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也不知那顾老板是江兄什……
打烊不久, 蓝氏在柜台后看账本,顾星滢走过去喊了句:“娘亲。”
蓝氏抬起头来,看到女儿回来了, 便唠叨起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星滢没说遇上江屿寒之事,只道:“今日是三姑娘生辰,陪她过了生才回来。”
陪三姑娘过生辰也是应该的,三姑娘那么好的一人,蓝氏也没多问,笑呵呵的将账本拿给她看, “一个月的时间, 刨去成本, 咱们有五百两银子的进项。”
顾星滢眼睛一亮,见蓝氏正高兴, 便将心里琢磨了许久的事情说出来,“娘,您瞧瞧咱们馆子这么小, 一个月都能盈利五百两, 若是换个大点的地方,岂不是收益更多?”
蓝氏做了十几年酒楼的老板娘,也格外精明,作为商人,谁也不会嫌钱多:“你说的是没错, 可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咱们的菜自成一派, 只有自己教出来的厨师才懂其中的门道,若是找个不懂的厨子进来重头开始教,也未免太难了。”
蓝氏所想, 顾星滢早就考虑到了,她眨眨眼道:“娘,不如你写信让大师哥和二师姐一起来京城帮忙,如何?”
当初她爹爹可是收了两个徒弟,爹爹倾囊相授,两人的厨艺都不差。
她将香州馔玉楼转卖出去后,师哥师姐也另谋生路去了,如今也不知过得怎么样,若是娘这个师母出面请二人,二人说不定会答应来京帮忙。
蓝氏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是可行,她笑着对女儿说道:“明儿娘就去写信。”
次日,江屿寒下朝后从宫中出来,骑马跨过金水桥,正要朝紫金大街的方向奔过去,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江侯,这是往哪里去?”
江屿寒转过头来,见宁国舅宁其琛坐在一匹白马上,双手握着缰绳,嘴唇含笑。
江屿寒与这位宁国舅虽不算熟,但也打过几次交道,他并没有刻意亲近对方,只是拱手道:“国舅爷,幸会。”
宁其琛是个自来熟,丝毫没在意江屿寒只是跟他客套一下,他热络的说道:“江兄不必如此见外,唤名字即可。”
江屿寒知道宁皇后这个弟弟年纪虽不小,性子却着实跳脱的很,不过江屿寒对这种小节也不太在意,他从善如流:“宁兄这是要去哪里?”
宁其琛苦恼的叹气道:“我姐姐近来胃口不太好,我想找些好吃的给她送去宫里,听说紫金街上新开了一家馆子,做的东西很是美味,我想去看看。”
江屿寒挑眉道:“可是馔玉馆?”
宁其琛点点头:“就是这儿。”
江屿寒嘴唇微不可见的轻扬:“我也要去这儿,不如宁兄随我一块去,如何?”
宁其琛乐意之至的说道:“好,一同去。”
正是饭点,顾星滢忙的不可开交,炒菜的手就没停过,一张小脸,也被灶膛的火熏得红扑扑的,似抹了胭脂一般,这时,外头的小伙计匆匆跑进来说道:“东家,您还是出去看看吧,有人在饭馆门前闹事。”
顾星滢只好将手里的锅铲交给豆蔻,走的时候还嘱咐了句:“淋入牛骨高汤,焖煮半刻中便好。”
她解下围裙匆匆出去,见门口排队等饭吃的众人都在议论纷纷,伙计指着站在最前头的客人说道:“东家,这位公子不肯排队,直接就站在最前面,后头的客人都在抱怨呢。”
顾星滢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见那人一身锦缎,生的也像模像样的,昂着头,一副用鼻孔出气的样子。
顾星滢走过去,对那男子说道:“这位客官,本店有规矩,吃饭必须排队,请您排到后头去。”
赵文信一眼瞥来,见顾星滢生的面若涂脂,一双眼睛明若秋水,丹唇不点而红,瞧着衣着朴素,这张脸却比画上的还好看,清纯又妩媚。
赵文信一双眼睛色眯眯的在她身上逡巡,他趾高气昂的说道:“本公子吃饭从不排队,你也不打听一下本公子的爹是谁?”
