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棠念念自从看到棠浅的分数之后,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眼睛都彻底哭肿了。
偏偏她心里苦到像是吃了黄连，却还要在同学们恭喜她的时候，强颜欢笑。
同学1：“你这回真的好厉害啊,进步了好几十分！”
棠念念扯出笑脸,“谢谢。”
同学2：“你们家的基因是不是都特别的好？转学生也是强到离谱！”
棠念念嘴角微抽：“我替她谢谢你。”
同学3：“你考了七百多分，这么高兴的事,为什么眼睛看起来这么红啊？”
棠念念强忍住才没表情管理崩溃,挤出灿烂笑容，“我只是眼睛有点过敏。”
……
她真的好难啊。
为了在人前维持良好的形象，憋得好辛苦。
为什么她都这么难受了,还要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烦人家伙。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司机早就按时开车到校门口等着了。
棠念念没有看到棠盛景的踪影,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就看到对方抱着巨大的礼物盒出现。
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这个是什么？送给我的吗？”
最近她一直都想要修复跟棠盛景之间的关系，只是苦于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现在看到他买了礼物,多半是为了恭贺她考试取得进步，多少可以说明还是很在意她这个姐姐的。
棠念念空落落不安的心，定了一点。
可谁料就在她伸过手，想要去接的时候，棠盛景直接侧身挡开，“不是给你的。”
他丢下一句话，直接弯腰坐进了车里,徒留棠念念尴尬的双手举在空中……
经过刚才那个插曲,棠念念彻底没办法维持温柔懂事的形象了,她绷着脸，气到一路上都没再开口说话。
棠盛景靠着车窗,一心想着棠浅的事情，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小情绪。
两个人一路无话，回到棠家，发现大厅沙发上，棠父身边正坐着位青年男子。
棠盛景率先惊喜地叫了一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提前说？”
棠念念怯怯的跟着叫了一声，“哥。”
在棠家，棠父是最宠着她的。
棠母性格柔软，比较好哄，还有点虚荣，在她嘴甜外加优秀的加持下，待她也一直都是成亲女儿呵护。
而棠盛景现在虽然变了，但以前也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尤为护着她。
只有大哥棠凌，是棠念念最害怕，也是最不敢亲近的人。
大哥常年待在国外处理公司海外事务，相处的时间最少，算是在棠家和她感情最淡的一个。
性格又尤为刻板严肃，根本不吃撒娇嘴甜那套，所以每次谈话相处，都叫棠念念有种头皮发麻的压力感。
棠凌看着两个孩子，点了下头，“回国的时候给你们带了礼物，放在楼上，一会自己去拿。”
棠盛景听到有礼物，兴冲冲就要往楼上去。
被棠母拦住，“急什么，等吃了饭再上去。”看到他抱在手里的礼盒，又问道，“这是什么？”
他没说这是买了送给棠浅，结果没送出去的，找了个理由随口搪塞，棠母也没多问。
棠念念把书包递给佣人，乖巧的和棠凌说谢谢。
一家人坐到饭桌上，棠凌蹙起眉，“你们都不等人齐就开饭？棠浅怎么还没回来？”
这句话一问，瞬间寂静到落针可闻。
棠父对待这个能干杰出，已经着手接下家业的大儿子，态度温和许多，并没有因为提起棠浅就发怒，只是哼了一声，“她现在叛逆得很，离家出走了，还扬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简直不知所谓。”
棠凌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几个人，眉心皱到更紧，“离家出走？”
“所以你们就这样不管她了？她是个孩子，可以有叛逆期不懂事，但爸妈，你们却是成年人，这样处理完全就是胡闹！”
棠父并不赞同，“那难道就要纵着她？带着一身陋习回来，如果不让她吃点苦头，是不可能接受改变的。”
棠母在旁边帮腔，“你是没看到她那个冷漠伤人的态度，唉，不求她有多优秀，只要能像念念这样懂事一点，我们也不愿意这样。”
棠盛景立即抓住机会，插了一嘴，“姐她怎么就不优秀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回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一！七百三十多分呢！”
棠念念的脸瞬间惨白。
棠父和棠母显然是非常震惊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先后脱口而出。
“她能考七百多分？”
“年级第一？盛景，你不要张口胡说。”
棠凌也有些惊讶。
这个走丢十几年找回来的妹妹，他因为在国外太忙抽不开身，还没有见过，只打过两次电话。
