,去后勤部管库房可惜了。

  人多口杂的电视台,这事一发酵,半天时间不到,传得人尽皆知。

  都说蒋妤不近人情,太过强势,连几个小员工也不能容,实在有失大气。更有甚至传,新节目还未开播便开除员工,这个节目想来也走不长远。

  反观蒋嫣,说她慧眼识才,心胸宽广,亲和度更上一层,特别是那三名员工,将蒋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陶蓁蓁将采访赵前川的新闻稿交到蒋妤办公室时,支支吾吾的提起这些天的流言蜚语,拐弯抹角的让蒋妤不要放在心上。

  蒋妤正在看陶蓁蓁的新闻稿,听到这话,抬头浅笑着说:“我是没放在心上,可是我猜,你放在心上了。”

  陶蓁蓁看着蒋妤,为她感到生气,感到愤怒,“您难道不生气吗?外头他们传的那么难听。”

  这么年轻的陶蓁蓁,蒋妤也曾经历过,为有真材实料却得不到重用的人而不满,仗义执言,可结果是,她为她的冲突,为她的直言不讳,摔了个大跟头。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虚假的新闻生气?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不能控制他们的言行,不能让他们闭嘴不说话,但是我没必要去care他们说的话,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也是,与其花费不必要的精力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想想这个节目,想想这个采访。”蒋妤话锋一转,“怎么样?采访顺利吗?”

  陶蓁蓁顺着蒋妤思维在走,下意识点头,“顺利,原本赵教授不见我们,后来我说我们是您派去采访的,这才见了我们。”

  蒋妤将陶蓁蓁的采访稿翻了翻,随口问道:“面对面的采访,你对赵前川教授这个人印象如何?”

  陶蓁蓁想了想,“赵教授很有涵养和学识,为人健谈,也很和气,根本不像外人传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

  “都说他脾气古怪,而且愤世嫉俗,自视甚高,是个难相处的人。”

  蒋妤笑,“所以,这就是新闻和流言的区别,你用对待新闻的态度去对待流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行为,懂了吗?”

  陶蓁蓁若有所思点头,“我明白了。”

  蒋妤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到办公区域的人交头接耳在交流着什么。

  外面的人说什么她管不住,可是自己部门内部的人,必须要齐心协力,人心是散的,干什么都不成。

  “跟我来。”蒋妤起身,推开门走到办公区域,拍拍手,高声道:“大家都放下手上工作,听我说。”

  所有人默契抬头,目光望着蒋妤。

  “谁能告诉我,新闻的六要素是什么?”

  办公室内的员工纷纷相望而视,似乎是不明白蒋妤为什么问这种常识性问题。

  “新闻的六要素是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一个轻浮戏谑的声音在蒋妤后侧响起。

  蒋妤回头看侧靠在桌上浑身没个正行的陈轲,“那你就昨天的事情,简单口头攥写一则新闻稿出来。”

  陈轲咬唇一笑,“行啊。2010年6月9号,星光影视园区星光电视台节目组,胡言,陈思琪,江海洋三人进组第三天,因妄想投机取巧好高骛远,越级找上级领导亲批转组报告,在节目组大厅交到节目组主持人蒋妤手中,蒋妤同意离组并推荐三人去别的部门工作,结果三人被《法政时刻》的主持人蒋嫣,收进栏目组。”

  蒋妤淡淡点评,“投机取巧好高骛远八个字用不恰当,新闻只是传播事实的媒介,说事实就好,不要带入主观臆测和个人情感,以及语言不够简洁,陶蓁蓁,你试试。”

  被点到名的陶蓁蓁吓了一跳,想了想,“2010年6月9号,星光影视园区星光电视台节目组,胡言,陈思琪,江海洋三人进组第三天,越级找上级领导亲批转组报告,蒋妤同意离组并推荐三人去后勤部工作,结果三人被《法政时刻》的主持人蒋嫣,收进栏目组。”

  蒋妤点点头,“新闻的六要素缺一不可,缺一则不构成一则新闻,你们是新闻工作者,我希望在你们身上看到专业素养,更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工作中牢记这一点,缺少这六要素的新闻,不要交到我办公桌上,更不要无故传播,另外,每个人以昨天的事件为原型,攥写一则新闻,今天晚上发到我邮箱,明白了吗?”

