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晓从法庭出来， 骑上自行车回家。
早春三月，气温寒凉，可她不觉着冷， 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充斥在全身，温暖而轻松。
她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苹果和梨，卤猪蹄买了一个， 酱牛肉买了半斤。几个塑料袋挂在车把上， 晃晃悠悠地到了家。
“奶奶，我回来啦！”林晓一边开门一边喊。
但她看到的是奶奶忧愁的脸， 和红着的眼眶。林晓的笑容慢慢隐没， “奶奶，这是怎么了？”
“你真的和你爸断绝关系了？”奶奶边说一边抹眼泪。
她无法理解孙女的行为，在她看来， 无论父母有多大的错，身为子女总该原谅的。何至于就上了法庭？
林晓叹口气， 把东西放去厨房，回来拉住奶奶的手，微微屈膝， 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家平齐。
“我爸对我怎么样，奶奶您是知道的。而且， 几个月前他让我退学挣钱，到现在也没有给咱们生活费。”
奶奶疑惑地看着她， “那这几个月……”
“是我自己挣的钱。”林晓简短地把自己利用课余时间卖书的事儿告诉了奶奶，“安装电话的钱也是我挣的。”
奶奶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林晓的头顶， “孩子，你辛苦了。”
高三，未成年。正常家庭的孩子们还啥都不知道呢，而林晓却要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她这个老婆子。
想到这里，埋怨和责备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见奶奶沉默不语，林晓知道对方心里还有解不开的疙瘩。
奶奶的思维和观点，在林晓看来很多都是错的，可她不能僵硬而粗暴地驳斥，只能慢慢开导。
这位老人，从50岁起开始照顾她，把她从一个小猫一样儿的小婴儿抚养到现在，在前世奶奶一直陪伴她到生命的尽头。
期间付出的心血、精力，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林晓愿意付出努力开解奶奶，甚至退一万步讲，即便奶奶最后还是无法真正理解她，她也不会怨恨。总之，这辈子好好孝顺奶奶就是了。
她走到厨房，洗了水果切好给端过来，“您看，我买了水果，快吃点。”说着，她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喂进奶奶的嘴里。
“甜不甜？”
“挺甜的。”奶奶顺嘴回答。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儿，虽然心里还有些疙瘩，但到底也舍不得真的对林晓冷着脸。
看看时间差不多，奶奶起身张罗去做饭，就被林晓拦住了，“您歇着，我来做。”
奶奶摆摆手，“你不会，还是我来。”
林晓一阵阵惭愧。
奶奶尽自己所能在生活上照顾她，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确实连锅铲的边儿都没有摸过。后来上班自己租房子，有限的工资还得分大部分给林志鸿，除去必要的日用品、衣服，水电煤气，单纯花在口腹之欲上的钱实在有限。
为了省钱，她学会了做饭，而且味道还不错。
这些却不好对奶奶解释，
林晓把奶奶扶到沙发上，半撒娇半认真地说：“您就在这里歇着，让我试试。做不好，还做不坏嘛！”
奶奶拗不过她，只好照做。
林晓来到厨房，洗白菜、切土豆，又放了半块豆腐，炖了家乡大炖菜-纯素的。同时，米饭和黄糕也做好了，她切了一半的酱牛肉连同猪蹄一起放在盘子里。
前后不过30分钟的时间，饭就做好了。
奶奶看着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的饭菜发愣，这都是孙女儿做的？
咋感觉有些不真实呢。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嚼了几下，“比我做得好吃。”
林晓笑而不语。
她今天的胃口出奇地好，吃了一碗米饭，半碗炖菜，多半只猪蹄和五六片酱牛肉。剩下的熟菜端回厨房去，用之前买的纱罩罩住了。
随后她麻利地洗了碗筷，上.床睡午觉。
梦里，她梦到了自己-或者说是前世的自己。
依稀是在医院，她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一声一声地问奶奶，“我爸妈怎么都不来看我？”
老人家无言以对，唯有一声叹息。
而她自己闭上了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蜡黄的脸颊滑落下来，落在纯白色枕头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下午两点整，林晓被闹钟叫醒。
她坐起来，轻轻地说：放心吧，这辈子，你会活得很好。
连着说了三遍，觉着闷闷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今天是周五，上午已经耽误了半天，下午肯定得照常上学的。
