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半小时一场,夜场只有两场,七点场结束时,邵曦为了知道观众的意见,特意一散场就跑到剧场出口处装路人,“偷听”观众们的观后感。
当听到观众们笑着说:“真好笑啊!我从头笑到尾,这个剧实在是太好玩了!”
“说起来,打斗效果是真的精彩,明知道是木偶,但是桌子碎掉的时候,那声音,我听着都心疼了一秒!”
“谁说不是呢!可太逼真了!”
“说起来,到底是不是老板娘藏起了财宝啊?为什么店小二没摸着呢?”
“我觉得莲娘没那个本事,我猜是大厨。”
“……我猜……”
“好想快点看到下一集啊!”
邵曦满意了,开开心心在剧院门口的爆米花摊上买了一杯爆米花,准备回后台给大家庆祝一下,8点场还有好一会儿才会开始,等到一瓶爆米花出炉,剧院才刚开始进场,邵曦拿着装满爆米花的塑料袋准备回后台的时候,忽然瞥见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结伴进场,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拿着台黑色的奇怪机器,检票员并没在意,收了票便要放他们进去……
邵曦一怔,突然开口阻止:“等一下,他们不能进去!”
检票员一愣,那两个男生回过头来看向邵曦,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讶紧张变成了放松和戏谑:“哟,这位小姐,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戏啊?你是这家戏院的老板啊?”
邵曦走上前,说:“我是剧团员工,我怀疑你想盗录我们的剧院的节目,你要进去,可以,请你把你手里的机器先寄放到我们门卫室再进去,否则不要入内。”她指着年青人手里的机器,“你这是松下的摄像机,你敢说你不是想盗录我们的剧目吗?”
检票员大叔年纪比较大,社会经验自然也很足,一听邵曦这话,也意识到问题,立刻将手里的票子塞回年青人手里说:“抱歉,我们戏院不能带录像器械进入,除非你有相关证件否则不能进去。”说完朝一旁的另一名检票员使了个眼色。
那姑娘领会意思,绕到另一边招呼:“后面的请从这边检票入内!”
在后面排除的观众见状,立刻也绕过去从另一边检票入内了,而这边两个青年见状恼了,叫起来:“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招牌上写了不许带摄像机入内了?不想演说一声,我们兄弟让你再也不用演!”
说着,两人就要硬闯,检票员大叔连忙拦着:“不行,你们不能进!你们再闹我们要报警了!”
“嘿!你们敢报警?报啊!我还要告你们卖票不给人看呢!”
邵曦内心着急,确实,剧院没有任何不允许携带摄像器材入内的警示标志,这跟后来完全不同。正在此时,就见张永和毕逢君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工坊师傅。
“怎么回事?”张永冷脸走到门口,对邵曦喝斥道,“要开演了,怎么还在这儿?快进去。”
邵曦一愣,看到张叔叔冷着的脸跟站在他身后不停朝他作眼色的毕逢君之后,明白他们是要护着自己,便退后了一步,朝张永低头应了一声准备去后台。
却听那青年叫道:“怎么着同,你污蔑完了人,就想跑?”
张永将青年的去路一拦,笑着说:“两位先生跟小姑娘计较什么?我是木偶剧团的团长,有事情跟我谈。”
几个大汉往门口一堵,两个青年打量一眼有点虚,但眼珠一转,突然叫起来:“哎!大家看看啊!木偶剧院卖票不给看啊!骗钱剧团哎……”
张永连忙又笑着打断他们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们卖票看戏,很本分的,哪能骗钱呢?你们有票只管进去看!”
两个青年见他这样就觉得他们怂了,便更嚣张,那拿着摄像机的青年甚至晃了晃手里的机器,说:“我们随便带什么进去看戏都可以的吧?”
张永陪着笑说:“是是,可以的。”
青年进去了,张永沉下脸,朝几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几个大汉跟着两个人往里走。
两个青年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紧张了起来,走进剧场的那段路,两人越走越觉得渗人,后面跟着几个体形壮硕的大高个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们。
进了剧场之后,两人刚坐下,就发现前后左右的座位都坐下了大汉,就边原本前面坐着的观众也被大汉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劝走了……
木偶戏开始了,青年举着摄像机想拍,突然后脑勺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干嘛?!让不让人看戏了!”
青年回头一看,一个大汉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声音不太响,但是把旁边的人都惊动了,看了过来。
青年哼了一声,换了个角度再次想举起摄像机,侧后方又被踢了一脚,后面的大汉骂道:“有毛病啊?让不让人看戏了?手怎么这么贱?再抬起来砍掉你信不信?”
此时一旁开始有人对这边的争吵有意见了:“吵啥吵?要吵出去,不要影响人家看戏!”