  节目组的人登时明白了蒋妤的用意,齐齐高声道:“明白!”

  蒋妤转身进了办公室,陶蓁蓁看着蒋妤背影崇拜道:“蒋妤姐太厉害了!”

  陈轲捏她夸张表情而嘟起来的脸,“少见多怪,我师姐三年前在《法政时刻》节目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高考呢?”

  陶蓁蓁嫌弃推开他,“说得好像你比我多大似得。”

  ***

  蒋妤节目组员工每人攥写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传了出去,原本掐头去尾的事如今被人知道了缘由。

  进组第三天便提交离职报告,还是越级申请,这对于蒋妤而言,确实是极其不尊重的一件事,蒋妤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一时之间舆论扭转,胡言,陈思琪,江海洋三人在台里被人指指点点,《法政时刻》核心团队坚固,三人也没落到个好职务,看不到出头之日,更是生存艰难。

  而这一切,与蒋妤似乎毫无关系。

  她一心投入节目的策划,眼里仿佛只有节目。

  敲门声响起,蒋妤头也不抬,“进来。”

  “蒋妤姐,新闻部林主任找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蒋妤停下笔,看着来人,“林主任有说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

  蒋妤起身往林主任办公室走去。

  节目策划完成已经七七八八了,这个时候林主任找她,她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事,但她能预估得到,林主任找她,绝非是什么好事。

  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外,蒋妤敲了敲门,办公室内过了片刻后这才将门打开。

  “哟,蒋主播来了。”

  蒋妤走进办公室,这才发现办公室内不止林主任一人,还有晚间新闻部的刘主编也在。

  蒋妤端着镜头前的微笑,“林主任,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

  林主任笑着拍拍自己的发际线,笑得和弥勒佛似得,“坐。”

  蒋妤坐到刘主编对面,“刘主编也在?可是我来得不凑巧?打扰林主任和刘主编的谈话了?”

  “蒋妤啊,这次找你来,就是为了你们两的事?”

  “我们两?”蒋妤懂装不懂,“林主任可不要乱传,我和刘主编什么事都没有。”

  林主任哈哈的笑,反观刘主编,脸上却没多少好颜色。

  “行,不开玩笑,这次找你,是关于你节目选题的事。”

  果然如此。

  蒋妤心下了然,面上带笑,“选题的事我记得上面是通过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林主任给蒋妤泡了杯茶,“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六名死者跳楼自杀的新闻,刘主编的晚间新闻报道过,这咱们台里报道过一次的新闻,没啥价值再报道第二次。”

  “可是我记得刘主编对这则新闻的报道只是稍稍提及,而我要做的,是深入报道,我觉得这并不相冲突,而且,就刘主编报道的,六名死者和医院有关的舆论引导,这完全是错误的,身为媒体人,我有责任向公众告知此事,说明真相。”

  “蒋妤!”林主任苦口婆心说:“你说,刘主编部门刚报道这新闻不久,你现在又来深度报道这新闻,这不是赤、裸裸的打咱们台的脸吗?”

  “林主任是想让我在节目快开播的时机,重新拟定选题,重新采访?”

  刘主编坐在蒋妤面前,一直保持沉默,此刻却是冷声道:“这个选题毫无意义,我身为晚间新闻的主编,反对你这次的选题,我以资深媒体人的身份建议你,趁还有时间,重新拟定选题,重新采访制作节目。”

  蒋妤心底冷笑,刘主编在她节目筹备接近完成时找她,其心可诛。如果他真的不满意自己的选题,那么当时上报选题时就该发出反对的声音,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意见。

  “刘主编,如果您真的对我这次选题有意见,那我可以告诉您,有意见也没办法,我的节目准备工作已经临近尾声,我不可能因为您个人意见而否定整个节目组这么多天的辛苦,更何况,这个选题是上层通过了的,说句不好听的,您与其在这和我交涉,不如向上面打报告,您觉得呢?”

