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沈雁娇？”
……
“沈雁娇？”
朱奶奶嘴里含着这个名字, 靠着躺椅神思恍惚。姓沈，京城人，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吗？
呵, 事情好玩了。
朱奶奶敛眉冷笑，眼神似乎穿越时光，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回想起那个身着军装的英挺男人,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他的誓言。
“等我们亲手种下的桂花树华盖亭亭，我就会回来娶你。”
去他妈的娶你！
宋慧珍抿紧了唇, 细心的发现了师傅那一瞬间的怒气值直冲云霄, 这是……
在替粥粥生气？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泪水盈眶。师傅对她是真的好，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那种。
“师傅，到今天我们总算摸到了幕后黑手的小底, 京城沈家，沈雁娇！我和她无冤无仇, 为什么？！”宋慧珍咬牙切齿。
朱奶奶呆住了：不会是卓怡这个臭女人暗中指使吧？那……岂不是慧珍和粥粥在替她受罪？
这样一想, 还真的极有可能。那个女人心眼针尖大心肠又歹毒, 这貌似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砰砰砰”, 朱奶奶恨恨的拍着扶手, 她一世忍让，却换来对方步步紧逼。好，好，好。她倒要去京城看看, 亲眼看着沈家覆灭！
“慧珍啊，沈家和我有些渊源，是他们看我们亲似一家人, 这才丧尽天良报复到你和粥粥身上。是师傅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师傅。”朱奶奶拉着宋慧珍的手，难堪的哽咽。
宋慧珍恍恍惚惚走出正屋，下台阶时一脚踏空，她无知无觉就往地上倒。直等到肉垫子庄城“嘶”的疼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像个木偶人般被丈夫牵回家，坐到床沿，看着在家里大闹天宫的粥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原因，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怪师傅吗？
当然没有。
怪只怪沈家人丧心病狂，师傅也是受害者。
虽然师傅没有明说，但她已经脑补了一百万字的爱恨情仇。一定是沈家害的师傅孤独终老的，绝对是。
再看师傅那深恶痛绝的样子，看来也是决意和沈家斗到底的。
哼，沈家是吧，等着接招吧。
转眼就到了新年，一家人团团圆圆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秦梅女士和江新梅女士，两个小的应付起来不要太轻松。
寄几十块过节费，两个妈妈感动到眼泪决堤，哪还想的起找宋慧珍一家三口的麻烦？
而过年后，股票更是像窜天猴一样“蹭蹭蹭”往上涨，离宋慧珍的小目标越来越近了，她也下定决心要去京城发展。
庄城先请假过去探探路，顺便买处房产，不然这一大家子住哪里？
咳咳，主要是不差钱。
说要离开，但也不是能说走就走的。
宋慧珍站在宋记大堂里，感慨万千。想当年她开一间宋记就已经心花怒放，现在要去京城反而平静如水。
人啊，真奇怪。
“姐，这赵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人了。”宋国豪装模作样擦着桌子，忧心忡忡的问。他和赵永利关系很铁，想到就要离开还挺舍不得的。
宋慧珍立即丢开失落，皱着眉头来到隔壁小卖部，拨通了赵永利的大哥大。这个赵老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而且得罪的又是林副市长，她如何能坐视不理？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稍候再拨。”
甜美的女声给了宋慧珍当头棒喝，居然停机了！这赵永利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看林副市长草菅人命的样子，很有可能啊。
付了钱，宋慧珍恍恍惚惚走到店里，抓着滑雪衣就往外跑。虽然不知道赵老板躲在哪，但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刚推开门，宋慧珍一眼就看到靠着银杏树的“乞丐”。她把滑雪衣搭在胳膊上，歪着头慢慢接近，凭着直觉问道，“赵永利，是你吗？”
“嗯”，一脸沧桑的赵永利抬起头来，苦笑了一下，“都这样了，难为宋老板还能认出我来。”
说着，这个汉子孩子样痛哭起来。
把赵永利拉进宋记，关上门，店里的人忙碌起来。半个小时后，被清洗一遍的赵永利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赵永利捧着大碗，大口大口吃着面条。整整撑下去五碗，他才打着饱嗝停下筷子。瘫倒在椅子上，赵永利摸着肚子感慨，“总算吃饱了，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
“赵哥，你这是怎么了？”
宋国豪殷勤的递给他一杯面汤，看到瘦的不成样子的赵永利他难受极了。
“还能咋滴？公司关门了，员工跑光了，对象吹了，有家不敢回了，就这样。”赵永利咧嘴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宋慧珍坐到他对面，严肃的敲了敲桌子，“是……因为那个小白脸吧？”
