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圣旨【一更】 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争……
“姜氏之女姜清筠, 慧敏淑德,特封为昭容。秋狩后进宫。”
姜清筠跪在前厅,满脑子空白, 像是坠入深渊之中,触目皆是黑暗, 捕捉不到一抹天光。
来宣旨的公公说了许多,但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始终就只有那一句。
封为昭容, 秋狩后入宫。
众人的反应, 公公的话, 以及宫中送下来的赏赐,在她眼中都是一片虚无。
“这是太上皇的旨意, 姜尚书就代二小姐接了吧。”公公说道,不由分说地将圣旨交到姜承文手中。
“咱家还要去别府宣旨, 姜尚书好生劝劝二小姐。”
临走前, 那公公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宫中的人都离开后, 姜清筠仍旧跪在原地,像是失去了魂魄。
她从未有过入宫的念头, 可如今选秀已过,后宫无新人, 太上皇为何会突然下旨,让她入宫为妃?
“阿筠,你先起来。”姜清时扶起姜清筠, “这件事, 我去找温知许,同他入宫和皇上求情。”
一段时日下来,他和温知许也熟稔了许多。温知许是皇上的心腹,有他在, 说不定还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清时,不可莽撞。”姜承文出声呵斥一句,在他手中的圣旨仿佛有着千斤重。
太上皇这一招,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皇帝选秀不成,他就如同一年前那样,干脆下旨强行塞人入宫。
如果抗旨,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轻则杖刑,重则罢官抄家。
若是让太上皇知道,阿筠入宫后的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
在前朝,姜家虽仍有一席之地,但到底不能干涉后宫之事。
“爹,圣旨能给我看看吗?”姜清筠恍惚出声,朝姜承文要着圣旨。
姜承文不忍,但到底是拗不过姜清筠,把圣旨给了她。
圣旨上,一字一句都写得十分清楚,昭容,秋狩后入宫。而宫中带来的赏赐都放在前厅,盖着明黄绸缎,是赏赐更是桎梏。
“阿筠,若是你不想入宫,爹再去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姜承文轻轻拍着姜清筠的肩膀,“这一身官位,也没你重要。”
况且,皇帝和太上皇之间,一向有龃龉。此事也并非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最多是要付出些许代价。
姜清筠摇摇头,将圣旨还给姜承文,整个人无悲无喜,“女儿没事。”
“爹,我现在想出府一趟,可以吗?”
姜承文看着姜清筠这副模样,大抵也猜到了她想要去做什么,索性就允了,“带上辛夷和护卫,别太晚回来。”
姜清筠点头,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朝姜承文重重磕头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府去。
姜清时连忙让人去准备马车。
“都是业障。”姜承文重重叹息,把圣旨随意放在桌上,与那些漆盘放在一处。
“清时,你去找温大人和赵将军探一下情况,爹再想想。”
姜清时得了允许,也匆匆离府。
“胡闹。”姜太夫人缓过神来,想让人拦下姜清时,可他却一溜烟跑了。有再多不满,老夫人都只能和姜承文说。
方才宫中来人宣旨,姜府的人都在。乍然听见太上皇要姜清筠入宫,老夫人还没相信。确认之后,所有的不可置信就都转化为意外之喜。
沈家和镇南侯府再有脸面,也到底都不如直接嫁入皇宫。
若是得了圣宠,诞下皇子,姜家在朝堂的地位就愈发稳固,二房的将来就愈发不愁。
从前她没想过这条路,只是觉得办不到。如今机会都摆在眼前,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小心收好圣旨,老夫人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姜承文,“清筠能入宫,这是好事。你抗旨不尊,是想要把整个姜府都赔进去吗?”
“清筠的婚事如何,与母亲没有关系。”
“日后她出阁,只会从尚书府离开。即便出事,也不会连累姜家,母亲大可放心。”
姜承文笃定说道,似乎是下定决心,老夫人越发看他不顺眼,“你这逆子。”
“如果你父亲还在世……”
“想必父亲会陪同儿子一起入宫。毕竟当年,妹妹的婚事不也是如此吗?”