  星光台的行政制度决定了办事速度,一级一级打报告,等报告批下来,蒋妤节目都播了。

  刘主编也正是因为这,才找林主任,希望借林主任的势,逼蒋妤放弃这么多天的辛苦采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第 14 章


  蒋妤在晚间新闻任记者时,与刘主编是上下级关系,是领导与下属。可如今蒋妤是节目主持人,与刘主编行政等级持平,可以有商有量,但绝不听之任之。

  剑拔弩张的气氛越发浓烈,林主任打着哈哈,“怎么好的又说到向上级打报告去了,如果真打报告,刘主编直接把报告放我桌上,我一样能处理这事,蒋妤啊,今天找你来就是来协商解决这事,你们都是星光电视台的精英骨干,都是替电视台办事,同事之间,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蒋妤听出了林主任的话外之音。老狐狸。

  “林主任如果能处理这事,不如就由刘主编打报告后直接处理好了,何必找我商量?”

  林主任沉声道:“蒋妤,不要赌气,刘主编这是为了你好,所以才愿意关起门来好好商量,你选择的这个选题,一旦播出,损害的是咱们电视台自己的信誉!”

  “说到信誉,”蒋妤看向刘主编,态度强硬,不见丝毫的退让,“刘主编在星光台也有十多年了,做过的节目无数,报道过的新闻更是比我吃过饭还多,经验丰富,专业知识雄厚,怎么还会播出那么一则似是而非的新闻博眼球,引导舆论?林主任,恕我直言,我是在挽救电视台的信誉,而非损害。”

  刘主编显然也被蒋妤强硬的态度惹怒,厉声道:“那则新闻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只是根据事实报道,舆论的猜测和风向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吗?蒋妤,是不是因为从前在晚间新闻我对你苛责了些,所以你积怨于怀,用这个选题来污蔑我?污蔑整个晚间新闻?!”

  好大一顶帽子!

  蒋妤定定地看着刘主编,心中默念三秒后,心情气和说:“刘主编,您是晚间新闻栏目的主编,从前我在您栏目当一名记者,我牢记自己的职责和本分,您布置交代的任务我不敢有一丝懈怠,不是我迫于您的领导身份,而是我对记者这个职业怀有敬畏之心。”

  “现在我选的主题,也是因为我记者的身份,因为这一则新闻,医院大门前杂碎的玻璃门碎片上的血迹您见过吗?年轻漂亮的小护士脸上被家属打破了相而留下来的疤痕您见过吗?还有现在躺在重症监护病房的医生您见过吗?我去医院时,一个孕妇因为不相信医院,临产了还要出院,差点危机胎儿与自己性命,这件事您又知道吗?”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自己报道了一则新闻,没有去看过新闻产生的影响与后果,不明白自己传播新闻有多么大的力量,我只想替医院发声,替死者家属查出真相,给大众一个交代,您却说,我在污蔑您,污蔑整个晚间新闻,刘主编,办公室坐久了,还是需要亲自去外面世界,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真相。”

  刘主编被蒋妤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荒谬!我从业十几年,懂的难道不如你一个小丫头懂得多?”

  “您是前辈我是晚辈,我当然不怀疑您的学识,只是在这则新闻上,您觉得您有欠考虑!”

  “有欠考虑?那你的意思是说,审核这则新闻的领导们,都有欠考虑?”

  这无疑又是另外一顶帽子,强行盖在蒋妤头上。

  一则新闻的报道,需要经过层层部门的审核,特别是像星光台这样的电视台,对新闻的审核要求,更高。

  蒋妤笑笑,“我这个选题也是经过层层部门审核,台长也对我的选题表示赞扬,您和林主任却说这个选题价值不高,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您这是在说各部门领导以及台长的专业意见不足,没有替晚间新闻考虑,考虑不周到?”

  一则新闻的报道需要层层筛选,蒋妤一个节目的选题更是严格,台长亲自指派的蒋妤,选题更是亲自过目的。

  林主任和刘主编知道蒋妤是台长亲自指派,却没想到连选题也是台长同意的。

  “这……”林主任和刘主编两人反被蒋妤将了一军,脸色难看。

  “林主任,这个选题的事情如果您真的有意见,可以直接找领导否决,我一个小小的主持人,实在没这个权利擅自更换选题,我还有事要忙,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蒋妤向来如此,为人倔强,处事不圆滑,浑身是刺,不肯低头,得罪人而不悔改,很多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在电视台这么一个错综复杂的大环境下,注定走不长远。

  回到节目组,蒋妤对正在剪辑片子的陈轲道:“带上你的摄像机,跟我去医院。”

  陈轲起身,兴致昂扬,“没问题。”

  可临出门前,蒋妤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王姨的。

  “喂,王姨,有事吗?”