每次通话的时间并不长，除了觉得她是个拘谨的小孩外，其他的并不了解。
“原来妹妹这么优秀，从落后的地方来到一个新环境，还能考出这么好的分数，看来是真的很用功了。”
他有些责怪地看向棠父棠母，“你们真的有关心过她吗？对她的学习情况就没有过半点了解？”
棠母的手捂在胸口，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看向棠念念，“盛景说的，是真的吗？”
棠父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实话实说。”
棠念念知道，棠父棠母跟她求证，是因为相比较棠盛景，更相信她说的话。
可眼下这份信任并不能让她高兴半点，反而像是被架到了油锅上一样煎熬。
她的眼睛又开始止不住泛红，几乎要掉眼泪，连忙低下头。
“嗯。”
棠念念很绝望地回答道，“浅浅这次的确考的很好。”
这事就算她说谎，那也是很轻易就被戳穿的，只能承认。
棠念念说完抿着唇，根本不敢去看棠父棠母的眼睛。
他们会对她失望吗？发现棠浅更优秀，会把关注转移吗？
得到肯定答复，棠父和棠母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滑稽微妙。
原本以为不考个倒数都算是不错的人，学习成绩竟然这么好？！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棠念念有些食不知味。
因为棠浅这茬，她这回考试取得的进步，彻底被比了下去，根本不值一提。
心里更是堵得慌。
吃完饭，棠凌把棠父棠母一起叫到了书房。
准备关上门的时候，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棠念念，“先和盛景一起去楼上拆礼物吧。”
看着在眼前紧闭上的门，棠念念心口一缩。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在故意避开她。
棠盛景在另一边喊了一声，“念念姐，上楼啊，大哥难得回来一趟，肯定买了不少好东西！”
棠念念心烦意乱，这一整天都糟糕透了。
而且回来路上被他气到的情绪也还没消散，根本就不想理他，转过身就去了后花园。
棠盛景：？？？
他疑惑的挠了下头，没太在意，自顾自噌噌噌跑到楼上。
想着哥哥向来就大方，也不会像棠父那样送礼物都是送些无趣的东西，他决定先挑挑看，把棠浅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选出来，然后跟今天他买的乐高放到一起，等她回来了一股脑拿给她。
书房里，棠凌在了解这一个多月的情况之后，问道，“所以把棠浅接回来之后，连介绍公开她的宴会都没办一场？”
棠父理所然的语调，“然不能办，我们这样隆重的欢迎，念念会怎么想？她本来就害怕我们会不要她。”
棠凌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您一直都把念念做亲生孩子一样宠爱，可真正有着血缘关系的是棠浅，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就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任由外人猜测身份，她又该怎么想？”
棠母虽然被棠浅离开那天，说的就死在外面的重话给伤到了，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怕隔着十几年没见，也还是心疼的。
她叹了口气，“说起来这离开家都十天半个月了，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联系方式也全部拉黑，就是想给她转账都转不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棠母本来觉得没什么，现在这么一想，顿时焦心，朝棠父劝道，“还是别等着她认错了，两个孩子之间有点摩擦，也不是什么大事，先让她回来再说吧。”
棠父却坚持，“不是什么大事？这才回来多久，就敢把念念推倒划伤手，那么一条口子流着血的，也叫没事？这要是纵容了，以后变本加厉欺负念念怎么办？”
见棠父每句话都离不开对棠念念的维护，棠凌皱起眉，“那也不能为了个收养的孩子，就把自己的血脉丢在外面不闻不问。”
棠母这时心里都是对棠浅的记挂和担心，朝棠父埋怨道，“初在找孩子回来这件事上，你如果肯及时调动全部关系和人手，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回来，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她回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棠父骤然提高声音，站起身，“你们要哄就去哄，人哄回来了，再有上次的情况发生，我绝不姑息！”
他说完，看向棠凌，“我看你们就是闲的，还要特意为这件事来商讨，工作上还有那么多难题等着攻克，都解决了吗？”
*
