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降雨
成安三十年旱,成安帝遣道士青阳祀玄冥五星于北郊,除地为坛,秋十月五,未时甫至,天降甘霖,数日不止。帝甚悦,着封国师,赐金牌,修筑青阳宫,赐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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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轰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天空,乌云翻滚,不久,滴滴答答的雨声便落下来了。雨水打着地面的残叶,渗入干涸的泥土。
未离开宿州地界的百姓纷纷跑入雨中,感受着诺大的雨滴渗入发稍,落在眉间。
宋清许在廊下傻看了会儿,才叹道,“下雨了,竟真是雨!”
宋清许扯着林音跑入雨中,甚至仰头抿了抿唇。
雨水很足,很快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
林音抬起小手遮着,“表姐,会染风寒的。”
“小表妹,你咋个这么神,你前几日同我说快了,我还不信,竟还真下雨了……”
宋清许只顾着傻笑,“都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是为人间四喜,我竟遇上了排在最前面的。”
宋清许在雨中转着圈,林音吩咐了半夏拿两件斗篷来,吴婶慌着去看那窝小猫,又跑去小厨房煮了姜汤。
两姐妹淋了好一会儿雨,一人抱着一碗姜汤呼哧呼哧地喝着,宋清许不免又被叶槿训了一顿。
叶槿拿帕子给女儿顺着头发,道,“这雨终于下来了,待这旱情了了,你的婚事也该议了。”
屋外是绵绵不绝的雨声,宋清许喝汤的手顿了顿,不悦道,“哥哥都未议亲,咋着就先轮上我了?”
叶槿训她,“辉儿的婚事一直在看着呢,这段时日你好好敛敛你的性子,多同你妹妹学学。”
宋清许撇撇嘴,“小表妹才是个混世魔王呢。”
“你这丫头……”叶槿点点她,“正经些,别日日带着妹妹胡闹。”
这雨落了下来,宋凛便打算带儿子去城外的庄子瞧瞧,叶槿慌着替夫君和儿子打点行囊,便未久待。
宋清许倒是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小表妹,姨母也日日惦记着你的婚事,想将你嫁出去么?”
“是呀……”林音也随着她一道趴下去,眼睛瞧着她。
宋清许伸出手指戳着桌面,“可你有岚将军了,我又没有,我可不愿随随便便就嫁了。”
林音探手过去,捏捏她的鼻子,“不若表姐随我回上京罢?”
宋清许坐起,“行啊!”
说着又蔫下去,“母亲定是不愿的。”
林音想了下,道,“你最近莫要惹姨母不高兴,待我走时,我同姨母说,可好?”
“行……”宋清许嘿嘿笑起,“那我去了上京,能时常看见祁王殿下么?”
“呃……”林音毫不留情地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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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
沈睿难得踹翻了桌案,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下属。
大声道,“找!去给本王找!李含呢!”
“李大人便在州府内,与方主簿商议开凿井渠一事,并未有别的动静。”
“找几个人盯着他,你们继续去找!找不到提头来见。”
“是……”
沈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如瀑般的雨帘,心中却未有多欣喜。
他管不着这雨下得有多好。
前几日,岚青探得李含身边新收了一位妾室姨娘,听门房说是乡下来寻亲的远房表妹。
岚青瞧了几眼,便一口咬定那女人会武,可疑得很,派了人盯着。果不其然,昨夜,那位表妹便急色匆匆往城外去了,身手极其矫健。
岚青便和苏子曾一路跟着,却到现在都未传回半分音信。
岚青走前一再交代他牢牢盯紧许庆之,是以也派不出太多人手去寻人。
岚青和苏子曾是父皇最看重的新起武将,若是都折在了宿州城,定会迁怒于他。
雨水打着树叶,洗净了树叶上堆积的灰泥。
沈睿往澄澈如水般的天边看了看,眸子倏地一缩,他探出手去,接过一滴雨水。
那巍峨高处,他或许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又有千里之远。
就看这最后一步,他能不能跨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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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渠一事,方主簿初择了几处地方,便来探寻李含的意见。
李含却笑道,“这当真是那位韶宁县主画的图样?”
