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波开始 屋里面的其他几个互相看了看……
但让林念茵没想到的是她还来不及听到杨政委所说的关于卫明川身世的后续问题, 就先听到了所谓的文工团里的一枝花——团花廖婷婷的消息。
现在正好是八月初,没多久就要到八月十五了。
之前出去搞演出的文工团的同志们都回来了,说是要准备本年度的军区中秋文艺汇演, 给同志们送温暖。
现在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
一点小小的八卦都能被人翻来覆去的咀嚼, 看个电影都能造成人群的轰动,自然可以想象得到听到这个消息后的人会有多激动。
自然的,不管是营区那边,还是家属区这边,都瞬间热闹了起来。
经常就能听见有人说起看演出的事情,说着说着, 免不了会提及文工团里的那些人,作为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个,廖婷婷更是每一次都会被提及的。
廖婷婷对卫明川有想法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杨婶儿既然和林念茵提到过, 甚至还提醒她注意,那家属区这边的其他人也一样都知道,想当然这件事就瞬间成了当下最热闹的谈资。
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嘛。
尤其是关于男女情情爱爱之间的八卦, 更是能勾起很多人心里最深处的那根痒痒线,不提不说不看着,不了解个完全的前后起因和经过, 就难受。
以至于林念茵这几天出门就总能碰到一些奇奇怪怪打量的目光。
有那好心的呢,也会稍稍提点一点,纯粹看笑话的也不少。
就连之前她隔壁那个刘团长家的那个宋婶子这段时间看林念茵的眼神也变了。
怎么说呢, 就好像带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宋婶子这人依旧没和她说过话。
还有之前那个说她干嘛晚上吹风扇结果把风扇吹坏了的梁美娟。
大概还记着风扇的愁呢, 但凡碰见林念茵,她就总能阴阳怪气,还说看林念茵的笑话。
林念茵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子怎么想的。
她自然是相信卫明川的。
卫明川说他不记得廖婷婷, 那他肯定没印象,至少那个所谓的廖婷婷的追求根本就没有入他的眼。
再说了,她自认为自己也不差。
哪需要那些所谓的可怜。
这天早上,林念茵收拾好家里后,就推着小车准备出门买点菜回来。
学校快要开学了,里里外外都挺忙的,供销社那边也经常能看见一群家长带着孩子买东西。
之前,方校长找过林念茵说请她当老师后,林念茵仔细考虑过,觉得她现在孩子还小,不放心,本来想拒绝的。
但没想到后来放假了,方校长有事离开了家属区,也一直没见她回来。
因此,林念茵一直也没有机会和方校长说工作的事情。
这天,她没想到这么巧也能在供销社看见买东西的方校长。
林念茵干脆推着婴儿车过去,和方校长打了声招呼。
方校长看着还是老样子,身上干干净净的,隐约还带了香水的味道,十分好闻。
看见林念茵,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林念茵点头,“我过来买点菜,刚好看见您,就过来打声招呼。”
柜台那边已经点完钱了,方校长就说:“等我这边好了再说啊。”
林念茵点头,先推着婴儿车站到一边,免得挡着别人的道。
等到方校长忙好了,才提着东西过来说:“你现在过来找我,是因为之前说的工作的事情哦?”
林念茵点头说:“对,不过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家里孩子太小了,暂时不想去。”
方校长伸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面的孩子就笑开了说:“都长这么大了哦,不过孩子没关系的呀,你可以带着孩子过去上课,不会耽误什么的。”
见林念茵还想开口说什么,方校长把手一抬,这才又道:“这样好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我等下和你回去一趟,咱们好好说一下关于工作的这个事情。”
林念茵只能答应:“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方校长就看着林念茵手上的婴儿推车说:“这个车子是你们自己做的是哇?”
林念茵点头,“是自己做的,这样省了一直抱着孩子的功夫,能多做点事情。”
方校长就说:“很精巧的心思,是你的主意还是小卫的主意?”