  王姨的声音即紧张又急促,“蒋小姐,小蹊生病了,现在在医院,您看……您这边有时间来一趟医院吗?”

  大步流星的脚步不由得停下,蒋妤握着手机,“病了?怎么病了?什么病?”

  “很抱歉蒋小姐,是我的疏忽,这段时间天气热,小蹊多吃了两口冷饮,多吹了会空调,感冒发烧了。”

  听到这,蒋妤不仅没松口气,反而越发得觉得喘不过气来。

  小孩子身体弱,抵抗力差,一个不慎生病是常有的事,上辈子蒋妤在娱乐圈奔波,常年在外,蒋蹊生病的消息偶尔她知道,偶尔不知道。

  知道的时候通过电话安慰蒋蹊两句,告诉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的坚强。

  可是上辈子病床前,她和蒋蹊冰释前嫌,蒋蹊说,每次生病是他最害怕的时候,害怕王姨会打电话给你,害怕你不接,又害怕你接了电话之后,会耽误工作回来照顾他,更害怕你什么都不做,只在电话里安慰几句,那比你不知道他生病更让他难过。

  蒋妤不曾陪伴他一起长大,蒋蹊从软弱到坚强,由胆怯到勇敢,身体上的变化,性格上的转变,这些种种,蒋妤一无所知。

  “王姨,没事,您不用自责,小孩子生病常有的,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我们在省儿童医院。”

  “好,我马上到。”

  身边的陈轲看着她,“师姐,您如果有事话,采访不如延后吧。”

  离节目开播的时间,只有三天了。

  “不,”蒋妤当机立断,“你先去医院。”

  陈轲看了她两眼,点点头,“行,我先过去。”

  蒋妤沉了口气,下楼驱车离开星光园。

  省儿童医院与第九医院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两医院相隔甚远,蒋妤先是开车到了儿童医院,询问病房号之后疾步去了病房。

  儿童医院的走廊坐满了抱着孩子的父母,小孩的啼哭声充斥着整个医院。

  据不完全统计,每千名孩子,才能分配到一个儿科医生。其实说起来,儿科医患关系,比其他科室的医患关系,要紧张得多。

  蒋妤通过走廊,走到病房门外,房门是开着的,隐隐传来房间里小孩银铃般的笑声。

  “谢谢阿姨。”是蒋蹊的声音。

  “小朋友真乖,真坚强,待会等你爸爸妈妈来了,阿姨一定在你爸爸妈妈面前好好夸夸你!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过来呀?”

  蒋妤站在病房外,听到这话心头一紧。

  自蒋蹊出生以来,她从未和蒋蹊提过任何有关许薄苏的事,她私心也不想他知道关于许薄苏的任何事。

  但终究是小孩子,看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抱着,带着出去玩,他偶尔也会问一两句,爸爸去哪了。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答的呢?蒋妤不记得了,沉默的次数多了,自此之后,蒋蹊再也没问过爸爸。

  如今听到有人这么问蒋蹊,蒋妤一颗心倏然揪了起来,既好奇又担心。

  蒋蹊他会怎么说呢?

  片刻,稚嫩的童音传了出来,“阿姨,我没有爸爸,爸爸的坟头草比我还高呢。”

  房间里声音静了一静。

  蒋妤:“……”谁教他的?

  蒋妤推开门走进,穿着小病号服的蒋蹊躺在床上,一个护士正收拾好托盘里的东西准备离开。

  蒋妤快步走到蒋蹊床边,蒋蹊圆嘟嘟的小脸上白皙看不出多少血色,病恹恹的脸色依然笑嘻嘻的,垂着眉,在见到蒋妤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这才流光溢彩,欣喜冲着蒋妤伸出了手,“妈妈!”

  这些天她一直忙于节目的事,自然而然的,对蒋蹊的关心也就少了许多。

  她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她一直都知道。

  蒋妤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握着蒋蹊冰凉的小手,“宝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蒋蹊反而安慰她,“妈妈你别担心,宝宝没事的!宝宝是个男子汉,一点感冒发烧,不用放在心上!护士小姐姐也说了,宝宝马上就可以出院啦!”

