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指桑骂槐
赵月珠看去,只见进来的两人,恰是黄莺和香草。顿时惊喜交加,香草一看见赵月珠,嘴一扁就是哭兮兮的模样,抽抽搭搭唤了一声:“小姐..”黄莺还算淡定,但眼圈也是一下子就红了。
赵月珠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直到白氏离开后,主仆三人又是一阵互诉衷肠。
几日下来,赵月珠把香草和黄莺拨到了身边伺候,不免疏远了桑绿和红芜一干人,她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日见赵月珠带着黄莺去给秦氏请安了,红芜瞅见香草在屋里洒扫,红芜故意撞翻了一个路过的小丫鬟,小丫鬟端着的水泼了一地,红芜一边拍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去拧小丫鬟的耳朵,高声道:“不开眼的东西,怎么走路的,没瞧见你奶奶在这里么,端盆水都端不好,要你甚用,迟早还是扒了身上这层皮子,回你老子娘家吧,瞅着架子大的,这里可没人耐烦伺候你。”
说着还推了小丫鬟一把,小丫鬟跌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抹眼泪。
香草在里面听见了,心中又气又羞,胸口起伏了几下,咬着牙忍耐住了,深知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红芜见屋里没反应,轻蔑一笑,瞪着小丫鬟道:“说几句就知道哭,我可是哪句话冤枉你了不成,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焉儿坏的东西。除了会邀主子的宠还会做什么,也没见你有多大能耐呀,到姑奶奶跟前充大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臭东西!呸!”
说完,红芜偷偷张望了一下屋内,心中有几分得意。
这时,桑绿从芜房里过来,听了一会院子里的动静,走过来睇了红芜一眼:“一个小丫头罢了,也是的你跟她置气,闹得鸡飞狗跳的,你以为有多好看呢,仔细少夫人回来后罚你。”
红芜翘了翘嘴角:“我才不怕,少夫人上次搬的规矩不就是要约束下头的人么,这死丫头心思活,走道儿眼里没人,才会撞了上来,好在今日是我,若明日撞到了少夫人身上,岂不埋汰,我们还得受连累,桑绿姐姐你莫要惯着她,依我看就该罚她。”
桑绿给红芜使了一个眼色,对着屋子努努嘴。红芜小声嘀咕道:“我才不顾及这些呢,少夫人来了我一样说话。”
桑绿无奈摇摇头,上前去扶起了地上的小丫鬟,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和软道:“好了,你红芜姐姐不是故意要责骂你的,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去打一盆水来,这次可千万要小心,莫要洒了。”
小丫鬟摸了一把脸,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看着桑绿的眼里满是感激之色,桑绿便掏出一方绢子替小丫鬟擦了一把脸。
香草见院子里没有动静了,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又开始擦拭桌椅,只是心中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
用过晚膳,赵月珠把香草叫来跟前说话,细细看了香草一会儿,才道:“怎么了,受委屈了?”
香草听见这话,瞬间红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倔强道:“奴婢没有,奴婢只管伺候好小姐,别的都不是事儿,奴婢不放在心上。”
赵月珠叹一口气道:“你若真这样想,我也就不担心了,只怕你是心口不一,我倒宁愿你嘴上挂油瓶,也好过心中难过。”
香草使劲眨了眨眼睛,逼回了那一点子泪意,扯了扯嘴角道:“奴婢不委屈。”
赵月珠点点头道:“你是个好的,莫要与红芜计较,她也只是图一时痛快,不是有坏心思的人。你我情分不比一般,难怪她们会眼红,做好眼前事就行了。”
香草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日,赵月珠换了一身石青色绣白玉兰花的长衫,头发高高竖起,俨然是一个潇洒风流的贵公子,对黄莺说道:“去备马车,今儿出去逛逛。”
香草笑吟吟道:“今天天气好,开春的日子,正适合出去走走,听说霁月楼新来了几个会吹拉弹唱的伶人,还有几个舞姬,日日都高朋满座,小姐何不去一探究竟?”
