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状元,但不予录取(二更)我考上了,……
房秋实出院没几天,陆晋源就从北京赶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陆晓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连村里的小孩都给了几大包糖果。
“孩子洗三没赶上,我这心里老大不痛快,这就不走了,留下来等吃了满月酒再回去。”陆晋源挺高兴的,听说儿子儿媳得了个小子,打心眼里感到乐呵,还问名字想好了吗,要取个寓意好的,毕竟老陆家后继有人了。
陆茂行真想泼一盆凉水给他,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房春花拦住了:“叫玉庭,出生证和户口都上好了。”
陆晋源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句,是哪个玉哪个庭。
“玉庭啊,玉庭好,即可以指代华美的小院儿,也可以指代宫廷和仙府,又接地气又大气仙气,挺好。”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也只能这样吹彩虹屁了。
他哪里想得到呢,这名字只是人家小两口为了纪念第一次结合是在小洋房还没完全建成的情况下。
这哪里是玉庭啊,分明是陋室啊,但是小两口也不好说实话,就任由当爷爷的误会下去了。
等陆晋源和陆晓晴下楼吃饭去了,房秋实才问大姐:“干嘛不说姓,没必要瞒着。”
“你二姐走时特地叮嘱我,一定不要让陆家那边的亲戚知道这个事儿,你要是生个女儿,跟你姓人家还能咽口气,可你生的是个小子,老陆家这一代的重长孙啊,要是让人家知道不姓陆,就算顾着家教不跟你闹,也要跟妹夫闹啊。你们俩好不容易过几天消停日子,就别节外生枝了。就把孩子爷爷应付应付,反正过几天回北京去了,又不在一起生活,没这个必要闹得不愉快。”房春花没说的是,房夏苗还叫干脆瞒到底呢,在陆家那边就说叫陆玉庭,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房秋实想了想,没说什么。
大环境确实是这样,就算陆家自诩体面人家,也未必能经得住这个考验。
这一点,从上辈子后来独生子女家庭抢下一代孩子的冠姓权上可以看出来,不少恩爱夫妻就为了一个姓闹翻了。
陆茂行主动提出孩子跟她姓,是陆茂行开明,可陆茂行代表不了陆家人,反正住的远,交往少,能糊弄就糊弄过去吧。
这阵子陆茂行太忙了,她也确实不舍得他再辛苦。
Pao pao
月子里陆晋源真就留在了这里,陆晓晴倒是第三天就回去了,用带来的相机给小玉庭拍了不少照片,带回去给老老爷子看。
房秋实到底还是没能回学校上课,小玉庭太能吃了,一天十几顿奶,奶粉又不肯喝,只管赖在她怀里撒娇卖乖嘤嘤嘤。
房秋实到底是当妈了,母性的本能就是满足小婴儿的需求,自然一听见哭声就迈不开腿了。
只能继续在家里复习。
到了高考这天,提前把奶挤出来存冰箱里,再穿上厚厚的罩子,防止把衣服冒湿了。
这个夏天多雨,考试的这几天并不热,考完回到家,感觉整个人松快多了。
跟跑完了马拉松似的,终于可以没心没肺地当一阵子米虫了。
成绩还没出来,小玉庭先满了百天,陆茂行刚买了一辆桑塔纳,带着一大家子去相馆拍照片。
在相馆门口遇到了楚轩,一时有点意外。
房秋实月子里剪短了长发,这几个月刚长长一点,正好齐肩,在六月底的热风里,丝丝缕缕的青丝随风起舞。
她怀里抱着小玉庭,身边站着家属,看起来就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幸福的小女人。
楚轩移开视线,没打招呼,直接走了。
等这一大家子进去了,他才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叹了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刚从钱兴手里借来印了一份的毕业照,神色晦暗不明,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照片的抬头写着这样一行字:扬江高中1982届高三(1)班毕业留念,右下角自带日期——1985.6.1。
照片里没有他,但是有那个她。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又在小巷里站了一会,片刻后看到第二辆桑塔纳出现,下来的女人跟房秋实有六七分相似,但房秋实是乖乖牌小甜心的长相,而这位有着明艳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娇艳媚态。
应该是亲姐妹,虽然气质南辕北辙,但是五官还是能看出来不少相似之处。
不过,这位姐姐愁眉紧锁,一看就是过得不太顺心。至于她身旁的男人,更是跟她貌合神离,当他试图揽着她腰的时候,她的肢体语言写满了生疏和抗拒。
这对快散了,而房秋实这对……
他没戏,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个姓陆的,还是跟以前一样,满心满眼都只有房秋实一个。现在两个人又有了孩子做纽带,感情只增不减,羡煞旁人。
只可惜生的是个儿子,要是女儿就好了,也许他可以努努力,去做她的女婿。
呸呸呸,楚轩你醒醒吧!