“呵，宋老板您真是慧眼如炬啊。谁能想到，这个小白脸居然是副市长？”赵永利痛苦用胳膊遮住眼睛，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的脆弱。
“砰”，宋国豪义愤填膺的拍了下桌子，一只脚踩到凳子上。刚想开口，就被姐一巴掌拍下去。
“这个副市长太过分了，这可是你的心血啊。赵永利，你想过报仇吗？”宋慧珍揉了揉弟弟的头顶，制止他胡说八道。
现在宋慧珍心跳加速，脑子里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报酬嘛？
宋记如何？
应该……没有几个人那抵挡诱惑吧？
林副市长，小心哦。
“报仇？”赵永利坐直身体，盯着宋慧珍看了好一会，最后丧气的抱住头，“怎么会不想报仇呢？可是……我们没有那个实力啊宋老板。我不想用鸡蛋碰石头，也不愿违心的说不想报仇。”
“鸡蛋碰石头？我们又不傻。”
宋慧珍拍了拍赵永利的肩膀，她转头朝着连鹤年挤了挤眼睛，“赵永利，你不嫌弃的话就先到宋记帮工，先从捞面干起，怎么样？”
这些人里面就这个娇滴滴的师侄心眼多，宋慧珍对他还是挺放心的。
果然，连鹤年秒懂，找出个口罩给赵永利戴上，“赵哥，这口罩第一个是为了卫生，第二个嘛，也可以掩人耳目，你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赵永利看着连鹤年摘下口罩，不由的目瞪口呆。我的妈呀，这个男的长得好好看，比他对象还要好看。
经过小半年的调养，连鹤年的身体明显改善。体现在脸上，就是皮肤白嫩细腻，还微微透出粉色，再加上卷而翘的睫毛忽闪忽闪，说不出的精致漂亮。
对！放到三十年后，就是倾国倾城的花样美男。
回到春深弄，宋慧珍就拉着连鹤年钻进了朱奶奶的房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仨就赵永利此事展开讨论。
噢，你说连海？
他老人家哭着喊着跟庄城去了京城。照他原话：妹夫年轻不经事，他必须去把把关。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在家也没啥大用。
宋慧珍揉揉鼻子，感觉家里冷清的一塌糊涂。可不应该啊？才少了两个人，而已。
“师傅，我觉得可以利用赵永利这件事做点文章。操作的好，说不定能把林昭拉下马。”宋慧珍对沈雁娇的这个狗腿子恨到不行，巴不得这个人倒台。
朱奶奶没有徒弟乐观，她用食指敲着大腿，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小师叔，这个林昭就是下来镀金的。这个市委领导班子心知肚明，一般不会去得罪他的。”
因为没必要，两三年林昭就会回京城，忍忍就过去了。
“额”，宋慧珍挠了挠脸颊，给了师侄一记眼刀。叫你泼凉水，好好动脑筋。
“其实，还是有人愿意得罪林昭的。”朱奶奶突然睁开眼睛，里面精光闪过，“林昭属于空降，那被他挤掉的人会不会恨他？”
“噢”，宋慧珍瞪圆眼睛，频频点头，“如果我是那个人，一定恨死林昭了。如果他拿到林昭作奸犯科的证据，会不会让林昭吃个哑巴亏呢？”
借力打力，她又学到了一招。
“还是师叔祖有办法。”连鹤年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他拎着热水瓶给两位前辈蓄满热水，“不瞒师叔祖，不瞒师叔，我……已经对市委领导挨个捋过一遍，还真有师叔祖说的这个人。”
宋慧珍豪放的拍了下师侄的肩膀，大大咧咧催促，“快快快，把你侦查到的情况都交出来。”
连鹤年腼腆的咧咧嘴角，“这个人就是公安局的黄局长。他是部队转业干部，也是公安系统的老领导，本来这次应该轮到他升职，可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哦豁”，宋慧珍打了个响指，“难怪黄局长会把林昭露出来，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那，怎么才能说服他，这是个问题？”
“笃笃笃”，朱奶奶敲起了桌子，沉着说到，“这个不用担心，又不用他出面，但又能得到实际的好处，他没有理由不答应？现在问题是这个赵永利，他愿意告到底吗？”
“不错。”
连鹤年小跑到朱奶奶身后，给她捶起了肩膀，“我这边有人，可以托他把赵永利推到黄局长面前。而且，我也能找到人暗中使劲。但赵永利能不能不受干扰坚持到底，才是此案关键。”
宋慧珍单手托腮，柔和的灯光下，脸上细碎的小绒毛依稀可见，茶色的眼珠子半眯着，整个人显得无辜又可爱。
连鹤年看的有些呆，可又拍给人发觉，只得低下头，细细品味。
“我有个主意，等事成之后，把宋记作为筹码转给赵永利。”宋慧珍迷茫的眼神坚定起来，她两眼放空，猛的抓住“师傅”的手。
“单说店面产权就价值不菲，更何况我把酱汁也教给他。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就不怕赵永利反水。”
咳咳，小师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我害怕。
“什么？宋、宋、宋老板你不是开玩笑吧？”赵永利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结结巴巴的说。
“你先冷静，赵永利。我把宋记转给你是有前提条件的，第一你要把其中一分利给李嫂，她帮了我这么多，这是她该得的。第二青山精神医院那里，你别忘了每年都要续费。第三经营宋记必须诚信为主，别贪小利砸了招牌。”
说了一大通宋慧珍有些口干，她“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还有，说不好你还要为此吃点苦头，你愿意吗？”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算什么条件？”
“至于去告告林副市长，也是我的愿望。我没意见，真的没意见。”