林念茵就说:“我们两个都有吧。”
方校长眉毛一扬,口中的话题一转又说:“我最近刚回来就听说你之前自己做了一个电风扇?”
“是啊,本来想买的,结果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买到,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了。”林念茵笑了笑说。
方校长就说:“我之前就说过,你……”
“哎呀,我还当这推车子的是谁呢,原来是小卫团长家的那口子啊,咋了,不再家里面修风扇了?”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方校长的话,紧接着就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讨人厌的身影跑了过来。
林念茵当场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又是梁美娟。
这是因为廖婷婷的事情,抓着她不放了是吧。
林念茵懒得搭理她,就对方校长说:“校长,咱们先走吧,别理她,她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方校长点头,顺嘴问了一句说:“怎么了?”
方校长刚回来,性子在别人眼中又有点清高,自然八卦听的不全,不知道之前梁美娟和林念茵的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林念茵也没有继续回顾一遍的想法,更何况这说来说去还涉及到卫明川以及所谓的文工团一枝花。
林念茵就摇摇头说:“没事。”
方校长不是多好奇的性子,林念茵不说话了,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别看两人这会儿自己说自己的,但后面的梁美娟也一直紧追不舍,没多久就过来往林念茵的身上一薅。
林念茵背对着她,眼睛又没有长在后面,自然不知道梁美娟的动作,整个人被她拽的后仰,连带着手中的婴儿推车都翻了一下。
林念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婴儿车里面的小孩儿带翻,本能松手。
但已经迟了。
车倒是没有翻,但也因为刚刚那一番动作而咣当颠簸了一下,立马把车里面的小孩儿给颠醒了。
小孩儿立马“哇哇哇”就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哪里被磕到了。
林念茵本能扭开梁美娟的手,冲上前就去看孩子。
小孩儿睁着眼睛,大大的眼仁儿沁着泪,呜哇呜哇哭的伤心。
额角上还带了一抹红,显然是被磕到了。
梁美娟这时候还在一脸嫌弃地说:“啧啧啧,这就哭了,小丫头片子就是娇气。”
“闭嘴,再哔哔信不信我撕了你!”
林念茵当即怒从心中起,呵斥了梁美娟一声。
梁美娟撇嘴,“不就是个丫头片子,搞那么娇气,还撕了我,有本事你来啊!”
林念茵额角气得直跳,恨不得当场把梁美娟打一顿,可她现在没工夫管梁美娟,必须先哄孩子。
林念茵把孩子抱起来,先是吹了吹她的小脑门,又摸了摸,见只是红了,但她碰了一下,小孩儿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应该是不怎么疼。
林念茵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应该没多大的事情。
林念茵抱着孩子柔声轻哄,小孩儿瘪着嘴趴在林念茵的胸口,抽抽嗒嗒,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林念茵这时候才有功夫去看梁美娟,人已经没影了。
方校长这才说:“别看了,早就溜了。”
方校长没说的是刚刚她冷眼瞪了梁美娟一眼,梁美娟当即怂了,转身就跑远了。
林念茵沉着脸对方校长说:“校长,今天我恐怕没时间和您说工作的事情了,我还是不放心孩子,打算带她去医院看一看情况,毕竟小孩儿现在骨骼什么都没发育好,我怕撞出个好歹来。”
方校长点头,“是应该这样,不过你一个人也不方便,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情,就陪你一起去吧。”
林念茵这时候也没心思客气,就摆脱方校长帮忙推着婴儿车,她则动手抱着孩子。
这边的医院也是独立的,离家属区不是很远。
林念茵上辈子跑惯了医院,这辈子第一次过去,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底忽然就涌上来无尽的恐慌。
她是真的害怕万一怀里的孩子再和上辈子一样不小心被碰出个好歹来。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吓人了,边上的方校长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说:“放宽心,别什么都还没有就开始自己吓唬自己,我看你这个车子做的很好,里面的边边角角也都垫了棉花,应该不会真伤到哪儿。”
林念茵抿了抿唇,强硬压下心底的恐慌,脚步沉重地走进去。
医院有一个非常擅长给小孩儿看病的老大夫,林念茵本能就过去找他。
这边家属区很大,大人多孩子就更多,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过来看病的孩子自然也不少。