“自然……”方主簿应道,“县主颇有一番见地,老夫很是佩服。”
李含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听闻县主住在宋府,是来此处养病的。”
“这老夫便不知晓了,只是县主瞧着康健,想来已是大好了。”
“祁王殿下怎没见?”
方主簿道,“殿下说不是宿州本地人,对此地段也不熟悉,便去处理旁的了。”
李含点头应了几声,便继续在舆图上点着地方。
商议了大概,李含送走方主簿,才听下属来报。
不禁皱起眉,“跑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说不见便不见了?”
“是,昨夜阮娘引他们至郊外,咱们的人围了过去,那两人的功夫太好,便跑了。”
“跑去何处了?”
“不远处便是乌霖山,许是藏山里去了,咱们的人已经守在山下。祁王殿下也在派人找他们……”
“不用管,那祁王水米不进,清贵得很,待岚青和苏子曾死了,他也翻不出甚么浪来。”
李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岚青和苏子曾既已查到了阮娘,想来已经知晓一二,他们不可能活着出宿州城,你可懂?”
“是,各处都盯着了,弓箭手也派了去,只是大人,乌霖山内……”
“发现了又有何用?死人总归是不会说话的。”
“是……”
李含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跟着岚青的人,说他夜间出去过一次,却跟丢了,可曾……路过宋府?”
“好像是路过宋府的后门。”
李含淡淡道,“他跑不了的。”
而后同下属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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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还在同宋清许说着上京城中的好玩意儿和小点心。
却有小厮来报,说是州府内来人了,请来几位能工巧匠皆揣摩不透井渠的奥义,便拿木板子打了几个样,想请县主过去瞧瞧。
林音并未多想,匆匆起了身。
她也有好几日未见岚青了,不知那件事他查得如何了。
宋清许却扯扯她,“小表妹,带上我呗,我去瞅瞅祁王殿下。”
林音笑她,“表姐当着祁王殿下的面不敢抬头,背地里却整日嚷着要见要见。”
宋清许偷偷拧了她一把。
前院有许多的官差等着,打头的那个林音认得,看着也都是相熟的脸庞,转念想起姨父出门带了多数护院,家中无人,州府中人想来是听命于岚校尉的,林音便未带侍卫。
叶槿见是些官差,也未多心,只说让她们早些回来。
雨水足足下了一两个时辰,便淅淅沥沥起来。
林音和宋清许带着帷帽遮挡,穿着斗篷,倒也不算误事。
谁知行至一半,林音便觉出了些不对。
揭开面纱,不由出声问道,“这不是去州府的路,官爷要带我们去何处?”
为首的官差笑道,“主簿大人择出了一地段来开井,便在城外,想让县主去瞧瞧那地段是否合适。”
“这我瞧不出……”林音拉过宋清许转身,“告辞。”
林音还未迈开步子,便有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县主还是老实些,随我们去瞧瞧罢。”
宋清许也将面纱扯开,怒道,“你们做甚!”
林音扯了扯她的衣袖,道,“我表姐对井渠一事半分不懂,我随你们去便是,便放我表姐回去罢。”
“县主当我们是傻的?放她回去叫你那两个厉害的侍卫跟过来?”
林音冷笑道,“你是李含的人?”
官差顿了顿,只是答,“我们都是宿州州府的人。”
“我看这宿州州府怕是成了李含开得了……”林音看他一眼,“你回去告诉李含,他若惹了我,我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得。”
“县主牙尖嘴利……”官差的刀逼近了几分,“倒不如省省力气,快些赶路吧。”
宋清许有些怕地扯着林音的手,声音抖着,“赶路便赶路,你们先将刀拿开,我表妹是圣上亲封的县主,父亲又是堂堂镇国大将军,你们若真伤了她,有你们好看!”