大汉指着青年说:“都怪这小赤佬,不肯好好叫看戏,非要手抬起来档牢我的视线,你们讲是不是寻死啦?”
于是一旁的人都开始指责这青年,结果这青年被这么一挡,最后是怎么也没举起来机器,啥也没拍成。
出来的时候,两人走到剧院门口,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里面半晌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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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张永拦着邵曦让她晚点离开。
“那两人是二流子,你今天挡了他们的财路,说不定一会儿要在外面等着报复你,别急着出去。”张永劝道。
邵曦点点头,索性留在后台帮忙收拾木偶和器材,还笑着说:“还是张叔叔厉害!我还担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张永叹气道:“是我们以前不懂得自我保护,明天我就让人做块禁止牌放在门口,以后再带那种东西来,我就直接报警了。”说完看着邵曦感叹道,“你这小姑娘,也忒冲动了,这种事你就这么冲上去了,万一人家要是朝你动手了,你可怎么办?”
邵曦一愣,脸有些红,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女孩子保护自己最重要,后台这么多男人呢!还怕两个二流子么?以后遇上这种事直接进来叫人!”张永教训道,又说:“咱们是戏班子出身的,什么九流三教没见过?有的是办法教他们不能得逞。”
“嗯!我知道啦!”邵曦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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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张永还不放心邵曦自己回家,一定要送她和毛鑫宇回去,邵曦很不好意思地推辞:“星星是男生啊!不怕,张叔叔不要辛苦了!”
张永不太放心,这时,毕逢君站出来说:“团长,我送他们回去吧,现在也不太晚,问题不大。”
邵曦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找这位,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张叔叔,让毕师兄陪我们到公共汽车站就好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张永最近除了演出,还莫名多了许多工作,一会儿文工团让他去做报告,一会儿某报请他去参加什么讲座……这些活动虽然确实为木偶剧院增加了不少背后的底气,但是也非常劳心劳力,所以他没有拒绝女儿朋友的好意,点头,又嘱咐毕逢君要注意安全,这才让他们离开。
从木偶剧团出来,因为第二天要继续过来演戏,所以邵曦和毛鑫宇都决定回离这边比较近的红砖楼去过夜。
晚上八点半在海市还不算太晚,出门不远的车站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等着公共汽车,毕逢君说:“到了。”
邵曦怕他直接要回去,连忙叫住他:“毕师兄,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毕逢君似乎并不意外的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微微一笑,语声自信地说:“哦,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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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逢君做了个请的动作:“女士优先,你先说。”
邵曦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声音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温柔得就像一缸温度正正好好的洗澡水,泡在里面令人昏昏欲睡,根本不想起来……
不愧是后来被称为华国第一暖男音的人!
不过,幸好邵曦还是个颜控,看着毕逢君平平无奇的颜值,她还是能保持清醒,认真说道:“我们工作室最近有一项工作,我觉得很适合你……我不想挖张叔的墙脚,但是希望你能考虑过来兼个职,是个配音的工作,那个角色需要的声线,我认为非你莫属,你愿意帮我一下吗?”
毕逢君一挑眉,笑了:“巧了,我刚好想问你,我想跳槽到你的配音工作室,你肯不肯收留我呢!”
邵曦一愣,有些不解地问:“木偶剧团好不容易起死回生,你为什么反而要走?”
毕逢君说:“难道你不觉得我做配音比做木偶戏演员更合适吗?”
邵曦语塞,这个问题她太知道答案了,毕逢君不但是个优秀的配音演员,甚至在未来是著名的配音工作室“千音阁”的创始人之一……
毕逢君在千禧年后,乘着电脑普及,网络时代的东风,很快做为第一代网配达人在全网走红,之后跟当时网配圈出名的几位大神共同组建了当时为数不多的配音爱好者工作室之一“千音阁”,后来,从网配向专业配音转型的过程中,“千音阁”又分裂成了一心只想做网配,为爱发电的“爱电小分队”和职业配音工作室“音域”。
而毕逢君做为后来“音域”工作室的老板兼台柱,可谓是血雨腥风。
要不要把这样一个人拉进自己的工作室,邵曦犹豫不已,她不敢确定自己能管得住这样一个有野心,会来事,但同时也确实有真才实料的人。
毕竟邵曦自己只想当个抱大腿躺赢的咸鱼而已……
换一个角度考虑,如果有毕逢君加入,凭这个人的能力来管理“声闻”,说不定比自己亲自管理更有前途……
邵曦陷入了迷茫,良久,她回答道:“我承认你在配音上的才能可能确实比木偶剧更出色,但是,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原因我之前说了,你愿意给我一些考虑的时间吗?”