林念茵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自己。
怀里面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林念茵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低声说了之前的事情。
老大夫就让林念茵把孩子放到一边,说:“我先看看,你也别怕,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林念茵按照老大夫的要求把孩子放下躺好,孩子立马就抖了一下,本能睁开眼睛。
林念茵立马弯腰抱起孩子,一脸担忧地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干脆直接就手在小孩儿的脑袋还有其他地方摸了摸,又给她把了把脉,然后才说:“身上没事,看样子是被吓到了。一般来说也不需要用什么药,就是你这两天多陪陪她,小孩儿忘性大,等她过两天忘了这件事就好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看你的年纪是第一次当妈吧,别那么紧张,小孩儿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你要是一直这么自己吓唬自己,早晚孩子没事你倒是有事儿了。”
林念茵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朝着老大夫道了声谢,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回到家,方校长见林念茵今天被吓到了,兴致不高,也没提之前的事情,宽慰了她两句也跟着离开了。
最近天气热,部队里面的事情也多,卫明川中午一般不回来。
林念茵就随便煮了点面条吃了,然后守着睡着的小孩儿,每当碰见她癔症的时候就拍拍她,安慰她。
顺便的,林念茵还写了一封举报信。
她又不是受气的包子,梁美娟今天干出这样的事情,一句道歉的话没有,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她必须要受到惩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和人打架斗殴不是她的本性,但摆弄手中的笔却很简单。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交代清楚,然后又格外提到了这种造谣,碎嘴子会带来的冲突以及伤害,甚至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依旧是他们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和林长怀提及的那一套风纪文明的办法。
林念茵上辈子见识过太多这种事情,她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从个人到家庭,再到部队的荣誉都给串联起来,还提及了所谓的言传身教的问题,反正这件事情,梁美娟就别想得到好。
等到小孩儿睡醒,半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的时候,林念茵才抱着孩子出门,把举报信放进了意见箱。
回来的时候,林念茵想起上午的事情,决定去方校长家里面道声谢谢,然后再说一下工作的事情。
林念茵转道去了供销社买了点糕点,这才往方校长家中去。
方校长的家就和他们隔了一排房子,也是最早修葺的那一批房子。
他们家的门没关,林念茵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顺便也一眼扫尽了屋里面的摆设。
和林念茵的家中一样,里面的墙壁刷了腻子粉,家中的摆件和物品都是时下很潮的,沙发、收音机、组合柜、唱片机等等……
林念茵不惊感慨方校长是个会过日子的,光是看表面就知道她的生活品味比时下别的人要高出不少。
方校长正在带着眼镜看书,见到林念茵,忙起身摘下眼镜让她进来。
林念茵说明了来意,却被方校长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不过她带来的东西也不是很贵重,方校长当场就把糕点都拿出来摆上了,又添了茶,一边吃一边说。
她一边让林念茵吃,一边就细细听着林念茵讲着暂时不想去教书的原因。
等到林念茵说完,方校长才说:“你担心孩子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先听一听我是怎么打算的,好不好。”
林念茵点头,然后就见方校长换了个坐姿,开始慢条斯理地说:“之前我第一次听说你是大学生的时候呢,我只是单纯想请你来学校教书,无论是哪门课都行,但这次回来,我听说你之前是学习机械工程这方面的,又自己做出了电风扇,包括你们家现在那台收音机,我看着也像是你自己动手组装的吧?”
林念茵点头,“是的。”
方校长说:“虽然不知道你组装后的成果怎么样,但我猜想应该不会差,甚至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应该好很多吧?”
