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对质
穆湘西揉着被撞疼的额角,小声问阿碧:“你不是说太子的轿辇往侯府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奴婢也不知晓。”阿碧诧异地顺目答。方才她明明是看着太子的轿子往东面的侯府去了,如今怎么又拐了个弯回来,难不成是太子提前知道了她们在这里,这才特意来的吗?
相顾无言,情急之下,穆湘西提高音量向外头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我们马上要成亲了,是不允许见面的,会触了殿下的眉头。”
“无妨,”沈洵面无表情地候在马车外,“本殿不信鬼神之说,也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相信沅沅也不是这等迂腐之人。”
穆湘西每听到他唤一声“沅沅”,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要抖三抖,但既然他都说了不在乎,她这边也不好再端着架子,硬着头皮地搭上阿碧伸过来的手,缓缓弯腰步出车厢。
穆湘西感受到沈洵的目光一直跟随打量着她,正待一步跳下马车,就看见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了一只手过来,摆明了要扶着她下来。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男人的手有力地握住了她娇小洁白的手,把她轻轻从上方带下来后并没有立即松开,而是依然牵着,还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穆湘西忍住恶心,不着痕迹地奋力把手抽回来,撇手道:“殿下先请。”
沈洵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负着手施施然率先踏进了醉月居里。
他是醉月居背后的主人,上下忙碌的店小二们自然不敢有所怠慢,即刻领着他们往最好的天字一号房去了。穆湘西落了好远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就跑。
“到了,”正想着,前方的沈洵已经停下了脚步,冲她示意,“沅沅先进。”
穆湘西扯出了一个十足僵硬的笑脸,无奈地走了进去,身边的阿碧见状也想抬步跟着,却被沈洵的人展臂留在门外。
“本殿和你们家小姐有些私事要讲,你在这里等着吧。”
“是。”阿碧忐忑地行了个礼,再次起身抬头的时候发现房门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
屋内。
穆湘西还未等沈洵完全坐下来,就抢先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到底有何要事?”
她心底其实心知肚明他都看到听到了些什么,但是演戏要演全套的,这时候就应该做出一副四两拨千斤的模样,才能让沈洵有所怀疑她这一趟的用意。
“沅沅今日忽然到醉月居来,又是为何呢?”
“我忽然想吃这里的招牌菜桂花炸藕酥了,这菜冷了不好吃,左右无事就亲自过来了一趟。”穆湘西目光微闪,遮掩一般地端起手里的茶抿了一口。
“哦……”沈洵故作恍然,“既是如此,那想必本殿不久前听到的贺世子和九殿下,也是沅沅你在此次偶然碰上的吧。”
“自然,”穆湘西有些犹豫地答道,“二位大人都非常和善,我便同他们小聊了两句。”
沈洵的脸上啜着一抹笑:“说来也奇怪,之前没见到沅沅真容时本殿还没发现,如今转念一想,沅沅的样子,本殿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穆湘西心中一突,手中的茶水也不自觉地洒出了一点,笑道:“殿下这说的是何话,小女一直被娘亲爹爹养在深闺里,连大门都很少出,殿下怎么会见过我。”
“也是……”沈洵虚虚地倚在椅子上,“只是有一点本殿不太了解,既然沅沅自己都说了很少出门,又是如何与九殿下、贺世子相熟起来的呢?”
又被他巧妙地绕了回来,穆湘西额上微微见汗,故作为难道:“这……”
沈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双手交叠着,表情看起来说不出的嘲弄:“看来康定候还真是给本殿养了个好妻子,还没嫁过来,心思就已经扑在别的男人身上了。”
“太子殿下,都是误会,与我爹爹无关!”穆湘西焦急地驳斥道。
“误会?”沈洵揉了揉额角,听到这个词笑出了声,他拍了两下手,立刻有一位琴姬打扮的绝色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当着穆湘西的面,被沈洵一把搂在了怀里。
他挑起女子的下巴,强迫她扭头看向穆湘西,贴在她耳边问:“曲赋,仔细给本殿看看,这是不是上一次骗纸契的那个女人?”
曲赋听后,眼神牢牢地盯住了穆湘西,片刻后垂眼答道:“回太子殿下,正是她。”
“呵……”沈洵喉间溢出一丝冷笑,“沅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若是你父亲指使你这么做的,那替本殿带给家父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不一定能够在后头捡着便宜,相反,说不定还会被第一个铲除异己。”
“不要以为他能够坐山观虎斗,本殿奉劝他还是少动这种歪心思,不然,当初的穆家,就是侯府的最终下场!”
穆湘西掩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心里。
原先她的脸色可能是装出来的苍白,现在被沈洵无心戳中了内心的痛点,假的反倒变成真的了。
她僵硬地从位置上起身:“那就不继续叨扰太子殿下用膳了,小女先走一步。”
“别急,”沈洵把怀中的曲赋放开,也跟着她站起了身,一把攥住了穆湘西的手腕,“本殿还有一事不明,可以请沅沅告诉我吗?”
穆湘西懒得再和他装下去了,甩开他的手,冷冷回道:“还有何事,太子殿下不妨一次性问个清楚,也好过每一次都弯来绕去,浪费时间。”
“啧,”沈洵摇了摇头,“别这么生气,毕竟是你们霍家先对本殿不仁,那本殿也没必要继续同你装聋作哑。”
“只是,本殿想问问,这个东西,是谁绣的?”
穆湘西顺着他的衣袖看向了沈洵的手,心中瞬间摇响了警铃。他手中拿着的,正是穆湘西不知何时掉出怀里的那一方没绣完的帕巾。
本来她想着在车上赶一赶,当面交给贺君知的,没想到来的路上匆忙,压根没有空,这方没绣完的绣帕,就只能一直揣在怀里,谁能料到现在居然出现在了沈洵的手上。
“这刺绣手法,据本殿所知,应该是已经失传了几年的双面绣。先前本殿亡妻母系一派尤为精工,还作为生辰贺礼献给孝慈太后一副万寿图。只不过穆氏叛国一案后,京都便再也没见过这种绣法。本以为这种绣法本殿此生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了,没想到随随便便捡到沅沅的一块帕子,就是这种绣法,可真是让本殿意外啊。”
穆湘西手指有些发抖地把帕子抢了回来:“太子殿下过誉了,这帕子只是随便绣绣罢了,万万算不上是殿下口中的双面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