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远去的火车 香甜的红薯味儿……
香甜的红薯味儿, 冲淡了屋子里的寒意,炉子里溅着火花,字字作响。
原本嬉笑的景象随着文秀英的问句突然瞬间凝滞,看文秀英急的眉毛乱飞, 贺子谦一本正经道:“我不考了, 有比考试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文秀英的心漏跳一拍,一个念头闪过, 脸热热的, 蹲下给炉子里添了些煤才轻轻说:“这是决定你命运的大事, 哪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
“有,就是来找你。”
贺子谦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由不得文秀英再胡思乱想,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的毛头小伙, 文秀英在他对面坐下, 定定神收敛神情道:“你说,我听着。”
“你的录音笔还送过谁?”
“就你和我三舅,没别人了。”
“你能告诉我这种笔是从哪来的吗?”贺子谦神情冷峻的追问。
文秀英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出口, 当初送给三舅是因为有一年过年时, 三舅送了自己十斤棉花, 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回礼, 就送了支钢笔, 顺便提及这支笔除了写字还可以录音。
当初也没觉得如何特别,想着给读过书的人送钢笔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这种笔带着录音功能罢了, 自己的小店开在高中附近,老有学生来问,说是上课记笔记用的, 便进了一盒便宜的,进价也就几十块钱,放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卖着。
后来贺子谦要走了,她也送了一支,还特意说了有录音功能,上课可以记笔记用,贺子谦当时的眼神是惊讶喜悦的,礼物送的合意,她心里也自在些。
从前,她也给过贺子谦别的东西,他从未问过来处,以为彼此是有默契的,现在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来问这句话,显然是她送的笔闯了大祸。
见她一直沉默,贺子谦不再发问,而是把石玉辉因录音笔被指为通敌的事情跟她说了,还有各方的态度,石玉辉虽然领兵多年,实际上他是个技术人员,搞工程建设很有一套,在国家大搞建设的年月,大小单位要开工都少不了找他参详,因此处境倒还不算差,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交代这么个国外都保密的东西,他是怎么得到的。
听完这些,文秀英有一种看谍战剧的错觉,窃听这种事情在生活中不常见,但是却遍布各个神剧,以致于她认为这是个很简单的技术,早多少年都不稀罕了呢。
她真的只是当作一支多功能笔送人的而已。
“这种笔咱们国家真的没有吗?”文秀英追问道。
“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以后这种笔可千万别拿出来用了,看你这根本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借你十个胆,也通不了敌。”贺子谦心里松快了一些,从认识文秀英起,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常拿出一些紧缺物资,却不以为贵重,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世,还以为是哪个大干部家的沧海遗珠呢。
她没事就好,贺子谦又重新把炉灰里的红薯刨出来,吃上了。
这回搞得文秀英有些着急了,凳子往前挪了挪道:“这可怎么办呢,我三舅的事就没办法了吗?他本来好好的要享福的日子,现如今被我害成这样···”
听她叽叽咕咕的发愁,贺子谦冷不丁的就将一块红薯塞进了她嘴里,笑道:“没事,有我呢,我回去会解释清楚的。”
“你别骗我了,说不清楚的,现在的形势我还是明白一些的。”
“那你跟我说这到底是谁造的,你从哪弄来的?”贺子谦笑着揶揄道。
“我哪知道这个呀,就随便买的,谁知道会捅出大篓子。”文秀英暗暗懊悔自己的不小心。
知道她不便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贺子谦柔声道:“别急,你三舅没把你供出来,是个靠得住的,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谁问都说不知道就对了,也没查出录音笔里有什么秘密内容,更没有什么对外来往的证据,过一阵子也就没事了。”
文秀英不是个真的小姑娘,哪这么容易被哄住,一直坐在椅子上惆怅着发呆,转动现代化的智慧,总能想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英英,家里来了客人,一般会吃什么呀?”