林念茵再次点头,“是可以多搜索几个频道。”
方校长笑了笑,这才说:“由此呢,我其实想到了另外一点……”她看向林念茵的眼睛,而后才说:“你的脑子里面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动手能力也很强,我想如果只是单纯的让你教哪一门课程实在有些浪费你的才华,所以就想请你单独教一些年纪大一点,并且能对机械感兴趣以及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的孩子。”
林念茵从中听出了方校长不一样的打算,“您的意思是?”
方校长说:“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人民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普通人想要找工作十分的困难,甚至都一再流传工作难求,但实际上很多工厂里面更缺乏技术性的人才,我想如果我们能培养出来一批,不管是让他们以后进工厂,还有有其他的途径,比如选择当兵,都是一种很好的扶持,也免了他们小小年纪就不得不下乡的苦,你觉得呢?”
林念茵想了一会儿,“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是机械涉及到的知识点也很多,简单来说,最基本的物理和数学要懂得,而且我一个人,恐怕也教不了吧。”
方校长就说:“我自然会找其他的老师配合你的呀,你的主要工作还是技术性方面的,一天顶多安排一节课,也不会很忙,工资方面也按照最高的标准发放,我觉得这个你还是可以考虑的。”
林念茵点点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她说:“那等我回去和明川商量一下。”
方校长点头,她招呼林念茵吃东西,顺便又问起了孩子的事情,“孩子怎么样了?”
林念茵说:“还是有些容易惊醒,可能过段时间才能好。”
方校长说:“那你这段时间要仔细一些,小孩子不经吓,晚上睡觉可能会闹。”
林念茵说:“我知道。”
方校长这才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上午的那个人是谁?她后来有和你道歉吗?”
林念茵摇头,简单说了一下之前风扇的事情。
“真是太不像话了!”方校长摇摇头说:“这就是没有文化带来的弊端,连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都没有。”
“对了,你有打算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吗?”在方校长看来,林念茵那么紧张孩子,应该不像是能这么忍下这口气的人,但她也没听林念茵刚才有多气愤,心里面免不了升起一丝丝的好奇心。
“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方校长又补充了一句。
林念茵笑了一声,“我写了封举报信。”
接着,她大致说了一下举报信的内容,以及里面提炼出来的办法。
方校长抬手在胸前轻轻拍了拍说:“你的这个想法很好的呀,风纪文明排行,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念茵想到他们走之前那个经常喜欢碎嘴子的刘三婶儿被林长怀直接排到了最下面一名,导致被扣了很多工分,就免不了有些爽快。
这里的这些喜欢碎嘴子的人将来也会一样。
虽然没有工分可扣,但其他地方却少不了。
况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活着都觉得脸面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这里还是家属区,不仅仅代表个人的脸面,也是一个家庭的脸面,她们的丈夫在部队的脸面。
但是林念茵说:“我也是实在被那些人天天叨叨的烦了,这才想到了这个主意,具体成不成,还要看呢。”
“肯定能成。”方校长说:“我比你早来二十多年,这里什么样我最清楚了。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是为了满足她们自己,也不会考虑这样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以前的时候,我们这些家属职衔稍微高一些的还主动帮忙处理,也想纠正过她们那些人的想法,结果屡试屡败,最后没办法,也只能放弃了,但这回不一样,你的这个办法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好很多,肯定能行。”
说到这儿,方校长又说:“刚好我们家老杨也回来了,他是搞思想方面的工作的,正好晚上我和他也说说这件事,必须要重视起来,家属也是部队的一份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念茵笑笑。
她来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试探一下方校长的态度来测试她的提意能被通过的可能性,现在看来,应该百分百能行了。
两人继续闲话别的。
而就在另一边,林念茵不知道的时候,刚回来没几天的廖婷婷终于寻了个机会又一次跑去营区了。
最近杨多智不在,回老家结婚去了。
经常往卫明川办公室跑的就剩下孟成义几个营长了。
卫明川这会儿正在看文件,门就被敲响了。
卫明川:“进来。”
挤挤囔囔就进来了好几个身高腿长的黑脸汉子。
他们笑嘻嘻地进来后就说:“团长,那个文工团的一枝花又过来了。”
托杨婶儿的福。
她和林念茵说了廖婷婷这支花的事情之后,林念茵又问了卫明川,卫明川这才记住了这么一个人。
他眉眼微动,薄薄的眼皮掀了掀,分外冷酷无情地盯着面前的几个男人。
“文工团的一枝花?”