赵月珠邪邪一笑,走近香草,手指挑起香草的下巴:“香草美人儿既然都发话了,小爷自然不能辜负佳人,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去换衣服。”
香草面现惊喜之色,福了一福就麻溜的出去换衣服了。
赵月珠只觉得手感细腻,心中感叹赵府会养人啊,连个丫鬟都是丰腴圆润,皮肤滑腻,温香软玉。
不像她,日日陪着秦氏和几个姨娘熬日子,熬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脸色蜡黄,眼泛乌青,果然是打肚皮心思最磨人么。
有朝一日,等她媳妇熬成婆,定要摆个十足十的架子,什么姨娘,什么小妾,什么媳妇儿,通通都要看自己脸色。
人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最是惬意不过,赵月珠邪恶的想,哪一日或许能生子发财死婆婆。
马车停在了一间不显眼的门面前,牌匾上赫然是四个大字“张记当铺”,此处位于闹市区的边缘,看起来生意寥寥,人迹不多,但往往这样的店铺做的就是穷人的买卖,三教九流的生意,典当的东西当然值不了几个钱。但若典当的是消息,不夸张的说,很有可能是一条消息值万金。
香草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儿,疑惑道:“小姐要当东西吗,可我们没带什么呀。”
顿了顿,香草抱了抱胸,一脸警惕道:“小姐不会是要把我俩当了吧?”
黄莺难得开口:“我会武功要保护小姐,你好吃懒做,脑筋又不太灵光,整天笨呼呼的,不当你当谁。”
赵月珠敲了一记香草,率先下了马车,走进了当铺。当铺小二见来了生意,忙上前热情招呼:“几位爷要做什么生意?”
赵月珠笑吟吟道:“买卖消息。”
小二脸色变了变,神色有些冷淡道:“恕在下眼拙,可没见过几位爷吧。”
赵月珠明白张记当铺的消息买卖只做熟人生意,这是要探自己的底了,于是舒朗一笑:“一回生,二回熟,在下也不强求,只是想请小哥给你家老板带句话。”
小二神色缓和了一些:“公子请说。”
“平生愿戎马,朝堂书生长,嗟笑都枉然。但求玉中人,奈何非所愿,芙蓉泪缠绵。”赵月珠吟道。
小二神色有些古怪的瞄了赵月珠几眼,半晌才道:“小人记下了,会替公子转告的。”
出了当铺,几人驶向霁月楼。
赵月珠当先下了马车,带着黄莺香草进了楼阁里。
跑堂的甩一甩肩上雪白的棉巾,满脸的笑意:“几位客官大堂还是包厢?”
赵月珠扔给他一锭银子:“包厢,找个视野开阔的。”
跑堂的小哥笑得更加真心实意了不少,原本黑黝黝的面膛硬是挤出了不少褶子,连眼角的鱼纹都昭示着他的欣喜万分,忙弓着腰伸着手招呼赵月珠一行人上了二楼。
赵月珠对跑堂小哥选的位置颇为满意,右侧是临湖的风景,碧波荡漾,景色宜人。
左侧开了一扇窗,坐在窗边可以看见大厅里的景象,人头攒攒,宾客满座,而且最是能看清搭建的高台上的表演。
小哥满脸堆笑的问:“客官吃点什么,小店的新菜,蚂蚁上树,西湖醋鱼都是不错的,有口皆碑。”
赵月珠啜一口香草递来的茶水,随意道:“捡几个特色菜上来就行。”
小哥眉眼带笑道:“得了您嘞,几位公子稍候片刻。”
香草凑近了内窗看了一会儿,拍着手笑道:“小姐你快看,是水墨舞,真好看。”
赵月珠瞟了一眼高台,只是微微一笑。不知何时,京城中开始流行水墨舞,以舞作画,以情动人,更有甚者,还能边舞边画,赵月珠记得,兵部侍郎嫡女当年御前的水墨舞就是不俗,再看他人东施效颦,未免就有些不够味了。
不一会儿,菜色就呈上来了,一份虾仁滑蛋,一盘素三鲜,一盘藕粉炸丸子,一盘猪肉粉条,一盘西湖醋鱼。菜色虽然简单,味道确是不俗。
赵月珠不经意的抬眼向大厅看去,确实看见对侧包厢里银光一闪,仔细瞧去恍恍惚惚是一个银色面具,赵月珠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内窗边上,只为看得更分明一些,但哪里还有人。
看见赵月珠神色,香草和黄莺都是一阵讶异,香草吃惊道:“小姐..你看到什么了?”