林音冲宋清许笑了笑,“表姐别怕,他们不会让我死得。”
“别废话了,快些走罢。”
官差不耐烦地推了推她们。
行至宿州城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烟雨朦胧中,远处似是一座山。
隐隐还能听到山中有猛兽在嚎叫。
宋清许虽则虎,也从未见过这阵仗,不禁往林音身侧靠了靠。
林音道,“不会有事的。”
宋清许也只得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山下围了一群人,正举着火把。
林音隐约猜到了甚么,不由笑出声。
许是乌霖山内真藏着粮款,却被岚校尉发现,李晗捉不到人,无奈之下便只能制住自己,想要威胁岚校尉。
官差的刀立刻逼近了几分,“你笑甚么?”
林音道,“笑你们大人是个没本事的孬种。”
远处却传来一个男声,“这嘴巴当真厉害得很,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如何能让我不好过?”
李含此时的幕后之人绝非沈策,但他却又很快转投沈策门下……会是因为甚么呢?
林音想了片刻,便试探地嘲笑道,“大人难道不想知晓我在架阁库找甚么?”
李含沉默了一声,随后道,“你找甚么都无所谓,总归已经被我烧了,你的好日子才到头了,韶宁县主。”
果然是他,这李含心狠手辣,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甚至不管她在找甚么,只要不误他的事,死了便好。
只是不是孙家的人,这倒也让林音松了口气。
她依稀记得旱情甫一结束,李含进京述职,便慌着寻到了安王府。
林音只得诈他,“谁的好日子到头了还不一定呢,李大人与此事的幕后主使起了嫌隙,想靠着贪来的粮款另择新主,只可惜……李大人的新主是万万瞧不上李大人这样的孬种的。”
李含脸色微变,抬手扼住她的脖子,“你究竟是谁?”
宋清许见小表妹红起脸,艰难地喘着气,不由气得抬脚踹了过去,却被别的官差押住,堵上了嘴巴。
李含眸中阴厉,林音晓得自己猜对了,他投靠的人想来势力颇大,是以便手中的粮款为筹码,拖住了投靠之人,为了活命,却不得不找到沈策。
林音继续诈他,道,“我是谁的人打紧么?打紧的是,李大人想求个人保命,却偏偏又因着旱灾一事与祁王不对付,可惜的是……
安王是我姐夫,你当我在架阁库找甚么?不过是在做安王殿下吩咐之事,架阁库起火时,我便疑了你,日前,我已经将对李大人的诸多怀疑附在信上遣人送给了邓先生。
李大人阴差阳错,反倒坏了安王殿下的好事,想来只能去投靠无意皇位、只爱行军打仗的秦王殿下了?也不知秦王殿下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呢?”
李含听她提起邓伏南,眸中宛如波涛翻涌,“你……好一个韶宁县主!左右不过一个死,你便先死在我手里罢!”
“李大人想清楚,我若活着,还能替你在姐夫面前解释那么几句,我若死了,你便也等着见鬼去罢!”
一番僵持下,李含手下的劲儿松了一些,“县主,做个交易罢。”
林音终是喘了口气,道,“说来听听。”
“我可以不杀你,你替我引荐安王,保我一命,如何?”
“李大人这态度可不像是在求我呢……”林音呵口气,“这交易不成立,因为你……根本不敢杀我。我要你告知我,你是在替谁做事?”
李含眸中微动,黑暗中却有一方箭射出,正中李含的手臂。
李含痛得惊呼一声,立刻有官差举起弓箭,朝林音处架起。
有人影点着树枝跃来,一脚将李含踢开。
扯过林音护在身后,岚青的眸中闪过一瞬狠切,抬手便紧紧扼住李含的颈部。
语气也十分阴沉,“想让他活命的话,便把箭放下。”
李含忍痛抬了抬手,远处的官差才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近处的侍卫举着刀小心翼翼地看着岚青。
岚青手上重了些,“怎么样?李大人,喘不上气的滋味好受么?”
林音却在他身后拧了一把,“岚校尉,你怎这个时候出来了,你可晓得你坏了大事!”
“呃……”作者有话要说:
岚校尉:耍帅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