林晓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之中，飞快地洗脸喝水，骑上自行车去了学校。
刚走进教师，上课铃打响了。
班主任高老师回头，对她笑了笑，温和地道：“快些进来坐好，开始自习了。”
林晓点点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她转身往座位走的时候，高高的马尾在她的脑后绕了个弧线，甩呀甩的，看着那么朝气蓬勃。
高老师含笑看着林晓走到座位上坐下，看着她拿出书本，埋头认真朗读。心里的骄傲和自豪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她最心爱的学生。不仅仅是因为林晓成绩拔尖，更因为这孩子独立自强、永不气馁。以前，林志鸿时不时出来蹦跶下拖后腿。
从此刻开始，林晓摆脱了林志鸿这个沉重的负担，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晚上放学，厉凌等在教室门口，显然是在等林晓。
同学们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人好心提醒：“林晓正在收拾书包，估计很快就出来了。”
林晓和厉凌虽然接触不少，但是似乎一直保持着某种距离。同学们对两人的所谓早恋早就失去了兴趣。唯有祁华，躲在角落里偷偷瞪厉凌，心里满满的都是愤恨。
如果没有厉凌，林晓肯定就接受自己了。
然而，他的小情绪也就持续了几分钟，就被张婷婷不由分说地拉走了。最近一段时间，张婷婷真切地觉出来感情危机，盯祁华盯得很紧。
这些事情全然不在林晓的关注中，她很快收拾好东西往教室门口走，赵妍在身后叫她，“晓晓，你等等我啊！”
林晓回头一笑，“乖，我今天有事，给你留的数学题别忘了写，明天我检查。”
赵妍和前世的她一样，理科十分拉胯，所以这几天林晓特意督促她学数理化。
赵妍满脸的笑容瞬间垮掉，苦着脸“哦”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林晓和厉凌相跟着走了。
两人走在校园里，林晓就发现厉凌的笑容一直没下去。
“你心情不错啊！”她问。
厉凌：“那当然。你打赢了官司，为你高兴。”
而且，还甩掉了赵妍这个专业灯泡。
只这一句话，林晓就知道厉凌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上午他虽然没有在法院出现，但是肯定有得到消息的途径。
周日，林晓在复习功课的空档去了一趟银行，先用身份证办了银行卡，随后把2万块的汇款直接转到自己的银行卡上。
2万块，在90年代末的北方小城里绝对不算小数目，尤其存钱的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林晓在柜台边各种签字的时候，感觉到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
不过无所谓，这钱是她的正当所得，没必要心虚。
在银行门口，她和一男一女擦肩而过，大踏步地离开了。
反而是那两个人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
班小霞扯一扯林志鸿的胳膊，“我没看错吧？是林晓那死丫头？”
林志鸿没有答话，铁青的脸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
班小霞眼珠转了转，“她来银行干啥，不会还有来钱处吧？”
来银行嘛，不是存钱就是取钱，无论那一种都证明林晓的账户上是有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1800的抚养费，是不是就不用给了？
班小霞刚一开口，就被林志鸿打断，“那是法院的判决，如果你想让我公职不保，就别给。”
他最近遇到的糟心事太多，对班小霞也没有以前那么有耐心了。
班小霞脸色难看，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冷着脸进银行取了正正好的1800，转手交给了林志鸿。
林志鸿接过来，嘴里一阵阵地发苦。
这1800倒也不算多，给了也就给了，那房子呢？
再婚以前，他也曾经替林晓打算过，比如会一直好好地教育她，给她最好的；比如，留一套房子给她做陪嫁，将来她即便结婚了也能有自己的小天地。
后来，随着班小霞的进门，那些念头渐渐隐没在夫妻俩的浓情蜜意中，仿若一滴水落在海洋里，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现在让他给林晓一套房，他真的舍不得，也不想给。
要不然，先拖着？
反正林晓一个未成年女孩子，也没有啥能威胁自己的地方。
房子的事，林志鸿没有告诉班小霞，一来怕对方发飙，二来也是怕气着她。她肚子里还有儿子呢。
前些天，他找了医院的熟人给班小霞照了B超，是个男孩。他林志鸿将要有儿子了！
三月底，物理竞赛实验室的成绩出来了，林晓进入前五，准确地说是第一。
高考加分10分，奖金10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