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算计
马车里,赵月珠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黄莺为她盖上一件貉子毛披风,轻轻掖了掖衣角,又拿起银挑子拨了一拨暖炉里的碳火。
赵月珠闭着眼睛道:“黄莺,你可觉出今日之事的古怪。”
“小姐是说这越国公主有蹊跷?”黄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赵月珠。
“我曾在志记中读到南疆有巫蛊之术,闻香识人,蛊虫自幼便将养在特制的香气中,成虫后就能散发异香,他人一旦沾染上就经久不散。若是被香气惑了心神,蛊师就能操纵其神智。”
赵月珠啜了一口热茶叹道:“越国公主来者不善啊,而且目的不纯,醉翁之意不在酒,胃口也大得很,当我朝众人好糊弄呢。”
黄莺忿忿道:“这位公主未免太过嚣张,她难道当这里是她的越国吗,用如此龌龊的手段,上不了台面,哪里有一国公主的风范,连那市井小儿都不如,完全就是一个混天混地的癞子。”
“她不过是在试探,寻找一个最好的猎物,她以为她的美貌能让所有男子臣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想她来大业的最大目的就是离间皇帝和刘城,只有大业祸起萧墙,越国才有可能在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换一句话说,越国下的这步棋是一步杀招,也是一步死棋,公主之流么,死士而已,皇上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阻挠了赐婚。”
赵月珠撩开轿帘一角,顿时冷风灌入,吹在脸上犹如冰刀划过,窸窸窣窣地疼,不一会儿半张脸就已经冻得麻木了,僵硬的跟不是自个儿的脸似的:“只可惜越国公主没想到最好的猎物不受她的控制,让她的计划落空。”
黄莺灵光一闪:“那她现在的计划是找到下一个猎物,既能帮她达成目的,又会对她百依百顺,还能在战事上助她一臂之力,让大业与越国维持盟好,使越国得以休养生息,以期图谋,不至于被那四十万兵临城下大军扫荡一空。”
赵月珠手托香腮:“我倒是好奇越国公主会挑选谁呢,放眼朝堂,她如此心高气傲,能入得了她眼的人也没有几个,人选么,呼之欲出。”
赵月珠手中摩挲着紫砂壶茶杯,指尖总算是有了一点暖意,不再冻得跟块冰坨子似了。
但是赵月珠的心却是寒凉无比,眼神闪烁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终是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喟叹。
天气渐渐转暖,积雪消融,春意点点落在枝头上,屋檐下,和嬉戏孩童的眸子里。
于是,枝头花开,廊庑下冰棱融化,孩子们满是欢声笑语。春天的脚步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深深吸一口气,都是三春暖阳的味道。
不日到了春猎的日子,也是世家公子小姐最期待的时候。在聚成一团围观的小姐面前,贵族公子哥儿们纵马驰骋,恣意洒脱,无比的少年风流,豪门小姐在看台上交头接耳,芳心暗许,你推推我,我搡搡你,满脸娇羞。
有那不服输的,还会上场与男子一较高下,底下的人就是一阵叫好,有铆足了心思看笑话的,也有心高气傲不甘心的。
赵月珠被郑雅拉着坐在一众太太小姐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众位夫人眼风都是扫向场上风驰电掣的公子们,起了相看之意。
夫人们几句话离不开世家门第,侯门公爵,只有出身高贵的名门公子才入得了她们的眼。
小姐们已是脸色绯红,满面的不胜娇怯。倒是有胆子大的已经讨论上哪位公子更加风度翩翩,姿容过人,哪位文韬武略,英姿勃发。
赵月珠顿感无趣,才子佳人这些事情,在她看来不过是见色起意,没意思得很。
孙萧足够一表人才,但前世赵月珠还不是落得一个凄惨下场。所以,皮相这类东西大抵都是没有意义的。
家世这些也没那么重要,多的是贩夫走卒之人与贫贱之妻恩爱甜蜜,多的是飞黄腾达之人抛弃糟糠之妻,另觅良妾。说来说去,还是百种米养百样人,人品最是要紧。
这时黄莺走近赵月珠,附在她耳边说道:“小姐,有人来传话说主子相邀,正候在一边呢。”
黄莺停了一会话头,道:“小姐去是不去,要不要打发了他?”