“长擀面呗。”文秀英随口一答,再看到他玩味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贺子谦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进来就看到他一直吃红薯,大事一个接一个也没顾上细想,他根本吃不了红薯呀,前几年,队里收成差,尽吃红薯了,他吃伤了胃。
天大的事也得好好吃饭,文秀英暂时放下那些扰人思绪的事,去灶房忙活开来。
独自坐在沙发上,贺子谦笑意尽失,来时跟父亲下了十分保证,他一定会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处,本以为英英最起码会告诉他个方向,他掘地三尺也要把能造录音笔的人给找出来,到时可就不只是说清石玉辉的问题的事了,还是大功一件。
这种新型的录音方式在未来的相关工作中所能产生的作用可是无可匹敌的,这也是他当初没有多问就收下录音笔的缘故,他想研究清楚作用后再来找英英问明来处的。
最近忙着各种测试和考试,实在没顾上这件未来会用到的东西,谁曾想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到了他面前,他知道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如何不让更多人发现英英。
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困难,英英犹如身怀聚宝盆而不自知,他一旦入学便很少有机会出来,如今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思考起自己的选择来。
从父业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今年军校恢复招生后他第一时间报了名,军校的考试是提前进行的,现在已经进入体能训练阶段了,若不是事关重大,他根本出不来。
浓郁的臊子味拉回了他的思绪,红油味浓,咸淡适宜,面条筋道细密,好久没吃过这么纯正的手擀面了,家里吃米饭居多,很少做面,在这边待了几年,更觉得面养人。
凉拌肚丝辣香酸爽,拌着吃了整整两大碗才作罢,文秀英去收拾碗筷的功夫,贺子谦在沙发上睡着了。
文秀英给他盖上被子,将炉子的火压好,回到灶房,从里面插上插销,进了空间。
她将录音笔的盒子翻出来,仔细的查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既然这玩意现在是个贵重东西,不能再胡乱处置了。
经此一事,她更知道她的很多想法与现在的情况差的是有多远了,几十年的记忆,小时候的事情都忘记了,再不能靠后来在短视频里看来的一鳞半爪过日子了。
无论今后如何,眼前这道关得先过掉,不能因为自己的大意,让别人承担后果,她知道贺子谦是在逞强,他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要真有那么大能耐解决问题,就不会千里迢迢来问她了,还耽误了高考,想到这里她更懊悔了。
得想想办法,不仅解决问题,还得让他明年考上清北。
找出放在货架最上层的盒子,拍了拍灰,打开后,掉出好几张纸,细看后发现有使用说明书,里面还有些看不懂的图。
她把里面的字和图都照样抄下来,拿给他看看,说不定他能想到更好的理由来应付上面也说不定。
密密麻麻的小字抄的她眼睛发酸,幸好是白炽灯,不然对着油灯写眼睛准保瞎掉。
写完后就已经十点多了,她没有出去,直接睡着了。
清早被大街上的吵嚷声惊醒,她忙出去发现贺子谦还睡着,才放下心来。
两人如小时候般相对着吃着韭菜盒子,谁也没提昨天的事。
饭后,文秀英拿出昨晚的战果忐忑道:“关于那支笔,我知道的都在这了。”
贺子谦慢条斯理地打开一看,坐直了脊背,半晌才道:“还说不知道,这下可真的都解决了,但是你还是不能露面知道吗?”
“嗯,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再也不给你找麻烦了。”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弱弱的,贺子谦心里一软,温柔道:“不麻烦,你是我的福星才对。”
看贺子谦的模样不似作伪,文秀英心里的包袱卸了下来。
两人一起出门看街上的热闹,文秀英心里的愧疚感又上来了,满大街都是往考点赶的学生,只好暗暗琢磨,如何找出一套更高效的学习方法和资料。
贺子谦不知道她在想这个,只逛了一条街便道:“你哥哥被关在哪里?”
“武装部的后院里。”文秀英下意识地答道。
“我晚上去找找人,明你哥就可以回来了。”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爸的名誉?”
贺子谦爽朗一笑:“我爸的名誉哪那么脆弱,也没这么不值钱,我找人放了你哥也是在帮他们。”
这些上面的事情她不懂,见他说的轻松随意,便不再多加推辞,她也实在担心大哥的身体。
果然,第二天中午,木嘉尚就被体体面面的送回了家,大队里的人听到的都是去参加战友聚会了,干净整洁的旧军装和别在胸前鲜亮的勋章让人无法生出其他猜想来。
看着文秀英进了校门,贺子谦搭车去了火车站,路过一个大院时,进去坐了一会儿,出来时提着一包东西,穿着崭新干部服的人亲热的送了老远。
只是在他走后,却扶着门框颤巍巍的说了声:“还好有大个顶着,否则我这条小命儿还不知道被送到哪儿去呢,只希望贺大少说的都是真的。”
坐在火车站外等时间的贺子谦有些伤感,每次都这么来去匆匆的,真不是长久之计。
“你要骗秀英到啥时候?”
贺子谦未抬头就知道又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懒得与他争辩,站起身朝站内走去,却被人挡住了去路,他只好随口道:“骗与不骗,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还未走两步,后背莫名挨了一脚,好久未与普通人动手的贺子谦火气有些大,扔下手里的包袱,就将其一脚踢翻。
谁料来人却很是倔强,竟不管不顾的又扑了上来,行人太多,贺子谦施展不开,竟被缠住了,等战火熄灭,贺子谦只看到了火车远去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