顾星滢最讨厌这等仗势欺人之人,她严肃道:“不管你爹是谁,本店的规矩吃饭必须排队。”
赵文信见顾星滢如此不识相,故意抬高嗓门嚷嚷道:“本公子告诉你,本公子的爹可是金吾卫将军赵永扬,你要是敢得罪本公子,往后别想在这条街上做生意!”
金吾卫是皇上的亲卫,负责保卫皇帝,以及京城的巡防,也就是说这整个街道他们都管得着,若是寻点什么事将馆子给关了,谁也奈何不了她们。
然而,就算是金吾卫将军的儿子又如何,便是他老子亲自来了也得排队,她这儿没有雅间,只能按照这个规矩来,正想该如何打发此人,便见那姓赵的被人捏住了衣领,像小鸡仔一样提起来。
跟着传来男人愤怒的声音:“赵永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狗东西!”
顾星滢偏头一看,发现江屿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面覆寒霜,凤眸里暗流汹涌,男人身量高大,单手就将身长七尺的男儿给提起来,可见臂力惊人。
赵文信转头一看,见是江屿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筛糠一般抖起来。
他打着哆嗦道:“侯……侯爷……我知道错了,侯爷饶了我吧。”
江屿寒将人扔在地上,脸色铁青道:“还不给顾老板道歉!”
他爹是江屿寒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江屿寒啊!
赵永杨被吓破了胆,牙齿打颤,心里头叫苦不迭,他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个阎王!
赵永杨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此时他哪里还有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朝顾星滢拱手,低声下气道:“顾老板,对不住了,是赵某不对,往后赵某来你的饭馆,一定好好排队。”
顾星滢语带嘲讽:“本店庙小,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赵公子往后不必来了!”
赵永信一连迭声道:“赵某不来便是,不来便是,告辞了。”
说完,脚底抹油一般走了。
等人一走,门口再次恢复平静,江屿寒让到一旁,让身后之人先进去,顾星滢福了福身子:“多谢侯爷相助,侯爷里面坐。”
江屿寒见她盈盈水眸中透着温和,他勾唇道:“一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本侯还是去后边排队吧。”
说完,不等顾星滢反应,转身便走去了队伍后头。
宁其琛还站在那儿,一手轻摇折扇,姿势闲逸,刚才前头的动静他都瞧见了,宁其琛笑道:“江兄好气派,也不知那顾老板是江兄什么人,江兄这般护她?”
江屿寒斜了他一眼,见宁其琛一脸八卦,淡淡道:“她是我相熟之人。”
宁其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江屿寒不近女色人尽皆知,现在他居然有相熟的女子,宁其琛不乱想才怪呢,眼睛暧昧的在江屿寒身上打量,心里想着,适才听那顾老板说话的声音倒是格外悦耳,像年轻女子,也不知生的一副怎样的容貌,居然让江屿寒另眼相看?
两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二人,等两人走进去,店里的伙计便将二人请到桌边坐下,又问两人要吃点什么,宁其琛摇摇折扇道:“今日我做东,让江侯来点。”
江屿寒也没跟他客气,迅速的报出几个菜名,宁其琛又道:“江侯对这儿的菜倒是很熟。”
江屿寒道:“来过。”
宁其琛见江屿寒不肯多说一个字,暗笑了笑,也不在意。
不多时,厨房便端来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宁其琛见桌上有八个菜,而刚才江屿寒分明只点了六个,有些奇怪道:“怎么会多了两个?”
小伙计说道:“刚才多亏江侯相助,才将那姓赵的赶走,这两个菜是我们东家送给江侯的。”
江屿寒点点头,小伙计说了声:“慢用”便退下了。
江屿寒点的都是特色菜,其中一份是“上汤玲珑芍药”,汤汁清透,豆腐做的芍药在汤碗中盛开,每一瓣花上的脉络都雕的十分清晰,像真的一般。
单这色泽便已经美轮美奂了,让人根本不想破坏,宁其琛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嘴中。
极鲜滑的滋味在嘴中化开,宁其琛陶醉般闭上眼睛,嘴里夸道:“这手艺和雕功,已经炉火纯青,能吃到这样的美味,人生没有白活一场,豆腐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食物。”
说完,他睁开眼睛,迅速的拿起筷子尝起其他菜,这一吃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江屿寒见素来风度翩翩的宁国舅吃东西时这般不矜持,忍不住低笑了声。
一顿饭下来,大部分进了宁其琛的嘴里,江屿寒倒是只吃了个半饱。
宁其琛吃的有些撑,不顾形象的打了个饱嗝道:“我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真想见见这做菜的顾老板,看她到底长什么样,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来。”
顾星滢在厨房里忙的差不多了,想到还欠江屿寒的东西,便亲自给他送过来。
她走到二人的桌旁,低唤了声:“侯爷。”
江屿寒没料到她会主动来找他,诧异抬眸,“顾姑娘,你怎么来了?”