棠念念在后花园待了一会，收拾完情绪，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进到屋子里，看到棠母独自从书房里出来，看神情很是疲惫心烦。
棠念念没有刻意的迎上去，而是快速跑到楼上。
棠母揉着眉心走上楼，准备去房间休息时经过琴房，听到里面流泻出的钢琴声如天籁。
轻缓悠扬，叫人心里的烦闷稍稍疏解。
棠母驻足倾听。
一曲结束，棠念念走了出来。
少女穿着层叠厚重的公主裙，柔顺的长发用丝绸蝴蝶结扎在脑后，走过来亲昵地挽着胳膊，就像可爱温驯的小猫咪一样，“最近您都没怎么听我弹琴了，我又新学习了几个曲目，要不要听听看？”
微扬的语调格外俏皮。
棠母看着这样各方面都完美的女儿，心情又熨帖了不少，“你这么懂事，我也同样舍不得委屈你。”
棠念念笑着摇摇头，“我没事的，我知道您对我很好。”
她主动提道，“要不还是让我去求浅浅回来吧，我给她道歉，只要她别再生我们的气，愿意早点回来就好。”
棠母叹了口气，怜惜的拍了拍棠念念的手臂，“你不用给她道歉，错不在你。”
“她现在选择住校了是吗？周末的时候，我们去看看她，给她送点东西过去。”
棠念念笑容微僵，还是竭力作出赞同的样子，“嗯，住校毕竟不比在家里，一会我去叫张管家把各方面都准备一下。”
她说完，又讨好地推着棠母往房间走，“您呀，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也别不开心，浅浅会明白您对她的好的，现在我来给您按摩放松一下吧。”
棠母被她这一番哄，笑起来。
棠念念见棠母心情好转，重拾信心。
只不过是在成绩上输了一头而已，她还可以从其它方面赢。
她的价值，绝不会被轻易取代。
*
棠浅晚上洗完澡擦着头发，目光落向书桌第二格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小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一团粉色的柔软棉花，最上面窝着两颗彩纸糖。
想到白天蓦然响起的钟声，她擦头发的手慢下来。
最后拿起手机踌躇了一会，主动给景舒晏发了条消息过去。
[可以咨询一下有关z大的事情吗，我大学想去那儿。]
作为Z大学长，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就那么一问一答的聊下去，话题渐渐打开。
不知不觉，竟一直聊到了熄灯的时候。
十二点了。
景舒晏：[别熬夜，下次去图书馆给你补习的时候，我可以面对面讲得更细致一点，这段时间我再给你准备一些相关资料，睡吧。]
[晚安。]
棠浅回了个晚安，有些舍不得地放下手机。
她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毫无睡意。
手指轻勾着被子上的流苏边，脑子里一会是那条红色的枫林小道，一会是木楼走廊上透过窗户的阳光，一会又是景舒晏清润温柔的笑容。
画面乱七八糟的冒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很快到了周六这天，季柏鸣一早就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到了。
棠浅刚背完单词，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匆匆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看到换下西装，一身白灰休闲搭配的季柏鸣，眼前一亮。
“怎么这么早？”
季柏鸣：“挺久没吃母校的早餐了，有点怀念，借你的饭卡蹭一下？”
他说着很自然把棠浅的书包接过去，掂量了一下，“去看爷爷还不忘带几本书？需不需要我辅导？”
棠浅看他一眼，“不用你。”
如果不是这周末早就约好要去看爷爷，她已经去图书馆，有人辅导了。
季柏鸣哂笑，“别瞧不起哥哥的水平啊。”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不到巴掌大，银灰绒的小礼盒，“送给你，庆贺你考试成功的礼物。”
棠浅没接，她觉得两个人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季柏鸣瞧着她这个反应，总觉得和预想的不大一样。
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哪怕只是因为庆贺，她不说高兴到即欢呼，那总该得笑一笑，惊喜的接过去吧？
“你愿意陪我去看爷爷，又不愿意收酬劳，送你点什么，是应该的，别多想。”
棠浅这才接过去，打开来看，是一枚发夹。
浅蓝色的珍珠蕴着细碎钻石一样的喑哑流光，很漂亮。
她虽然没那么爱打扮，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看到这样的礼物，爱不释手，即就撩起一撮头发，笑着佩戴上去，“谢谢。”
季柏鸣也笑。
对，这个反应才正常。
只是送一个发夹而已，就能这么开心，这要是每天不重样的送她礼物，那还不得幸福死。
棠浅在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电话，是蒋知安的。