  一侧的护士也笑道:“您放心,小蹊已经退烧了,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蒋蹊凑到蒋妤耳边,邀功似得将手臂上的一个针孔指给蒋妤看,“妈妈,你看,宝宝刚才打针没有哭哦,可是,在宝宝前面那个男孩子,他哭得可惨啦!”

  蒋妤摸着蒋蹊的小脑袋,鼻尖一酸,“宝宝真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更新时间嗷,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有事会在文案顶部请假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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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照顾蒋蹊的王姨一直站在床的另一边,不安地看着蒋妤。

  蒋妤明白王姨的不安,这种不安源于王姨的责任心,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蒋蹊而产生的深深愧疚,更源自于担心自己开除她。

  蒋妤将蒋蹊抱在床上,问他,“小蹊,告诉妈妈,为什么会感冒发烧的?”

  蒋蹊眨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歪着头,奶声奶气道:“宝宝也不知道呀。”

  王姨听了这话连忙说:“蒋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在空调房里没给小蹊盖被子。”

  “王姨,小孩子体质弱,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空调温度不能太低,否则容易感冒,最近天气热,不能给小蹊吃太多冷饮,否则也会生病,但是这事您也不必太过自责,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王姨红了眼眶,“诶诶……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蒋蹊悄悄扯了扯蒋妤的衣袖,“妈妈,对不起,宝宝贪吃,趁着王姨不注意,多吃了一个冰淇淋。”

  蒋妤揉着他软乎乎的小肚子,“小蹊肚子疼不疼?”

  蒋蹊抱着蒋妤的手,踢着脚,咯咯地笑,“痒……妈妈痒。”

  蒋妤佯装生气,轻轻捏着蒋蹊的鼻子,“难怪妈妈今天早上肚子疼,原来是小蹊多吃了一个冰淇淋。”

  蒋蹊‘啊’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紧张看着蒋妤,胖乎乎的小手摸在蒋妤的肚子上,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妈妈,你哪里……肚子疼,”说着又将脸贴在蒋妤侧脸上,眼底慢慢积攒了雾水,长密的眉睫湿漉漉的,“妈妈……对不起,宝宝没有照顾好妈妈。”

  蒋妤心底叹了口气,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好了好了,妈妈不怪你,只是以后不能再贪吃了,生病的话,妈妈会担心也会疼的,”蒋妤将蒋蹊抱在怀里,擦去他脸颊的泪水,“宝宝现在是小小男子汉了,不哭。”

  蒋蹊手背在眼眶上揉了揉,瘪着嘴,忍耐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哽咽道:“宝宝是男子汉,不哭。”

  “真乖,那小蹊今天有没有向给你治病的医生说谢谢?”

  “说啦!”

  “可是妈妈还没感谢医生给小蹊治病,小蹊带妈妈去给医生说谢谢好不好?”

  “好!”

  话音刚落,蒋妤手机响了起来,是陈轲的电话。

  蒋蹊凑过来一个小脑袋,“妈妈要工作了吗?”

  蒋妤将电话掐断,给陈轲发了条短信后,抱着蒋蹊往外走,“没事。”

  主任医师办公室里,赵主任正耐心的询问着家长关于孩子的状况,偶尔遇到啼哭不止的孩子,耐心的哄着。

  蒋妤抱着蒋蹊站在一侧,直到赵主任空下来,这才上前。

  “赵主任你好,我是蒋蹊的妈妈,我叫蒋妤,我想了解一下蒋蹊的病情。”

  “赵主任好!”蒋蹊奶声奶气的喊人。

  赵主任揉着蒋蹊的小脑袋,“蒋小姐你放心,小蹊身体好,抵抗力强,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难不倒我们的小男子汉对不对?”

  蒋蹊狠狠点头,“对!”

  “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您。”

  蒋蹊有话学话,“对,小蹊也很感谢您!”

  赵主任哈哈大笑,“小蹊能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待会咱们再量个体温。”

  蒋妤电话又响了起来。

  蒋蹊抓着蒋妤的手掌,“妈妈,你去忙工作吧,宝宝会照顾好自己的。”

  “妈妈陪着小蹊不好吗?”

  小蹊捧着蒋妤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稚嫩的奶音却装作大人的语气,“不好哦,宝宝是男子汉,应该保护妈妈,妈妈要工作,宝宝怎么能粘着妈妈呢?医院有王姨就够了,妈妈你乖,认真工作去吧。”

  蒋妤哭笑不得。

  蒋蹊从蒋妤身上下来,坐在小凳子上晃着腿,“妈妈快去吧,宝宝量个体温就可以回家啦!”