“是啊,就是那个廖婷婷嘛,团长你忘了,她以前经常过来找你的啊。”几个大男人说的理所当然。
有那么一瞬间,卫明川的眼皮忍不住一跳。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重生的到底是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是一个所谓的平行世界。
然后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卫明川曾经动过不良的什么念头。
但卫明川又觉得不可能。
卫明川说:“我应该记得她?”
他的声音淡,表情更淡,却冷不丁让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心里面齐刷刷“咯噔”一下。
团长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平静就越代表吓人。
几个黑脸汉子的脸都跟着白了一个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不吧!”
然后又听见卫明川说:“我和她很熟?”
几个汉子:“也……也不熟,以前她来,团长你也没见过,直接让人赶走的。”
卫明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唇角,“所以这一次呢,你们过来是想说什么,鼓动我去见她,还是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满足和高兴。”
卫明川眯了眯眼睛,“啪”地放下手中的笔,“你们把军队的纪律和条令都忘光了?”
“没有!”几个汉子也不敢嬉皮笑脸了,立马立正站好。
卫明川冷笑,“我看你们有的很呢,全体都有!”他忽然喊了一声。
“到!”
卫明川:“滚出去自己训练,不练废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是!”
关上门,几个大男人才齐刷刷松了口气。互相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庆幸和后怕。
张明军踢孟成义一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都他娘的怪你小子。”
“不是,凭啥怪我!”孟成义跳了一下,“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他娘的,刚刚不就是那个杨文娜找的你吗?”
孟成义嚷嚷道:“卧槽,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她找我就是让我帮着传话,我又没喊你们一起过来,是你们自己过来的,干我屁事!”
“滚蛋,就是因为你!”
“我看你……”
孟成义的话才出口,他们身后的门一下子打开了。
卫明川冷眼旁观,直到这些人再次安静了,他才开口,冷飕飕地说:“还不快去,等着我亲自监督你们!”
几个大男人立马脚底抹油就跑。
“孟成义,你给我回来!”卫明川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又叫住了孟成义。
其他几个给孟成义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刷一下没影了。
孟成义丧头丧脑地转身,“团长。”
卫明川拉开门,“滚进来!”
孟成义的脸色就更加垮了。
他磨磨唧唧地挪进去,就看见卫明川已经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左手不住地敲着桌面,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但孟成义本能就觉得尾巴骨开始往里渗凉气。
“团长……你找我……啥事儿?”孟成义见卫明川一直不出声,咽了口口水,试探着问道。
卫明川抬起眼皮,眸光往孟成义的脸上定格了两秒钟,然后才说:“那个杨文娜又是谁?”
孟成义连忙道:“啊,就也是文工团的。”
卫明川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抬了一下下巴,“具体说说。”
“啊?”孟成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啥啊?”
卫明川冷眼道:“从头开始说,一点也不许漏下。”
孟成义顿时皱眉,“这我……”
他抓了抓头皮,也不敢说自己一个大老粗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多少,怕被卫明川教训,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去想。
卫明川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孟成义。
然后,他大概从孟成义的嘴里面知道了一些前因后果。
那个杨文娜和廖婷婷都是文工团的,平常总在一起玩儿,是好姐妹。
杨文娜知道廖婷婷喜欢卫明川,就经常陪着廖婷婷在卫明川在部队的时候找过来,正好杨文娜之前意外受伤认识了孟成义,就主动帮廖婷婷找孟成义帮忙,带个话什么的。
不过卫明川平时忙的很,经常一带队伍出去就是好几个月,而文工团那边也有自己的工作,经常要出去演出,所以几年下来,廖婷婷一共也就过来找过四五次吧,还一次都没见到过。
卫明川大致了解了以后,掀了掀眼皮,“就这些了。”
孟成义想了好一会儿,摇头说:“就这些了啊,也没其他的了啊。”
卫明川冷飕飕地盯着孟成义,直到孟成义都出冷汗了,他才开口说:“那个杨文娜让你找我你就过来找我,你不知道我结婚了吗?”