不过道理他都懂,就是有点身不由己。
明明心里在催自己赶紧走,但还是一直在这里吹热风,一直到房秋实出来了,又过了把相思瘾,才垂头丧气地抱着照片走了。
快到七月了,太阳很毒,他走过的地方,却像是生生吹来了一股极地的冷风。
*
拍完小玉庭的百天照,房家第三代按着长幼顺序来了张合照,再然后才是带上家长,来了张大家庭的合照。
当然,人是没到齐的,房春花的儿子胡斐没来,房冬果和谢斐文没来。
房秋实看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决定了,她要拼女儿。
没错,别人都拼儿子,她拼女儿。不过得晚几年,等她念完大学再拼。
到时候玉庭也大了,上幼儿园去了,正好她有精力好好照顾闺女,而且有哥哥护着,闺女的童年也会多一份爱。
回去后她跟陆茂行说了下自己的打算,陆茂行没意见:“到时候我们爷俩保护你们母女俩,挺好。”
月底成绩出来,房秋实正常发挥,摘走了状元桂冠。
县委书记都打了电话过来祝贺,毕竟这还是恢复高考后县里出的第一个状元,别说是县里,就是放在整个大市,那都是第一个。
毕竟省里十几个大市呢,就算一年一年轮着来,也得十几年才出一个呢,再说,这种事情那可不是轮着来的,教育资源占优势的几个大市,明显更有竞争力。
镇长和校长则亲自登门,带来了奖金和县里及大市的采访车,这一采访,才知道状元是位已婚妇女。
这舆论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结了婚还不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的也不嫌丢人?”
“要点脸吧,孩子都有了还好意思挤占别人的名额,我得问问教育局到底管不管,要是不管,以后咱的孩子也结婚生子了再念大学。”
“真不要脸,是不是想着到大学里勾三搭四呢?女人家没有女人家的样子,考得再好最后也是嫁人生子,有什么用?”
房秋实原本准备了很详实的复习经验准备传授给下一届学弟学妹,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这些人红眼病发作,甚至闹着要取消她的状元身份,让她的成绩作废。
这事一开始还只是小范围发酵,可到了填志愿前,一下子就被人捅到了省城去了,又有人给首都打电话举报,似乎讨伐房秋实才是一种正确的行为。
就连村里的人都开始怀疑,好好的,怎么就变天了呢?
陆茂行为了安抚自家媳妇的情绪,特地联系了几个厉害的笔杆子,要为已婚妇女考大学正名。
文章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搬出教员的金句,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多笔杆子的口诛笔伐。
真是可惜啊,时代的滞后性,是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的,即便陆晋源都在帮着想办法,即便周梧也愿意帮忙找人说情,但最后新华社还是一纸报道,结束了争论——成绩保留,毕竟既然放人家去考了,说明人家作为自然人的身份是得到认可的,但不建议学校开这个先例录取这位同学。
紧接着,指责相关部门对报考学生身份审查不严格的社论就出来了,因为这件事,相关负责人还受到了牵连。
但房秋实还是把志愿表交了上去,她不信这个邪:“我考上了,凭什么不让我上?”
回应她的是档案被退回,学籍被发回,以及四个盖棺定论的字——不予录取。
她终于认识到,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人定胜天的。
她没哭,但也笑不出来,挫败感深深地将她打败,第二天就病倒了。
一躺就是半个多月,才重新走出了房间。
书房的桌子上,摆着出国留学政策的文件,以及国外几个农学学科强势的大学介绍。
她没心情看,她站在葱茏的枣树下,看着一颗颗青涩的大枣:“我想去北京看看。”
看看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考了三次的,没能上成的那所大学。
陆茂行早就猜到了,带她先去办了护照,然后安排好厂里的工作,带着她和小玉庭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赶上了大学生放暑假,车厢里特别拥挤,时不时能听见有人八卦这届各省的高考题和高考状元。
当房秋实听到有人嘴贱挖苦她的时候,积攒了半个多月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她扇了那个男生十几个耳光,随后主动找乘警自首,乘警说教了一下,没跟她计较。
到了下一站,她就决定不去北京了。
“听你的,出国。”什么执念,什么见一眼也好,都是屁,在她拳头硬起来之前,什么都是白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