就在前天，系统任务下，她又给了对方一笔钱，好让他母亲做苏醒后的康复治疗。
所以蒋知安想请她吃顿饭。
“你周末又有事？”再次被拒绝，电话那头的少年，语气幽幽的。
“是不是只有去学校找你，你才肯见我？”
棠浅解释，“我真不是搪塞，今天不行，要不明天，可以吗？”
总算是摆平蒋知安，她松了口气。
为了维护和摇钱树们的友好长期关系，也挺不容易的。
季柏鸣从她接电话起，就一直看着她。
“有人约你？男生女生？”
棠浅自顾自继续吃早餐，“你管我，还真自己是家长啊。”
季柏鸣觑着她，“明天你也跟我一起去陪爷爷，我还是这么早来接你。”
棠浅丢了个白眼，“女高中生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看到爷爷那双眼睛，她总会想到奶奶，感觉格外亲切，所以才想时不时去陪伴一下老人。
但要整个周末都去陪伴，那也真不合适，毕竟老人家跟她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
季柏鸣面对充满回忆的美味早餐，彻底的味同嚼蜡。
她竟然拒绝跟他多相处的机会，去跟别的男人约会！
他像是福至心灵，突然问道，“是不是就那个老大？”
棠浅没反应过来，“什么老大？”
“是不是带着你翻墙、害你被叫家长，还有上次在巷子里，他小弟喊你大嫂的，是不是就那个人？”
季柏鸣好气啊。啾恃洸
既然在追他，就算是还没追到，那也应该有排他性，自动远离其他异性才对啊。
怎么还能去答应别人的邀约！
只是想一想小竹竿跟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场面，季柏鸣就感觉心跳又不正常了，被活生生气的！
棠浅发现，从学校一路出来，身边的人突然变得格外沉默，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乐得清净。
季柏鸣是亲自开车过来的，他丢了盒防晕车的糖到后座，发现少女直接戴上耳机，开始闭上眼睛睡觉，完全没有半点要跟他解释的意思，更是气到头都昏了。
一路往郊外爷爷家开，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
看着前面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通行的小道，还有左边一眼看过去全是山，右边是废弃公园的荒林，季柏鸣彻底从快憋成河豚的气性里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是在哪条路走错了，竟然开到了真正的荒郊野外来。
从后视镜看了眼，小姑娘还睡得很沉。
季柏鸣也没惊动她，打了个方向，准备调转往回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车身猛然一个不受控制的急冲停顿，故障抛锚了。
季柏鸣：“……”
好几千万的车就这？
被骤然前冲惊醒，又被安全带稳稳拉住的棠浅：“？”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这是哪？？？
棠浅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停在这，是不是走错路了？”
季柏鸣试了好几次，车还是没办法启动，只能放弃。
“车故障了，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打电话叫人来接。”
棠浅：“……”
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车停在路边故障了吧，而且跟这次开的还不是同一辆。
他是有什么专门收破车坏车的癖好吗，不然这‘中奖率’也太高了。
管家接到电话的时候，老爷子正在书房写字。
戴上眼镜的老人躬身伏在书桌前，身形清瘦，看着颤巍巍，但拿着毛笔的手却是非常稳健。
管家接听完电话，毕恭毕敬的汇报，“少爷走错了路，同时车也抛锚了，现在被困在没有行人车辆的郊野，我这就立马安排人过去。”
老爷子直起身，“别去。”
管家点头应完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啊？”
“不光是别去，你找林江把阿鸣和那小姑娘的手机信号全部屏蔽，让他们没办法往外打出任何电话。”
管家都懵了，“啊……这？这样岂不是很危险？如果少爷他们遇到野兽什么的，怎么办？”
而且这样做到底图什么啊，老爷子最疼爱的不就是阿鸣少爷吗？
“哪来那么多的野兽，”老爷子哼了一声，“就算他运气不好真碰到了，以他的空手道段位，还有在国外留学几年的荒野冒险经历，不至于连个小姑娘都保护不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阿鸣什么都好，唯一叫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他。”
另一边，在联系完管家之后，安心等待的季柏鸣和棠浅，还完全不知道，他们将要面临的，是等不来救援，也打不出电话，只能在这里耗上一天，外加度过一晚。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