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翌日。
阳光正好的周日。
本该是林熙冬休息的日子，不过却比她休息日子来得更有意义。
无影灯下的手术室，视野所见，冰冷又清晰。
今天就是罗老爷子的手术日子，她一大早就穿上无菌手术套装跟着王德明上台。
虽然这次手术，她不是主刀，而是跟着王老师打配合。
但对于她来说，是极为宝贵的经历。
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看到的王老师第一台手术。
“侧卧，稳定体位。”随着患者被定好位置。
手术正式开始。
“上午610分，手术开始。”王德明对着麻醉师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圈，看向了林熙冬，
“我记得你的方案是后外侧切口入路，你是怎么考虑？”
“避开关键神经，切口后的视野会更直接。”林熙冬对此很肯定。
“知道位置在哪里吗？这切口你来。”
林熙冬自然接过，她用手术刀比划了一下即大粗隆的后方，示意位置。
“切吧。”王德明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冰冷的刀划过有些皱起的皮肤后，不到十分钟，王德明便利落的分离出臀大肌筋膜，切断外旋肌群，用“拉钩，注意肌群。”
明明是很小的切口，却有四个拉钩在为这个切口做暴露。
罗鹏，沈凯，袁元和孙曜，就是这次能够做拉钩的助理。
“电锯。”
利用摆锯锯断股骨颈，松解出股骨头。
王明德此时倒是确实像是屠宰场的刽子手，场面有些血肉模糊。
摆锯的切断位置，再到肌群分离，刚好能取出股骨头，明明在极为有限的手术视野中，却把所有的动作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的。
即便是现在的林熙冬，也是一点骄傲的想法都没，因为就算她来做主刀，都未必没有王老师来得利落，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骨头浪费。
系统又怎么样？王老师都不用模拟，第一次操作的手术方案速度就堪比利用股骨头创伤病例模拟成百上千后的林熙冬。
所以，除了天赋，时间和经验，才是医生最大的财富。
林熙冬此时更加知道，她的外科之路，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那是一条不仅需要系统的路。
“要让髋臼杯安置在中心位置，就必须把圆韧带窝磨平。这个体位就很重要，之后一定要保持和手术台90°。”王德明边根据以往的总结，边进行手术处理，利用球形关节打磨，“目前失血量多少？”
“200l。”
“冲洗术野，放置人工髋臼。”
“好，进行股骨髓腔扩髓，熙冬，帮我给他大腿翻位，松解外侧关节囊。”
林熙冬反应迅速，将罗爷爷的右脚弯曲放置在左腿膝盖下。
锉刀，开口，敲着榔头将假体在置入。
螺钉关节试磨，将最后的关节球放入其中，王德明的每一个动作，像是经验丰富的掌舵手，面对波浪汹涌，依旧面不改色，坚定前行。
王德明反复调整测试了两次双脚的长度，才将最终假体长短确定。
他并没有全程讲解，只是到一些比较重要的环节，做了一些经验分享，剩下的，几乎是全神贯注在把手术做完。
“不错，这个小切口的方式能保留臀大肌、大转子，后面假体脱位并发症风险应该少很多。”王德明做完主要手术，看了下时钟，不由的点头，“手术时间减少了许多，后面创伤应激反应也会减少，熙冬，帮我收尾。”
“好的。”林熙冬自然的接过缝合任务。
直到，系统显示能量值增加100，那颗心才算放心下来。
算起来，这一台毫无波澜的手术在王老师的沉稳操作下结束，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小时多。
与此同时越医急诊大楼。
一台直升机稳稳停在了楼顶。
牛文光手捂着耳朵，嘴巴微撇，感受着风吹动着他一毫米的发丝。
不住想着，这卓峰的出场的高调，可是不是意味着，他急诊最近这段时间能有一台直升机配置？
甚至开始不由期待，他这学生如果把这个老家伙留下来
旋翼停下，一个像是发着光的白大褂老者，慢悠悠走向他。
近看，阳光照在他的白大褂上，隐约还能见到金丝在袖口、领口处流转。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玩意？”牛文光看着眼前这糟心的老头，眼睛都要被闪瞎，尤其是他脖子上闪出的光。
卓峰摆弄了一下他的听诊器“镶了几个顶级切工的钻，独家定制，你可真没品位。”
握住听诊器后，牛文光看着卓峰，带着墨镜看不清脸，满头乌黑浓亮倒是刺激的很“哪家植发？技术不错啊。”
发根到位，牛文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有品位，我这浑身上下最满意的就是我这头发。”听到自己花的钱竟然被发现了，卓峰喜笑颜开，一把向后扶上头发。
然后，就看就一顶假发带着些许皮肤质感，发丝夹到了他手里，顺便行绅士礼一般，微微鞠躬示意，露出同样油光的头。
“纯意大利手工定制，这头皮也根据我头顶肤色制作，夏凉冬暖的材质，只要9999美元，要帮你也定制一个吗？”
“哟，是不错。”牛文光打量了一番，边走边说，花这钱还不如省着多买点耗材给孩子们练习，“快点，今天老罗动手术，你来得也太迟了，我都说手术6点多开始。”
“不急不急，不是才7点，这全髋关节置换术怎么着估计还要个两三个小时，他快手老王年龄也不小，没准两小时都不够了。”卓峰重新带好他的假发，摘下墨镜，露出扁平的眼袋，虽然眼睛有些无神。