  蒋妤心内五味杂陈,她知道,蒋蹊乖巧懂事,一直都是。

  她蹲在蒋蹊面前,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蒋蹊的手心里,“宝宝,妈妈就很快就回来。”

  “妈妈不急,好好工作!”

  “好……”蒋妤瞬间红了眼眶,仓促起身,对赵主任笑道:“赵主任,就麻烦您了。”

  “没事,我应该的。”

  蒋妤转身,笑着朝蒋蹊挥手,“妈妈走了。”

  “妈妈再见!”

  蒋妤深吸口气,大步离开。

  蒋蹊目光一直注视着门口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不舍得吃,赵主任将温度计放进蒋蹊嘴里,“小蹊,来,咱们量个温度,啊——”

  蒋蹊乖巧地张开嘴,将温度计含进嘴里。

  门口有人敲门,一男人抱着一伏在肩头的一小孩进了门,小孩看上去与蒋蹊差不多大,哭得眼眶红红的,娇气得很。

  “赵主任,请问有时间吗?”

  赵主任看他怀里的小孩抽抽噎噎的,问道:“怎么了?”

  “孩子病了不舒服,您给看看。”

  “来,我看看。”赵主任作势要检查,可是男人怀里的那小孩抗拒得很,左躲右闪的,极不配合,直接嚎啕大哭。

  “晨晨,只是让医生检查一下,没事的,等检查完了,咱们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男人温柔细心的哄,拍着孩子的后背,怀里的小孩这才不情不愿的让赵主任检查。

  一番检查结果下来,赵主任开了药,“发烧了,打个针再观察观察。”

  一听打针,男人怀里的小孩又哭又闹,“不打针不打针!我不要打针!”

  赵主任无奈的笑,“不打针病怎么会好?你是男子汉,要坚强,看看这位小哥哥,他打针的时候就一点没哭。”

  小孩扭头看向了蒋蹊,嘴一瘪,“不要不要打针!”

  男人拍着他后背哄他,看着蒋蹊,微楞片刻。

  太过熠熠生辉的眼睛,总是让人无法忘却。

  赵主任将蒋蹊嘴里的温度计拿了出来,看了看温度,“嗯,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回家了。”

  王姨笑着道谢,“多谢你了赵主任。”

  蒋蹊看着痛哭不止的孩子沉默片刻,将蒋妤给他的大白兔奶糖递到了小孩面前,“不要哭啦,打针很快的,我刚才也打针啦,不疼的哦。”

  小孩抓着大白兔奶糖,任性的扔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脖子大哭。

  蒋蹊跑过去蹲下捡起来,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朝蒋蹊伸出了手,“谢谢你,给我吧。”

  蒋蹊咧嘴一笑,握着奶糖,伸手放进了男人的手掌里。

  “叔叔再见。”

  王姨抱着蒋蹊离开。

  蒋蹊闷声道:“我也想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等你病好了,王姨带你去,好不好?”

  蒋蹊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最终将头埋在王姨的颈脖处,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番艰难的治病过程终于结束,赵主任无奈道:“好了,观察一下,烧退了就可以住院了,你是孩子家属是吧,在这签个字吧。”

  男人拿着笔,苍劲有力签下自己的大名,许薄苏。

  ***

  省儿童医院与第九医院在城市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蒋妤从省儿童医院赶到第九医院,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蒋妤在住院部找到了陈轲,“怎么样?”

  陈轲眼神指着其中一间病房,摇头。

  蒋妤给陈轲的采访任务是他们之前来医院时,遇到的那一家临产前想要换医院的孕妇,时隔多日,她想看看孕妇的现状。

  蒋妤抬手敲了敲门,“请进。”

  蒋妤推门而入,一个病房有两张病床,产妇躺在床上似乎在睡觉,床边是产妇的妈妈在照顾她,而爸爸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身边围着一个大妈,喜笑颜开。

  “你看这孩子多像你啊。”

  男人虽然语气不耐烦,但还是挂着喜悦,“妈,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看出像我的。”

  “你是我孙子的爸爸,不像你像谁?”