多年如一日的话,老夫人都不知说了多少遍。
“儿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母亲了。”
打断老夫人的话,姜承文让人把东西都送到松筠居,顺便把圣旨也拿回来,而后径直离开前厅。
望着姜承文离开的背影,姜二爷走到老夫人身边,装作一脸愁容,“母亲,如果大哥真的要为了清筠的婚事抗旨不尊,那我们……”
姜承文如何大房如何,与他没有分毫关系。若是大房因此获罪,他也算是能完整地继承姜家。
但是他不想受此连累,得不偿失。
“放心,娘不会让你和你妹妹有事的。”
尚书府……如果姜承文执意如此,到时候也别怪她狠心了。
*
宴珍楼,天字一号阁。
“小姐,您不能再喝了。”
外间里,辛夷不忍,掰着姜清筠的手,试图想从她手里夺过酒壶,但被姜清筠躲开。
“你别管我。”一把挥开辛夷的手,姜清筠踉跄几步,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却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地喝酒。
辛夷和茯苓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办法。
从姜府出来之后,姜清筠就直接来了宴珍楼,让掌柜上了许多酒,却一句没提谢寻,更不让掌柜去找他。
茯苓尝过这酒,不是烈酒,但比起桂花酿来还是高的。
况且她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
以姜清筠的酒量,再喝不了多少也该醉了。
“让小姐喝吧,等她喝醉了,我们再带她回松筠居。”犹豫了片刻,茯苓抿唇说道。
这件事,放到谁的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茯苓和辛夷虽然没经历过情爱,但从七夕之后,姜清筠的欣喜她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老爷和夫人也要松口了,宫中却又来旨让小姐入宫。
抗旨不尊是大罪,进退两难的境地,任谁置身其中都会痛苦不堪。
辛夷叹气,姜清筠此时已经有些醉了,靠坐在榻上,手中拿酒壶,一边饮酒一边说着胡话。
“谢寻,我不想入宫。”
听清楚自家小姐下意识的呢喃,辛夷同茯苓商量着,“要不,我们去和掌柜说,让他请谢公子过来一趟吧。”
*
京城中,茶楼酒肆中还在流传着皇帝不近女色,选秀无一人入宫的事。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太上皇下旨让京城中小姐入宫的旨意就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如同一年前那般,强行塞几个人进皇帝的后宫。只不过这次,入宫的人不全是士族小姐。
除却安宁郡主和姜清筠之外,其余的三个人都是从各地送上来的秀女中挑选的。
一时间,京城中不知有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金銮殿外,姜清时拉着温知许在殿外商量着对策,只等一会儿皇上宣他们进殿。
此时殿中皇帝尚且有事,他们也不能逾矩,只能在殿外候着。
“皇上,方才太上皇让人去宣圣旨,让安宁郡主和二小姐入宫,安宁郡主封嫔,二小姐封为昭容。”
太上皇筹谋地悄无声息,陈还得到消息后赶忙进殿禀告,生怕会耽误了时间。
谢景寻笔尖稍顿,在奏折上晕染出一个小红点,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安宁郡主和阿筠?”
陈还重重点头,“暗卫说,接到圣旨后,二小姐就出了姜府,直接去了宴珍楼。”
宴珍楼……
这次选秀,谢景寻根本就没上心,只是走个过场,没选一个入宫。他预料到了早朝时大臣的反应,却算漏了太上皇。
姜清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接到圣旨时,她该有多绝望。
一想到姜清筠在宴珍楼,谢景寻半刻都坐不住,再顾不得奏折,直接放下朱笔,他就往金銮殿外走。
“皇上,温大人和姜侍郎还在殿外候着呢。”
陈还见状,跟上去的同时还又说了一遍。
“让他们回去,小事明天再议,朕乏了。”谢景寻赶忙换了一身衣服,匆忙交待了一句,从偏殿的路离开了金銮殿。
行色匆匆,没有丝毫停顿。
陈还知道皇上焦急,长叹一口气,后面的事也只能由他善后了。
只希望皇上今日能和二小姐说清楚,当日隐瞒身份尝到的甜,现在都还是要还回来的啊。
他一边想着,摇头叹气,出了金銮殿,依着皇帝的说辞,让姜清时和温知许都先回去。
*
“辛夷,我好想回江南,去找外祖父。”
姜清筠半躺在内室的寝床上,一手紧紧攥着空酒壶,一手抓着辛夷的手不让她走,启唇说着呓语。
觉得之前的酒不够烈,之后姜清筠又让掌柜换了一种酒。之后再喝了一壶多一点,她就彻底迷糊了。
许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只能顺从内心,仿佛这样她才能忘却那些事。
“等今年入冬,奴婢就陪小姐您回江南。”辛夷顺着她的话说道,尽量安抚着她情绪。
“是入冬,不是入宫。”姜清筠摇摇晃晃起身,眼神些许迷离,胡乱挥手,纠正着辛夷的话。
喝得不是清花酿那般的烈酒,她却比上次醉得更彻底。
听着辛夷的话,她也听错了音。
“我不想入宫。深宫是禁庭,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姜清筠拉着辛夷的手,低垂眉目,“我不喜欢那里,更不喜欢争宠算计。”
“我爱的人,也不是皇上。”
说着,她靠在辛夷肩上,低声呢喃,带着哽咽,“我只想嫁给谢寻,不想和许多女人抢一个不爱的人。”
“上辈子吃过的苦,这辈子我不想再陷进去了。”
“萧庭言负过我,我不想负了谢寻。不想入宫,可是我也不敢再见他。”
再见面,她怕她会舍不得。
从前不碰情爱,幻梦破碎后,淤积在她心头的是一生寥落的不甘,是对萧庭言和姜清婉的恨意。
如今她有了意中人,却要落得个被迫分离,身不由己的下场。
是不是情爱二字,本就是话本中的潦倒收场,本就是人间的肝肠寸断,求而不得。
谢景寻伫立在外间,一手挑起珠帘,却迟迟没掀开。
听着姜清筠的话,他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