赵月珠听出了黄莺的言外之意,“有人”两字颇为耐人寻味,赵月珠心中了然,看一眼站在黄莺身后的随从。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了赵月珠的目光,极快速地抬头张望了一眼,头垂得更低了,面目也很是恭敬。
赵月珠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她倒是要看看,背后之人挖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等着她,如此苦心孤诣,可谓用尽心思。
赵月珠与郑雅打了招呼便走向那随从。那人是个生面孔,打了个千,嘴上说着:“奴才给小姐请安了,公子正等着您呢,请随我来。”
赵月珠神色不变的道:“你且带路吧。”
于是赵月珠主仆二人跟着那随从七拐八绕,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到了一间装饰精巧的马厩前,随从说着:“还请小姐在此处稍候,公子一会就过来。”
赵月珠仿若未觉的笑了笑:“有劳小哥了。”
黄莺隐隐嗅到阴谋的味道,动了动嘴唇,但瞧见赵月珠神色如常,便也不多说什么。
赵月珠倒也不心急,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站着的北边是一处装点精巧的马厩,里面圈养着几匹上好的良驹,其中有一匹毛皮油光水滑的黑马,竟是汗血宝马,精壮结实,目光炯炯。
主仆二人候了半天不见刘渊的身影,倒是等来了皇后身边的周姑姑。
周姑姑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月珠:“围猎开始了,赵小姐怎么还在这里。”
赵月珠看着周姑姑,笑了笑,语气恭敬地说着:“只是想随便走走,不知怎的就逛到了此处,一时迷了路,担心随处乱走会冲撞了贵人,正想找个人问问路呢。”
周姑姑和气一笑:“赵小姐快随我来吧,可不要误了观赛的时辰,赛事正精彩着呢。”
男宾席前,孙萧与越国公主小声交谈着,不知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栖悦公主捂着嘴巴娇笑出声,笑声清亮,如银铃一般悦耳,末了还不忘嗔怪地睇孙萧一眼。
越国没有大业的这些男女大防,女儿家若是倾慕哪个男子,大可以主动追求。
所以越国公主也是毫不避讳的与孙萧谈笑风生,似乎在讨论什么,两人的头越凑越近,几乎要挨在一起。
但是看在一干女宾眼中,就很是鄙夷了。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心中颇为不屑,堂堂的越国公主竟如此不知害臊,不明白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吗?
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交头接耳,真是不知廉耻!难道越国就是这样的好教养吗,教育出来的女子这般肆意妄为。
皇亲贵族一边有垂涎越国公主美貌的,则是小声编排着孙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他实在是兵行险着,与越国公主结亲,固然能让他得到一部分越国的支持。
但皇上对越国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不甚热络也不冷待,此事的和亲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孙萧是否能消化得了。
大庭广众之下撩拨越国公主,并肩私语,实在让人咋舌。
其实依孙萧的本意,觉得此事不急于一时。但几个皇子都对越国公主虎视眈眈,而且若是自己不出手,这块肥肉保不准就落到刘渊面前了,刘城手握几十万大军,加上越国的助力,可谓如虎添翼,大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孙萧认定皇上不会看着刘城拥兵自重。对于自己的大献殷勤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且孙萧不知为何,最近处处受掣肘,诸事不顺,越国公主无疑是翻盘的最好机会。
皇子们的席位上看见孙萧对南越公主大献殷勤,都是鄙夷不已。
三皇子孙涧慢悠悠道:“有美在前,五皇弟自然是意气风发,南越公主娇俏可人,容貌出众,是不可多得的佳偶,连我见了都要眼热。更何况是五皇弟这样怜香惜玉的人呢。”
他捅了捅八皇子孙澈的手肘:“八皇弟你就不眼馋吗,说起来南越公主还是与你年纪相仿,父皇本来还是有意把南越公主许给你的,可惜让五皇弟捷足先登了。”
孙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四皇子孙溪爽朗一笑:“三哥哪里听来的消息,未免有些不尽不实了,父皇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猜的,说话还是得揣着小心。”
孙涧噤了声,他最不耐烦和这个四弟说话,看着坦坦荡荡,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多。背后下黑手的事他可没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