孟成义就说:“可这……她都找我了,那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晒着大太阳的,我就顺手的事儿嘛,反正团长你不是每次都也没见她们嘛。”
卫明川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这件事他是怎么处理的了。
那时候,他带着林念茵她们母女随军,心思除了在工作上就在她们母女的身上,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那个廖婷婷,这才没什么印象。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兵竟然这么爱多管闲事儿。
不对!
上辈子,他带兵出去,结果没料到那边的人在国内潜伏已久,这边信息和情报收集的不全面,导致他们那一次伤亡惨重,很多人,包括孟成义、杨多智在内的兵都牺牲了。
所以是那次之后,那个叫杨文娜的没有了渠道,还是……后来她们自己放弃了。
卫明川暂时想不出来,也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干脆抛开,转而盯着孟成义说:“你的职衔早就够可以随军的标准了,什么时候申请家属随军?”
孟成义挠了挠脑袋说:“这不是再等等嘛,老杨回家结婚去了,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啊。”
卫明川挑了一下眉,“随军申请呢,不知道提前递交?”
孟成义“嘿嘿嘿”一笑,“那我回头就写。”
卫明川“嗯”了一声,见孟成义还站着不动弹,眉头一跳道:“还不出去,等着我请你啊。”
孟成义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自然是去训练的。
孟成义一过去,之前跑的那几个大喘气地盯着他看,嘴上问道:“老孟,团长找你啥事儿啊,是不是削你了?”
“滚你的蛋,你看我像是被削的人吗?”孟成义一脚踹过去,得手之后立马就跑开了。
“我C!”
被踹的那人低吼了一声,盯着衣服上的大叫印子,嚎了一声就追了上去。
且不说这边到底是怎么闹的,反正也不重要。
卫明川来回把孟成义的话思索了好几遍,倒是没怎么注意那个廖婷婷了,而是在想那个杨文娜。
越想,卫明川越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而在另一边,营区大门外面顶着大太阳望眼欲穿地等着的两个姑娘久久见不到孟成义或者任何一个人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站岗的士兵也不搭理他们,最后只能丧气地往她们的文工团走。
路上,杨文娜勾着廖婷婷的胳膊,见她兴致不高,就柔声安慰道:“没事,可能是因为卫团长正好有事情忙,我们下次再找机会见她。”
廖婷婷撅了撅嘴,“什么有事情,都好几次了,他一次也没出来见过我,平时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他,娜娜……”
廖婷婷咬着唇说:“要不算了吧,我想放弃了,而且,听说他的妻子都过来随军了。”
杨文娜就说:“你别灰心啊,卫团长这样的人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一个乡下的妇女,说不定他的那个老婆平时连卫团长说什么都听不懂呢,不过就是封建包办的婚姻而已,本来就是应该坚决反对和打倒的,你相信我,卫团长只是太负责任了而已,这样的男人就更应该抓住了呀,不然你将来肯定后悔都来不及……”
廖婷婷努努嘴,“可我回来后听他们说卫团长的妻子长的很好看。”
杨文娜轻蔑一笑,“一个乡下妇女长得能有多好看,那些家属区的老太婆嘴里面的好看就是那种大饼脸、高原红、平胸大屁股的样子,你还相信那些人的话啊!”
