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泽笑的越发谄媚:“我这庶妹方才及笄, 还未曾许过人家。”
萧尘没有回话,但他的神情是越发的满意, 他看着顾初宁渐渐远去的身影,当真是天生的绝色尤物,竟要痴了去。
顾泽见状就知道这事是成了,他想起前些日子被顾初宁强行索去一处宅子的痛楚, 此时觉得舒坦极了。
顾泽开口道:“王爷,更深露重的,咱们进屋去说话儿, ”一副极关心的模样。
萧尘略点了点头,俩人往雅间里。
顾泽的心砰砰跳的有力,他躬身站在萧尘身后, 此时略抬眼看了看萧尘,心里火热的不得了, 他这是搭上王爷了?
当今圣上有两位皇弟, 其中之一就是齐王萧尘,萧尘身为皇家子弟,乃是顶顶尊贵的身份, 当真是享尽了荣华,在当今天下, 除了圣上就只有太后可以管教于他了,萧尘可谓是过的恣意极了。
萧尘这人不管俗事, 只喜吃喝玩乐,在这其中犹好美色, 在他的王府中可谓是收了好些美人,虽然有许多人看不惯,但也管不了,于是萧尘越发的无法无天。至于顾泽是如何搭上萧尘的,这事还要往前两天说起。
自从宋景替顾初宁从顾泽那里要了一处宅子,顾泽就郁结在心,可奈于济宁侯府的势力,他是决计对抗不住的,只能默默的吃亏。
顾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原本他明明打算让顾初宁搭把手,好叫他在京中的人脉拓宽些,可没想到事情竟然反过来了,他反而折了一处宅子。
眼见着宋景对顾初宁的维护,以及对他的厌恶,他是万万不可能再借济宁侯府的势了,如此良机生生错过,他怎能甘心。
顾泽只能另寻办法,他思来想去,不管怎么说,顾初宁都是他们顾家的人,就算势大如济宁侯府也切断不了这血脉亲情。
既然他靠不上济宁侯府,就只能另寻他法,顾泽想起了顾初宁的绝色面容。
在扬州府时,柳氏就打量着把顾初宁送给祝建白做妾,为的就是攀附,当时是仗着济宁侯府的势才退了这门亲事,顾泽就想着若是他能寻到一个连济宁侯府都无法直面的权贵……
顾泽就想到了齐王萧尘,凭着齐王萧尘的身份,若是萧尘看上了顾初宁,想要求娶,那么就算是济宁侯府也阻止不了。
顾泽为此疏通了许多银两,这才见了萧尘一面,他特意将萧尘带到酒楼,萧尘一眼就看上了顾初宁,这事情的顺利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到了屋里,萧尘靠在椅背上:“明日就将你庶妹送到我府上吧,”他这人最好美色,见了顾初宁这样的尤物,自然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顾泽帮萧尘倒了一碗酒:“能得王爷青眼相待,我那妹妹想必也是开心极了,”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为难:“只不过那我妹妹如今住在济宁侯府,就是我这名正言顺的兄长过去也是颇有些困难。”
萧尘有些意外,然后挑眉道:“济宁侯府?”
顾泽毕恭毕敬的说了顾初宁与济宁侯府的关系,萧尘冷笑道:“不过是个济宁侯,你以为我怕他。”
顾泽谄笑道:“那哪里能,王爷如此英明神武,岂会顾忌济宁侯,”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道:“主要还是我那庶妹,她生的如此颜色,心气儿也要高些……”他这么说也是为了顾初宁在萧尘面前更得些脸,日后他们顾家也能多靠上萧尘一些。
萧尘明白了顾泽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要他去济宁侯府提亲,往前的女子他不过半夜一顶小轿抬进府里罢了,可如今遇上了顾初宁……
就那么一眼,他几乎就失了神,他自幼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到此等绝色美人,这样的容色,他费些心力去提亲也是可以的。
萧尘朗声大笑:“叫你那妹妹在府里绣嫁妆吧,”他不日就会前去提亲。
…
顾初宁又舒了两口气,心口才恢复正常,她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遇上了宋芷,她穿着一身白狐皮的斗篷,轻灵的紧,宋芷一看见顾初宁就笑道:“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瞧见你?”
宋芷接着面色微变:“你发上的这枚木簪哪里来的,明明方才还没有,”她们女儿家对这些发饰关注的颇多些。
顾初宁道:“这个是原本带在身上的,方才才想起来戴在头上,”她扯了个谎。
宋芷没怀疑,反而是赞了这木簪:“这簪子哪里买的,竟如此古朴好看。”
俩人说着闲话往酒楼里头,酒楼的一楼是个大厅,并没有包间,各色的客人齐聚,热闹的很。
顾初宁就发现宋芷走着走着不动了,宋芷一连步的往靠窗的一个桌子处走,她惊喜的道:“小道士,你怎么在这里!”