  男人一抬头,看见蒋妤,笑道:“蒋主播,你来了?”

  男人热情招待,蒋妤看了眼襁褓里睡着的孩子,笑道:“宝宝真可爱。”

  “谢谢。”一屋子的喜悦,完全没有了当时的剑拔弩张。

  “周铭,你妻子身体还好吧。”蒋妤看向床上睡着的妈妈,问道:“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周铭一双眼睛没有离开孩子,随口回了句:“生完孩子是这样的,玲玲她身体虚弱,养养就好了。”

  听了这话,玲玲睁开眼睛,幽幽望着周铭。原来不是睡着了。

  “周铭……我难受……”

  周铭哄了哄孩子,将孩子交给大妈,走到床边,询问道:“怎么了?”

  玲玲摇摇头,哽咽道:“不知道,就是难受。”

  “没事没事,这是正常的,医生说了,过两天就好,忍忍啊。”周铭敷衍哄着她。

  话音刚落,大妈怀里的婴儿倏然撕心裂肺啼哭了起来,周铭一听,连忙将婴儿抱了过去,很是心疼,嘴里忍不住责备,“妈,你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哭了?”

  “是不是饿了?”

  “没尿也没拉,可能真是饿了。”周铭将婴儿抱到玲玲床边,“快快快,你给孩子喂喂奶。”

  玲玲全程没看孩子,只是望着周铭,“周铭,我真的不舒服……”

  “宝宝饿了呀,喂奶不用多少时间,一会就好,忍忍啊。”

  玲玲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被子蒙头,“我不舒服……”


  ☆、第 16 章


  蒋妤明白产后的痛苦,更何况还是剖腹产,当即给陈轲使眼色,陈轲也上道,出门去找医生。

  “玲玲啊,没事,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等伤口痊愈了就好了,”孩子的奶奶走过来看着嚎啕啼哭的宝宝,“看看孩子哭得多可怜,喂点奶。”

  一直坐病床边玲玲的妈妈看玲玲这个模样,起身,“我看玲玲真不舒服,我给孩子泡个奶粉吧。”

  周铭眉心一拧,不悦地看着自己岳母,“妈!孩子这才刚出生几天,得喂母乳!那电视上新闻都说了,吃母乳的宝宝抵抗力强,不容易生病,还聪明。不信,你问问蒋主播。”

  “就是就是,早些年三聚氰胺的奶粉,害了不少孩子,这些商贩都是些没良心的,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

  蒋妤站在一侧看着被子蒙头,却在不住颤抖的玲玲叹了口气。

  周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扯玲玲的被子,语气严厉了些,“玲玲!给孩子喂喂奶,任性也得分时候!”

  在孩子清亮的啼哭声中,玲玲一把将被子掀开,推了一把周铭,“你走开!我不想喂奶,也不想看见你!你走!”

  周铭一个不稳,一手抱着孩子朝后踉跄几步,差点失手将孩子摔地上,惊魂未定之际,后怕之余升腾的怒火朝着玲玲席卷而来。

  “你怎么回事!刚才差点就伤着孩子了你知道吗!”

  玲玲也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大声道:“孩子孩子,你只知道孩子,这些天你有关心过我吗?”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每天在你床边嘘寒问暖,你疼我有什么办法?你看看你有个当母亲的样吗?孩子出生到现在,你抱过他吗?你有看过他几眼吗?现在让你喂口奶你都不喂,有你这样当妈妈的吗?你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冲着孩子发什么火?!”

  “行了行了,别吵了,你也体谅下玲玲,她伤口还没好,不舒服怎么抱孩子?”

  “亲家母,不是这个事情,你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咱们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还要下床干活哩,给孩子喂奶这事,能废多少心思?我看医院里都是女人生孩子,怎么就玲玲一个人这么娇气,孩子都不喂。”

  “我不喂不喂就不喂!一顿不吃能饿死他吗?”玲玲情绪激动,将枕头朝着周铭摔了过去。

  周铭抱着孩子躲到一边,气急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玲玲啊,妈妈知道你疼,过两天就好了,你别乱动,等会伤口又裂开了……”

  “裂开疼死我好了!反正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病房内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回事!这是医院!吵什么!”陈医生赶来,呵斥道:“你们不休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也要休息,当这是你家啊?”