顾星滢将一罐子酸辣萝卜和晒干的梅花苞放在他面前,“这是之前欠侯爷的东西,现在给侯爷都准备好了。”
江屿寒愉悦的勾唇,凤眼里透着丝丝笑意:“那就有劳顾姑娘了。”
宁其琛见说曹操曹操就到,等看到顾星滢之时,他登时就愣住了,见顾星滢最多二八年华,一张桃花面,眉如翠羽,眸若点漆,乌发红唇,娉娉婷婷站在眼前,哪里像个厨娘,若说是大家闺秀也不过分。
宁其琛虽惊叹于顾星滢的容貌,可他没见过江屿寒对哪个女子这般和颜悦色,想着这女子和江侯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脑海里也没生出多余的念头。
宁其琛笑着同顾星滢打招呼道:“顾老板,在下宁其琛,今日吃到顾老板做的菜真是大饱口福,在下还以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厨,没想到顾老板竟然这般年轻,真是佩服。”
宁其琛素来没什么架子,平日里最喜好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见到顾星滢也并未觉得她身份低微,反倒觉得她一个女子小小年纪能有这般造诣是在不容易。
顾星滢听得出他是真心夸赞,便笑道:“公子客气了,民女的厨艺都是家传的,不过是学的比旁人要早些罢了。”
江屿寒见顾星滢对宁其琛樱唇微绽,心里泛着一丝丝酸意,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来去,心里憋着闷气,为何她待别人都很和气,对他却格外淡漠些。
宁其琛不知江侯在一旁捏酸吃醋,犹自说道:“这菜我吃的好,我想给家里人带去,家里的人胃不舒服,吃什么都没胃口,劳烦顾姑娘做四五个开胃的小菜。”
江屿寒和宁其琛从馔玉馆出来后,宁其琛尚在回味,他兴致勃勃道:“这顾老板不仅生的好,做的菜也格外好吃,美色美食,赏心悦目,难怪这馔玉馆生意如此只好。”
江屿寒一听,脸色顿时冷淡下来,凤眸投去一记警告:“宁兄,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宁其琛调侃道:“江兄放心,我没那个意思,不过是夸一句,看把你紧张的,你的人,兄弟我不会惦记,何况你应该知道,我已成亲了。”
说起宁其琛成亲之事,简直就是全上京的笑柄,新婚夜里,新娘跟野男人私奔了,偏偏这过国舅爷也不甚在意,直接写了和离书给对方父母放新娘子自由,继续逍遥自在的过日子。
江屿寒投去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丢下一句:“先走一步。”便于宁其琛分道扬镳了。
玉鸾宫中,一直没什么胃口的皇后这一餐吃的很好,大半碗饭吃完后,让宫女将剩菜都撤下去,笑着同弟弟说道:“这菜着实不错,便是宫中的御厨也做不出这样的口味来,这种人才流落民间倒是屈才了,若能来宫中当御厨该多好?”
“姐姐怕是要失望了,此人是女子,二八年华,正是妙龄,这般年华如何能入宫耽搁?”宁其琛笑着摇头,他这话是帮江屿寒说的,若那顾姑娘当真入宫当了御厨,江侯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
宁皇后笑了笑,“原来是女子,怪不得这菜名如此婉约雅致。”二八年华正值婚配,的确不好耽搁人家。
顿了顿,她又看着宁其琛,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其琛,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宁其琛见皇后又想提让他成亲之事,感觉头大,立马起身道:“姐姐,国公府还有些事要处理,弟弟先告退了。”
说着也不等皇后答应,一溜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