妈呀，有了宋记他就可以东山再起。再说海叔势力还在，他经营宋记不要太顺利。
赵永利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对宋慧珍的大方咋舌称奇。况且扳倒林副市长也是他的目标，何乐不为呢？
至于吃点苦头之类，他现在吃的苦头还少吗？吃苦他是不怕的。
宋记，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宋记啊。
“行，赵大哥你爽快我也不含糊，等林副市长的事有个结果，我们就办手续。至于酱汁的做法，有我师侄连鹤年全权负责。你放心，他可是海叔义子。”
宋慧珍激动咬着唇，拍了下桌子。
现在就看黄局长给不给力了。
和赵永利做出约定，宋慧珍回到春深弄都是神采飞扬的。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
这心情一好，这手感就好，一不小心芙蓉白玉羹就给她做成了！嘿！
好兆头。
神仙汤是最简单的一款，这芙蓉白玉羹难度直接翻番。宋慧珍试了不少于三十次，居然都没有成功，失败到最后她都没了脾气。
收集齐一锅原料至少三百大洋，“彭”的一声，再“噗嗤噗嗤”冒点黑烟就算结束了。要不是宋慧珍有底气，真没人敢这么尝试。
哈哈哈，今天她手痒随便试试，居然就成功了。最后时刻，大锅上方百花齐放，美的人心醉神迷。
而熬制成功的芙蓉白玉羹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一百多种鲜花，一百多种中药，一百多种食材，已经完全融化在汤里，散发出迷人的幽香。
宋慧珍把最精华端给师傅，没有丁点犹豫。
“不用推来推去，慧珍你趁热喝。”
朱奶奶瞪了宋慧珍一眼，她这把年纪还需要这汤？她需要的是最后难度爆表的延年益寿汤，好不好？
见师傅确实不想要，宋慧珍不再纠结，端起碗一饮而尽。砸吧着嘴，她眯起眼回味这滋味。
飘飘欲仙！
宋慧珍觉得有万千只手在为她服务，有的给她按摩肌肤，有的给她抹平细纹，有的给她清除积淤……一套流程下来，她的肌肤就像获得了新生。
只要是女人，就会爱上这样的感觉。
宋慧珍可以打包票。
剩下的汤，还是大家分着喝了。
朱奶奶含着一口汤，在口腔里滚了几个来回才舍得咽下去。按照食谱上记载，这些都只能算渣渣，但依然让人爱不释口。
“就叫美人汤吧。”
回味无穷的咂咂嘴，朱奶奶笑着放下碗，“只要是女人都会爱的发狂，等看到效果，女人们不疯才怪。”
宋慧珍矜持的抿了抿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等庄城两个月后回来，看到宋慧珍都挪不开眼睛，这也太漂亮了吧？妻子皮肤白到发光不说，还找不出一点瑕疵，真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深深看了眼妻子，就蹬上自行车往公安局赶。黄局长已经催了又催，到了发怒的边缘了。
匆匆赶到单位，庄城就直接敲开局长大人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对面，他第一时间递上辞呈，“黄局长，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不过我家里情况特殊，为了妻儿我也没有办法。”
黄局长还是老样子，双手交握，两个拇指转着圈，三圈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办公桌上的辞职报告他看都没看，只是这样死死紧盯着庄城。
“辞职的事再议。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林副市长的下场吗？”
“林副市长？我不知道啊。”
庄城坐直身体，一脸懵逼。
看庄城脸上表情不像做伪，黄局长这才叹着气感慨，“也对，你一直在京城。那我告诉你，他被双规了。原因是有人告他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还乱搞男女关系。”
“双规？好！说明我们领导眼睛还是雪亮的，这样不称职的干部就应该严肃处理，还安城朗朗晴天。”
庄城击掌大笑。姓林的果然落马了，痛快。
他们这些个蚍蜉，终于撼动了大树！
“你呀，就是在我这里，不然……刚才那番话有你受的。”黄局长熟稔的指了指庄城，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个庄城看着没有背景，不料却把京城下来的林昭拉下马了，真人不露相啊。
哈哈哈，他的升职通知已经下发。
“要不，你去市委帮我？”
“啪”，庄城立正敬了个军礼，“谢谢局长栽培，不过……我已经准备辞职，全家搬到京城发展。”
京城？
不会追着林昭不依不饶吧？
不至于不至于。
黄局长摇头，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他摆摆手示意庄城坐下说话，“我很遗憾，公安队伍少了一员干将。不过我相信，凭着你庄城的能力，到哪都能发展的很好，继续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说完，黄局长不再犹豫，“唰唰唰”在辞职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离开是最好的。
办理好辞职手续，在大家各式各样的眼光中，庄城抱着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站在门卫室，庄城回头凝望身后的大楼。
别了，战友们。
有了庄城亲自认证，宋慧珍就大胆的和赵永利办理了过户手续。从今天开始，宋记就姓赵了。
没有和左邻右舍道别，宋慧珍带着一大家人悄悄离开春深弄，奔赴火车站，奔赴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