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厢情愿
一场喧哗过后,赵月珠见好戏落幕,便也带着黄莺向马车走去,不料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定神一看,却是孙萧,他背着日头站着,脸色晦暗不定,颀长的身姿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几乎与赵月珠的身影重合。
赵月珠轩了轩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淡淡道:“五皇子有事吗?”
孙萧看明白了赵月珠眼中的情绪,脸色便沉了几分,神色有些难看,说道:“这事跟你脱不了关系是不是,你究竟想怎样。”
赵月珠冷冷撇他一眼:“豫亲王说的是哪里话,受质疑被责问的是我,我还没要一个说法呢,豫亲王就来质问我了,难道不是倒打一耙吗,让我找何处说理去。我好不容易洗脱了嫌疑,但听豫亲王的口气,好像倒是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刘渊他为什么帮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孙萧突然发问道:“我知道他倾慕于你,但你可曾对他也有点心意?”
“与你何干?”赵月珠冷冷道。
豫亲王没有如预想之中动怒,反而神情变得柔和,眼中染上了温柔之色,眼神真挚地看着赵月珠,像是在看一个心爱之人,柔情蜜意到了极致:“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不然我也不会向父皇去求娶你,你不要如此冷冰冰的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我想成为你的良人,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点个头,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千刀万剐我也甘之如饴,我恳求你,看看我的心,它对你是如此炽热。”
赵月珠几乎要笑出来,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二八少女么,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
孙萧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他的每一次付出都会要求回报,这番惺惺作态也定是有所求。
虽然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但动动脚趾头都知道他没藏什么好心思,敬而远之也就罢了。
“豫亲王不要一厢情愿了,我对你并没有情,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赵月珠眼神清澈,像极了千仞冰山上万古不化的寒冰,冷意袭人,寒光湛湛。
看得孙萧心中不由一动,赵月珠冰冷的神情像极了一个冰雕玉刻的人儿,翩然出尘,比之越国公主,别有一番清冷飘逸的滋味。孙萧心里某个地方被撩拨了一下,似有甘泉在心中流淌。
“赵月珠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放低了姿态讨好你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心意,那我必然要毁了你,我不能看见你与其他男子温存,我会发疯的,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犹如万箭穿心,是蚀骨之痛。”
孙萧的神色近乎癫狂,眉宇之间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雪,他微微俯下身子,无比深情地看着赵月珠,琉璃般的眸子仿佛有一环妖异的金色,五官深刻而俊美,神色温柔又痴情。
赵月珠不得不赞叹孙萧演得一出好戏,连最得意的戏子怕是也要赞一声炉火纯青。
他把握住了女人的心理,软硬兼施,相辅相成,看着他这张俊美的面孔,难得会有不深陷其中的吧。
可惜赵月珠早就看穿他了,这人无利不起早,不定在打什么心思。但赵月珠没有耐心和他周旋,说道:“豫亲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也不再看他一眼,径自离开了。
孙萧想要抓住赵月珠衣摆的手僵在半空中,丝缎在他的手中划过,赵月珠已经飘然远去。
孙萧自嘲地笑了几声,自己的话里有几分假意有几分深情,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赵月珠回马车的时候,看见站在马车前的香草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模样,不由狐疑的看她一眼。
黄莺菱唇微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掀起了帘子,赵月珠顺势进了马车,却发现马车中多了一人,正是刘渊。
赵月珠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刘渊作势流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一双含情目瞅着赵月珠,似是在无声的控诉她的无情,有意无意的动了动摔折的手,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处,刘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也微微蹙起,可怜兮兮的看着赵月珠。
轿帘半掀开着,黄莺瞧见了里面的光景,嘴角抽搐了几下,这还是她那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主子么,要知道他在刘城苛刻的管教下,摔个胳膊,伤个腿可是家常便饭,他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现如今倒好,摔个胳膊和邀功似的,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儿。
赵月珠无奈扶额,此时把刘渊赶下马车,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好歹他也是带伤之人,貌似伤的还不轻,而且这伤是因自己而起。
马车开始行进,赵月珠看着刘渊捧着手臂不说话,心中也有些不忍,温言道:“多谢你今日替我解围,只是下次不要以身犯险了,我自有我脱身的法子,连累了你反倒叫我心里不安。”
刘渊低垂的长睫微微一颤,抬起头时眼中波光潋滟,对着赵月珠粲然一笑:“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赵月珠只觉得眼前仙鹤环飞,雅乐齐奏,被刘渊的笑容晃花了眼。那笑明媚如春光,皎洁如皓月,璀璨如星子,绚丽如朝霞,赵月珠几近死寂的心也漏跳了半拍。
捕捉到赵月珠的失神,刘渊得意的眨眨眼,挪了挪身子,凑到赵月珠身边,抬起手拂去了她衣服上沾染的一片草叶,动作温柔又小心。
赵月珠看着眼前的美色惑人,心中不由得念了几句心经,突然又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柳下惠,动些凡心也是正常。
但还是一个没忍住,瞪了刘渊一眼,想让他老实一些,手都折了还这么不安分。
刘渊被瞪得莫名其妙,但片刻后就涎着脸嘻嘻笑了起来。
等回到赵府,已是华灯初上,明月当空,赵月珠洗漱后就拿着一卷《四书》翻看。
夜风温柔的灌入屋中,轻轻翻动着书页,看书人明显心思不在此处,不知不觉便托着腮发起了呆,晚风拂在脸上痒痒的,柔和的,像是一把羽毛扇在脸上挠着。
赵月珠勉力想让思绪专注,但脑海中却浮现起那人的桀骜不驯,那人的玩笑不羁,那人的厚颜无耻,那人的死缠烂打,像是一块踹不烂砍不断的滚刀肉。
但不知怎的,他的音容笑貌,没来由的栩栩如生,仿佛早已经刻在了心中的某一处,回忆起来也那么的鲜活。
赵月珠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头,想要摆脱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暗暗嘲笑自己两世加起来也是几十岁的人了,遇到情这一关怎么就止步不前了。
只是人一旦动情了,就有了软肋,而赵月珠需要的是无往不利,是心狠手辣,是在面对敌人时的坚如磐石,而不是缠绵悱恻的痴恋,这只会让赵月珠被拖绊。
一如孙萧口口声声倾慕赵月珠,不过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难放手罢了,他天生高傲,倾慕他的女子无数。
赵月珠只是这无数女子中的一个例外罢了。对于他风华灼灼视若无睹,对他的刻意讨好无动于衷,对他的气急败坏冷眼旁观,对他的温情脉脉置之不理。
不曾想,这竟激起了孙萧的好胜欲,易发变本加厉地想要引起赵月珠的注意,誓要掳得美人芳心,孙萧觉得他可以有拒绝权,但是不能没有选择权。只有他能拒绝赵月珠,赵月珠不能对他不加理睬。
赵月珠不由轻看了孙萧几分,曾经她一直以为孙萧该是清高孤傲的,于男女之情也是淡漠的。
淡漠也好,利用也罢,他总有着自己的目的,前世对赵月敏是,对自己是,对越国公主也是。
“小姐,净净手,早点休息吧。”香草端着铜盆进来,打断了赵月珠的天马行空。
香草一边替赵月珠挽袖子,一边嘟嘟囔囔道:“小姐,刘渊公子胆子也太大了一些,竟然就这么躲在了马车里,要是让人看见了,十张嘴都说不清。”
赵月珠不甚在意的一笑:“无事,他总有他自己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