“你一把年纪了，还去割眼袋？你那自己医院做的？”卓峰和他们不同，早在十几年前就离开了公立，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以他普外的名气，自然从不缺患者，也就把他养得格外肥。
这不，听说前阵子还开展了什么整容科，说什么把美丽还给世界。
“业务质量先看看行不行吧？不过我觉得咱们医院那几个傻ac外国人，审美不太行，这眼袋一割，显得我更老了，还那什么还你美丽的标志语，真的是丢我卓峰的脸。”卓峰还从他的白大褂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照了照他的眼睛，“我老听到女人说一白遮百丑，你说我要不要找时间去去这老年斑什么。”
“你今年63了，不是36。”牛文光无奈，“你折腾那么多，也就比我看起来年轻一丢丢。”
“年轻就行，反正我折腾的病人多了去了，不都活得好好的。”
卓峰跟着牛文光来到了手术室的时候，此时刚好手术门被打开。
“老王？”牛文光看到王德明出来，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手术出什么事情了。
王德明看见两人，脱下口罩，一脸遗憾“唉，老东西。”
说着还停顿摇了摇头。
卓峰本来还挺自在，准备看看王德明的手艺，顺便嘲笑一番那致死不上他手术台的老罗，听到这里面黑如铁，“你他娘老了就别瞎折腾。”
说着，连消毒都不准备，就想冲向手术台。
“呵，那老东西锯下来的骨头丑的要命，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忍住疼痛的。”见他们被自己的演技信服，王德明发现自己更难受，赶紧伸手拦下卓峰，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掐了头的大葱，就一点都不信我手艺？”
“手术结束了，你们倒是可以来更晚点，预估2小时后你们就可以带着老罗去跳广场舞了。”说着，王德明就伸手一把拎起了卓峰的假发，“你这个假发有点东西。”
看两个人的战场即将开始，牛文光赶紧打断“小切口的手术时间那么快?这才一个多小时吧？2小时候能下床？你不是再和我开玩笑？”
“还行吧，常规操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识一下卓医生的速度。”王德明对手术很有自信，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学生要被分心学普外，就心痛不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听说你现在做手术按照分钟计算，老牛你也不怕他耍赖？”
“听说你是来越医属于义诊？老牛你不怕你家药品被当慈善全捐了?”王德明在卓峰眼里出了名圣父，不然也不会都医士了，连助理都是九州政府。
好吧，这两人最后两句都是对一旁看戏微笑的牛文光。
“哎，熙冬你出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老师，卓峰老师。”
正好，林熙冬把收尾工作结束，一出门就看到三个祖师爷级别的医生围在门口。
虽然不明白怎么是新老师，林熙东还是极有礼貌地点头“牛老师好，王老师好，卓老师好。”
凭借她的直觉，她还是不要再说老师们好比较稳妥。
也幸好，这关键的两个人目前还没细揪到关于招呼的顺序。
卓峰还下意识皱眉，抢回假发，整理好后才向她点头示意。
面前的女孩身子个子还算匀称，短发，白皙，这些要素加起来，活脱脱要被他骂哭的小模样“你好，我是卓峰，卓越医院院长。”
正儿八经的卓峰，国字脸，满脸折痕，泛白的眉峰凌厉而起，搭配乌黑的头发，威严不凡，除了他浑身闪耀金钱的模样有些离谱“你家老师托我给你上几天的课，我也不白拿他东西，这个是我给你的一个排期表。”
“排期表？”牛文光汗颜，他刚刚给忘记说情况了，“那个老卓，老王这段时间白天也要带教。”
“？你当时可没这说法哦？反正我不管我就教一周。”卓峰皱眉，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待在这里，他还有不少行业交流会议要参加，他一个退休的人也是很忙的，还有好几拨钱可以赚呢。
牛文光微微眯眼，心里不住的盘算，卓峰的几个徒弟貌似也不太行吧？
他替林熙冬看了眼排期表“功能性肠胃病研讨会，腹腔镜内窥镜器械交流大会，肝胆外科病例分享……你这是干嘛，这种会议我难道不能带？”
“你还真不能带，你能让她上台做手术？”卓峰耸耸肩，虽然他知道急诊重症领域牛文光的资历，可外科手术和急诊还是有不少壁垒。
以卓峰在普外科的地位，让新人去这些地方做示范手术，一点也不难。
这样既可以展现实力，装点门面，也能锻炼这新人医生的心态，一举多得。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她是本科都还没毕业的实习生”牛文光又想起来一个关键，他下意识忘记，熙冬这孩子，还是真正的医学生。
“你他娘让我来带实习生？一个本科生？”卓峰嘴巴都闭不上，又一次打量起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林熙冬，“你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你让我带一个实习生一星期？能带出个鬼啊。”
牛文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词恳切“你试试就知道，这排期表就别想了，她还没成长到可以去外面的世界抵抗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