顾初宁也顺着看了过去,只见桌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他年岁不大,眉眼狭长,颇为俊美,明明穿着这样正经的道袍,也显出几分邪气来,她心下微惊,宋芷口中的小道士竟长这个模样。
谢祁也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就认出宋芷来了,然后笑道:“姑娘也在,好巧。”
宋芷终于找到了人,自然不肯放过谢祁:“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怎么寻你都寻不到,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有报恩呢,若是没有报恩,那我成什么人了,”她接着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
谢祁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宋芷竟然是个这么执着的人,尤其是听到这些日子宋芷一直在找他的时候。
宋芷眼睛明亮:“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个道观了啊?”
谢祁想了片刻才道:“倒是累姑娘好找了,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客栈,没有去道观,”他根本就不是道士,自然不住道观了。
宋芷就道:“原来你是外地来的道士啊,那我要去外地帮你建道观吗?”她心心念念就是报恩。
谢祁只能道:“当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当是结个善缘就好了。”
宋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然后道:“既然你不想让我报恩,那你把你住的客栈名字告诉我吧,”她想着还是待日后再说,这个恩还是要报的。
谢祁根本绕不过去,他生平头一次见到如此执着的姑娘,但他竟然不但不耐烦,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只能无奈的告诉了宋芷他的住址。
宋芷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兴冲冲的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以后尽可以来找他了。
直到回到了马车上,宋芷还有些兴奋,她一直抓住顾初宁说个不停,无非是夸赞谢祁如何如何,最后惊道:“糟了,初宁,我还是忘了一件事。”
顾初宁被她吓了一跳:“什么事?”
宋芷瘪了瘪嘴,委屈的道:“我竟然忘了问他的道号……”她方才是太高兴了,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顾初宁安慰她道:“无妨,待来日你去客栈不就能再问他了。”
俩人又说了闲话,一路欢快的到了济宁侯府。
…
距离顾初宁生辰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三姑娘宋芜的事也算是渐渐过去了,济宁侯府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有说有笑的了。
这一天,顾初宁照常在抄经书,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抄错了好些字,这些纸也就作废了,珊瑚劝她歇一会儿。
顾初宁刚放下经书没一会儿,就发现她的眼皮跳个不停,还是右眼皮,常言道右眼跳灾,难不成是有什么灾祸,顾初宁的心绪越发的乱。
顾初宁细细数了身边的人,顾瑾在念书,一切都好,府里人也相安无事,再就是陆远了,陆远还在外地办公,估摸着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也是没有什么危险,那还能是谁呢。
到了下午的时候,府里忽然热闹了起来,顾初宁在屋里都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声,珊瑚原本在一旁收拾箱笼,此刻也好奇起来。
珊瑚探出头往外看:“姑娘,外头是怎么了,府里什么时候闹过这样的动静。”
顾初宁揉了揉额头:“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进来了一个小丫鬟,顾初宁认出来这是宋老夫人屋里的丫鬟,因而连忙叫珊瑚迎上去。
那丫鬟却笑道:“表姑娘,咱们老夫人叫您过去有些事。”
在去五福堂的路上,顾初宁才恍然意识到她这右眼皮因何而跳了,旁的人谁都不是,竟然是她自己。
她几乎听不清周遭的声音,说是有人来求娶,求娶她做妾,来人是齐王萧尘派来的婆子。
顾初宁闭了闭眼睛,齐王萧尘,就算她对京城之事知之甚少,却也知齐王萧尘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若说祝建白府上有六房姨娘,那么萧尘的府上就有数不清的女人,他比祝建白还要嚣张恶心的多,而且,他还有登天的权势。
到了五福堂里,地龙烧的极暖,顾初宁才觉得她又活了过来。
屋里面只有宋老夫人一人,她见了顾初宁就把顾初宁拉到一旁,然后细细地抚上了顾初宁的手:“丫头,想哭便哭吧。”
顾初宁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甚至还笑着对宋老夫人说:“老夫人,初宁没事。”
宋老夫人的眼泪却流出来了,她是真的心疼这个苦命的丫头,可事到如今,就算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顾初宁此刻异常的冷静,凭着她的家世身份,萧尘要娶她做妾都是她高攀,纵然萧尘名声不好,在世人眼里,她也是一跃登高门了。
她要怎么拒绝呢,她如何能拒绝,就算她哭着求宋老夫人也没办法,济宁侯府在京城算是难得的勋贵人家,可与萧尘一比也什么都算不上,就算她求了宋老夫人让济宁侯府帮她也无用,若是萧尘执意如此,济宁侯府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甚至还会为她所累,她在济宁侯府借住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何再能因为她而连累济宁侯府。