见廖婷婷还皱着眉,杨文娜又说:“在那些人的眼中,我们这些从小学习跳舞,身材凹凸有致,脸蛋也漂亮的叫不好看,还说什么狐狸精勾引人,那种又黑又丑的叫好看,分明是他们自己长的不好看,才看着所有好看的嫉妒,说不好看,你放心好了,那些人既然说问团长那个从乡下过来的女人长得好看,那我就敢保证那个女人肯定是个丑八怪。”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会跳舞,干嘛要放弃啊,人就是应该要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没什么不对的,更何况卫团长他们的婚姻还是不幸,是被强迫的,是封建余留,包办婚姻,你尽管大胆追求,我会帮你的。”
廖婷婷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就算我努力追求有什么用呢,卫团长兴许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廖婷婷还是很灰心。
杨文娜继续安慰她,两人边走边远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但凡守岗站岗的这些兵都是保持这高度警惕,一路上下来也算勉勉强强听了个全乎。
要不是有纪律规定,他们还真想说你们想多了,我们卫团长的媳妇长得比你们漂亮多了,还是个大学生,有文化又漂亮,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可惜的是他们说不出来,再有就是文工团那边和这边到底还是隔了一层,军队又管的严,一般人又出不去,上面的领导知道了也不会单独和人提这件事,最多什么时候聊天带出来,因此八卦有时候流传的没有那么快。
她们要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杨文娜和廖婷婷回去,那些去参加排练的女兵也都在屋里面休息。
浑身湿漉漉的,都刚洗过澡。
有人趴在床上伸展腰肢,看着她俩进来,笑了一声问道:“这次见到卫团长了吗?”
廖婷婷摇摇头,“没有。”
杨文娜则没说什么,而是问廖婷婷说:“去洗澡吧,我都快热死了,身上又疼又痒。”
廖婷婷点头,拿上东西和杨文娜一起出门。
屋里面的其他几个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发出一声冷笑。
“真有够不要脸的!”
“人家卫团长明显没那个意思,她还眼巴巴地往人身上贴,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缺男人!”
“可能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一定能勾引的到呗,不过也不看看人家卫团长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说说人家卫团长是什么样的?”正对着门口的床位上趴着一个练习一字马的,瞥到门缝处有一个身影,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道。
“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心里面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可不像有些人那么不要脸。
屋里面的其他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门口,忘记拿肥皂的廖婷婷双手把瓷盆攥的很紧,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着唇,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往下面滴。
杨文娜见状就要推门,被她一把拽住了。
廖婷婷满眼哀求地看着杨文娜,拼命摇头,用气声道:“不要,求你了。”
屋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门口那个就说:“你都说了她不要脸,还指望她要脸啊,好歹这种事情也要你情我愿吧,人家卫团长明明没那个意思,她偏生自以为是地上去要拆散人家夫妻,我呸,不就是上赶着要当小的嘛!”
“这可不是小的,而是直接把人家原配给赶走,自己上位。”
“说句不好听的话,人家卫团长的老婆是乡下过来的,没读过多少书也没见识过多少世面,万一真要让她给勾搭上了,或者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的,到时候万一一个想不开,就像当初的那个……”
“嘘!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真不明白团长为什么不管管她,万一到时候又让她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们可怎么办?”
“就是,我们当初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考进来的,每天累死累活地训练,排演节目,要是再出一次事情,到时候被连累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谁让人家长的好看,又有天赋呢,团长现在宠着她呢!”
……
屋里面的闲话像针一样一句句戳在廖婷婷的脸上,让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杨文娜见状,干脆直接把人给拉走了,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
杨文娜说:“婷婷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刚才就不应该拦我,否则我一定进去撕烂她们的嘴!”
廖婷婷低着头坐在地上,也没有了以往的那些形象顾及,胳膊搭在膝盖上,连埋在胳膊上一边摇头一边哭。
杨文娜又开始继续劝她,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些车轱辘的话。
廖婷婷听不进去,忍不住吼道:“你别说了!你没听见她们是怎么在背后说我的吗?”
杨文娜:“……”
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又温温和和地说:“好,我不说了,你自己也平复平复。”
林念茵并不清楚就这么一个下午就发生了多少事。
她这边和方校长谈过之后,就决定回去。
之前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方校长笑笑,冲着他勾勾手说:“醒了,过来一下,奶奶给你介绍个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