毕逢君撇撇嘴,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邵曦跟张团长的女儿是闺蜜,对方的顾虑他能理解。毕逢君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他没有坚持,而是笑着说:“当然,我可以在你考虑的这段时间参加你的项目,我听赵老师说,你们招配音演员是要考核的,你不妨就拿这个项目来当做对我的考核,我会让你满意的。”
邵曦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人不开口平平无奇,一说话声音好听得连大庆油田那样的内容都能给人听出富饶资源的感觉……
有点可怕!但是,也是真有才……
好在这时候公共汽车来了,毛鑫宇招呼邵曦上车,两人上了车,毕逢君朝他们摆了摆手,双方的谈话便结束了。
站在车厢里,毛鑫宇说:“我不喜欢他。”
“嗯?”邵曦有些意外,毛鑫宇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她极少听到毛鑫宇表达自己的情绪——当然聊到写作时除外。
而此刻,毛鑫宇说:“他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
邵曦点点头,毛鑫宇年纪不大,但是大概是写小说的原因,他看人往往都特别准。毕逢君确实是个相当自我的人,但是他有才华,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们忽略他的这些小瑕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们得接受身边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观点,态度,你可以不接受,但是不必要求他们改变,把他们当素材不好吗?”邵曦笑着说。
毛鑫宇侧头想了想,忽然一脸了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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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邵曦和毛鑫宇参加的是木偶剧团的四个日场,上午两场,下午两场。
到剧院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贴了张硕大的公告红纸,上面用毛笔正楷写道:禁止携带任何摄影摄像器材观戏,谢谢合作!
邵曦和毛鑫宇互相对看了一眼,笑了。
一天的戏演完,邵曦找张永谈了借毕逢君去做配音的事。
谁知张永反倒释然一笑说:“他要是愿意,就直接去你那里也可以,我倒觉得他更适合当配音,在木偶剧团,埋没他了。”
毕逢君家境很好,父母八十年代中期就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但也因为经商,没有多少空陪孩子,毕逢君从小跟祖父母生活,做为独生子,可想而知得有多宠。
这也养成他随心所欲的性格,他不爱读书,初中毕业就考了个职校念了两年,然后自己跑去报考文工团的合同工,想当演员,但是他长相太普通,没哪个剧组看得上,后来张文声在文工团里发现这个苗子,就捡回来让他在木偶剧团工作。
毕逢君自视很高,看不上剧团里的普通学徒工爬上来的团员,人际关系处得不太好,他自己也知道,但也从不在意,后来剧团情况越来越差,陆续有人离开,另谋生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最吃不得苦的毕逢君却一直没有走。
“逢君这个人啊!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一直没有走,是因为我爸在他没人要的时候,捡了他回来。”张永有些感慨地说,“现在剧团好起来了,他又想着要去找自己的梦想了,我怎么能拘着他呢?”
邵曦沉默了,在未来,毕逢君被人诟病最多的就是过于随心所欲,似乎除了法律法规,谁都管不了他,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这让他在配音领域光芒四射,也成为人们攻击他的理由。
人们评价毕逢君,喜欢的人说他是男神,温柔似水;不喜欢他的人则说他狂妄自大,脸和声音不配套,还是个戏精……
却没有想到,他的第一任领导是这样评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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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张永的推荐,邵曦也就不再犹豫,很快将毕逢君的工作关系转到了声闻工作室,不过他依然需要在木偶剧团“兼职”直到演完《有间客栈》。
毕逢君进工作室后角色转变得很快,只是他那副自负的行事态度,依然让他不太讨喜,邵曦不止一次地听《特警队》配音组的导演向她报怨,毕逢君又把某某怼得变了脸,或者把某某给骂哭了……
邵曦只能无奈地苦笑,到底该怎么收服这匹野马啊?!
不仅如此,毕逢君甚至还把手升到了其他配音组,他跟邵曦、毛鑫宇不同,他不需要上大学,是全职在工作室上班的,没事喜欢在各个配音组“串门儿”,听别的组的剧情分析会,还会去看别的剧的卡带。
不时还会指点一番江山……
半个月不到,把四个配音导演都给惹毛了,一齐向邵曦投诉,说:新来的这个毕逢君简直就是一根搅屎棍!实在是太讨厌了!
邵曦无奈的抽空找毕逢君谈话,说:“我认可你的能力,但是配音是个需要大家配合的工作,你多少也要照顾一下别人吧?”
毕逢君撇撇嘴,拿出一本活页夹,放在邵曦面前:“这个工作室,纪律松散,水平参差不齐,老师傅倚老卖老,学徒工得过且过,你这个老板,没空管理……我还以为你这里是个好去处呢!结果……就这?”
邵曦翻开活页夹,里面洋洋洒洒写了足有二十多页的工作问题,以及处理建议……
邵曦看得热血沸腾,她抬起头,目光殷切地看着男人:“你愿意当工作室的执行总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