宋老夫人把顾初宁揽进怀里:“孩子啊。”
顾初宁觉得她依稀感受到了祖母的感觉,若是祖母还在,应当也是如此吧。
顾初宁哭不出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有用,她在想萧尘是如何知道她的,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偶有出府也是戴上帷帽,她与萧尘从无往来,萧尘是如何知道她的。
一旁的老嬷嬷看不过去眼了,她的眼眶湿润,骂道:“表姑娘,都是你那狼心狗肺的兄长,他竟亲手推了你进狼窝。”
老嬷嬷说完就讷讷的闭上了嘴,她想起了顾初宁来府上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那嫡母要将顾初宁送给祝建白做妾,好歹因着侯府的势头推了那亲事,可谁能想到顾泽又搭上了齐王,如此再来一遭,济宁侯府却帮不了顾初宁了,实在是有心无力,那可是王爷啊。
顾初宁好似忽然坠入了无边的冰窖,顾泽,竟然是顾泽,她早该想到的,顾泽那样的狼子野心,岂会轻易放过她,是她大意了。
顾初宁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老夫人,您别伤心,”她反而安慰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怜爱的摸了摸顾初宁的头发:“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只不过纪氏也不是你正经的亲戚,不能决定你的婚事,这事若是顾家的人允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顾初宁半垂了眉眼,自古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纪氏当然做不了她的主,能做她的主的人都是顾家人,顾泽亦可以……
顾初宁握紧了手,顾家人三番两次这样对她,她却因为亲缘关系不得不听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兄。
宋老夫人见顾初宁一言不发,显然是伤心极了:“初宁,这事先不急,等祖母再想想办法,你先回去睡个好觉,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初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回了小院儿。
屋里只剩了宋老夫人和老嬷嬷两个人,老嬷嬷愁苦道:“老夫人,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事说破天她们济宁侯府也不是顾初宁的正经亲戚,干预不了顾初宁的亲事,更何况那人还是齐王,就算是让侯爷去求皇上,皇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齐王,说不定还会将顾初宁做主抬为侧妃稳住两府的关系,不过终究是做妾罢了。
宋老夫人叹了口气,眼下看是无计可施了,就算她们侯府为顾初宁出头都没有名义,但如果顾初宁变成了府里的姑娘,那就算是师出有名了……
如果能叫顾府与顾初宁断了联系,她们再认顾初宁做义女,那就有办法了,可若是想叫顾府答应就难了,毕竟这事关乎宗族,再者说了,顾府和顾泽也是一个嘴脸,他们如何肯放弃萧尘这棵大树,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
顾初宁回了小院儿以后如常的洗漱,然后歇在床上,只不过她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方才的一幕幕。
珊瑚坐在床榻上:“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啊,”她说着小声的啜泣了起来,如今又来了一个祝建白,还是连济宁侯府都奈何不了的祝建白,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姑娘掉进火坑吗。
珊瑚又道:“姑娘,您哭出来吧,哭出来也好受些。”
顾初宁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怎么了,她一点眼泪都没有,半晌,她只道:“二十天后才到婚期,我再想想办法,”她得好好想想办法。
香炉里燃着的甜香袅袅,顾初宁缓缓睡着了。
…
萧尘前来求娶的事是瞒不住的,眨眼间济宁侯府就传遍了,下人们看顾初宁的眼神也不同了。
有的人是可怜,怜惜她嫁入狼窝,有的人是羡慕,羡慕她可以嫁入王府,也有的是鄙夷,认为她不要脸的勾上了萧尘,一时间府里热闹的不像话。
顾初宁枯枯倚在软枕上,她看着窗外簌簌的新雪,然后缓缓叹了口气,这么些天了,她也没有想到法子。
宋芷在一旁看的心酸,她的眼泪几乎都要下来了,最后还是忍住了:“外面又下雪了,真是好看。”
顾初宁也笑了下:“嗯,确实好看。”
宋芷也失了往日的活泼,她喃喃道:“若不然我去求大伯父,他是鼎鼎有名的侯爷,他会有办法的。”
顾初宁摇了摇头,她只是个所谓的表姑娘,就算侯爷亲自去求皇上,皇上也不会为了这事伤了侯府和齐王之间的关系,皇上说不定会提一下她的位分,那就“皆大欢喜”了。
宋芷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那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嫁过去吗。
眼前的一切好似都陷入了僵局,只剩下一条无望的路。
自从顾初宁来了府里,宋芷就与她一向交好,俩人仿似自幼的手帕交,走到哪儿都在一起,如今要宋芷眼看着顾初宁嫁给萧尘,她自然是做不到的。
顾初宁看着不远处紫檀案几上的梅花插屏道:“还有希望的。”
顾初宁闭了闭眼睛,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