赵月珠敛了敛神道:“你们没有看见有人戴着一个银色面具么。”
香草摇了摇头:“没有。”
赵月珠转身就走了出去,敲开了那间包厢。但是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只是桌上还摆着茶杯。若是触碰一下,会发现水还是温热的。
赵月珠有些茫然,山谷中的那些岁月仿佛已经遥不可及,再回忆时,依稀已经有些模糊。
但大师兄和他银色的面具却让赵月珠记忆深刻,她心中深处燃着一簇火苗,犹疑的徘徊的火苗,大师兄是那么像一个人,背影、身形、语调,都那么像,他为什么要戴面具,是怕自己认出他是谁吗。
赵月珠迫切的想知道,她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忍耐了,若大师兄真的是孙萧,赵月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举起复仇的屠刀。
看见赵月珠失魂落魄、神色难看,香草和黄莺面面相觑,想要安慰几句。但是她们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赵月珠突然低低道:“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赵月珠有一种无能为力的颓丧感,觉得自己进了一个魔圈,怎么想办法挣脱都是在原地绕圈子,有太多的事情她想不通了。
正在沉思间,突然有道清凌凌声音响起:“赵月珠,你在等什么?”
赵月珠猛然回首,只看见刘渊倚在门口,神色冷淡,隐隐还有些戾气,眉目间有淡淡煞气漫过。
赵月珠垂下眉眼,遮去眼中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刘渊轻嗤一声:“怎么,他来得我就来不得了么。”
赵月珠倏而抬头,看着刘渊的眼睛隐隐发亮:“你们果然有联系!”
刘渊拨一拨腰带:“那又如何?”
“他是孙萧吗?”赵月珠大声质问。
刘渊冷冷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赵月珠不再说话,眼中竟是沁出了泪水,但却含在眼中,执拗的不肯落下,只是倔强的看着刘渊。
刘渊无奈摇头,走近了几步,抬手拭去赵月珠眼中的泪水,温柔道:“做一个天真快乐的将军府少夫人不好么,为什么要逼自己、为难自己呢?”
顿了顿又道:“我..心疼..”
赵月珠仰起头,逼回了又要夺眶而出的泪花:“因为,我没资格。”
刘渊轻轻搂住赵月珠:“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你的命吗,你以为你做的有多么天衣无缝,真是傻瓜,若是我们不护着你,恐怕你早就被人吞拆入腹了。”
赵月珠有些迷茫,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软弱,自己的不堪一击,自己的无奈,自己的无力,支持她走到今天的东西,如今被告知是软弱而无能的,赵月珠不甘心但却无能为力。
刘渊慢慢俯下身子,温柔的吻上赵月珠的眼睛,蜻蜓点水的一吻,小心的牵起赵月珠的手,柔声道:“我们回家。”
赵月珠的心房被轻轻撞击了一下,是啊,她还有家可以回,是眼前的人与她的家。
赵月珠坐上了刘渊的乌釉并驾马车,刘渊自来熟的把头搁在赵月珠膝头,闭着眼假寐。
赵月珠觉得气氛暧昧又尴尬,很想把腿抽出来。但着实有些不敢,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压着。
为了缓和空气中飘着的无语,赵月珠没话找话道:“公子,元明公子似乎很久没登门了。”
赵月珠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舌头,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掰扯这些做什么,原本还能忍受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赵月珠以为刘渊会无视此话的时候,他却是懒懒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瞪了赵月珠一眼:“叫!夫!君!”
赵月珠微微一愣,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怎么,本公子一定要见他吗?”刘渊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躺下。
赵月珠扁了扁嘴,那不是怕你思念成疾么,拉倒,算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