  几人消了火气,沉默不语。

  陈医生上前检查玲玲的伤口,因为激动,似乎又裂开了些。

  “我和你们说过了,产妇伤口还没好,这几天忌情绪激动,你们是家属,需要好好安抚她!”

  周铭抱着孩子不耐烦道:“她自己非得无理取闹!”

  原本情绪激动的玲玲又被这句话惹怒了,“是我无理取闹吗?!周铭,我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房间内火、药味愈浓,陈轲给蒋妤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病房。

  隔着门,还能听到房间里的争执。

  “师姐,你不是想要找一个产后抑郁患者吗?我看这个玲玲就很有产后抑郁的迹象。”

  蒋妤摇头,“她不合适。”

  “不合适?为什么?”

  蒋妤看着房间内,周铭在陈医生的训斥下不得不上前安抚玲玲,在周铭的安抚下,原本心情烦躁的玲玲渐渐平息,抱着周铭的腰痛哭流涕的场景。

  “我要的不是玲玲这种,而且,她也不可能上节目。”

  蒋妤头脑清醒,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清楚什么样的人更适合她的节目。玲玲太过软弱,没有主见,心理不够强大,在节目上,她会崩溃的。

  没过多久,陈医生也出来了。

  蒋妤上前问她,“陈医生,没事吧。”

  “没事,就是情绪激动了些。”

  “陈医生,您之前有没有留意过,也有很多像玲玲这种产后焦虑的产妇?”

  陈医生一眼点破她,“你说的是产后抑郁症吧。”

  蒋妤不由得为之失笑,“您知道?”

  “看你说的,我可是妇产科医生,看得多了也略有涉及,”陈医生一边走一边和蒋妤谈,“其实之前在医院就诊过的六名死者,我也怀疑她们是因为产后抑郁的原因而自杀,但是我人微言轻,家属觉得我在推卸责任,不愿意相信我。你们媒体的力量大,如果愿意挖掘这事,我很乐意帮忙。”

  蒋妤伸出手,“谢谢您。”

  陈医生与之相握,“蒋主播,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医院查明真相。”

  “应该的,”蒋妤凝眉问道:“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您说。”

  “之前我来医院采访的时候,曾经有一名孕妇独自一人来医院生产,没有家属的陪伴,不知道这位孕妇现在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陈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是VIP病房,她就住那。”

  蒋妤心下明了,“我明白了,谢谢您。”

  蒋妤与陈轲去往那间VIP病房,房门没关,听到了房间里哄孩子的声音,敲门后,房间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开的门,脸上的黑眼圈和皱纹很深。

  “请问你们找……”

  “我们是星光电视台的记者,我叫蒋妤,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女人感到疑惑,“星光电视台的记者?你们来干嘛?”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蒋妤循着声音走进。偌大的一个房间内只放了一张床,光线宽敞明亮,躺在床上的女人手上拿着一本书,看到了结尾部分。

  “蒋主播,你好。”

  蒋妤站在床边,近距离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五官精致,一颦一笑都极有魅力的女人,“你认识我?”

  “《法政时刻》的女主播,我怎么不认识?”

  “是曾经。”蒋妤纠正她。

  “对,是曾经。”女人微微一笑,“你的辉煌止步于四年前,现在,失去了一切的全职太太,你后悔吗?”

  说不上后悔不后悔,她只是用了一段很长的岁月,才丢掉许薄苏带给自己的一切。好的坏的,她都不要了。

  蒋妤静静看着她,视线转移到她手上厚重的书籍上。

  全英文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女人将书阖上,摩挲着书籍烫金的封面,“我很喜欢莎士比亚的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毅然赴死,幸福死于家庭,死于宿仇,死于抗争,爱情却依然永垂不朽,多伟大啊,而不像你,蒋主播,你的爱情死了,家庭死了,事业也死了,都是因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女人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淡,唇勾起淡淡嘲讽的笑。

  蒋妤问她,“你呢?”

  婴儿的哭声嘹亮的传来。

  女人浅浅的笑,渐渐无声笑出了眼泪,“我不是朱丽叶,我是‘蒋妤’,我的爱情也死了,死在了我的信任里,在醉生梦死的世界,死在了他给我编织的美梦与牢笼里。”

  女人可怜的看着她,也可怜地笑自己,“蒋妤,我们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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