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荷包
回到秋水阁,黄莺已经回来了,在屋子中等着赵月珠,她面色淡然,只是眸子中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让她原本清秀的脸也变得生动了。
赵月珠问道:“如何了?”
“赵礼云的人手都被那些人解决了,他们本要追杀我,被豫亲王的人拦下了。”
黄莺突然想到了什么,掌不住笑了起来:“小姐,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极品美女”,把他们唬的可够呛,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我差点都没有忍住,您是没瞧见那些人的模样儿,活跟见了鬼似的,腿上都软了几分,跌下马的都有。”
赵月珠勾了勾嘴角。
这时,柳绿端着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看见黄莺,神色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目光中带着点点星光,有满足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而黄莺只是冷着脸别转了头,一眼也不愿多看柳绿,冷淡之色溢于言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维护心中仅存的一点执拗。殊不知关心则乱,黄莺如此作态,恰恰证明了她对柳绿的在意。
柳绿伤神的模样,赵月珠看在心里,却无意点破,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要她们二人自己解开心结,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黄莺心中纠结着,记挂着,渴望着,又怎么会对柳绿冷言冷语。
不过赵月珠发现,这姐妹俩倒像是双生子一样。虽然黄莺略高一些,面容冷峻一些,两人的模样像足了八九成。站在一起,俏生生的养眼极了。
豫亲王府,孙萧手执黑子正在与冯宁对弈,有个仆从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冯宁没有说话。
孙萧放下一子道:“冯先生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消息传来,赵礼云的人手都收拾干净了,只是我们折了两个人,赵家大小姐不在马车里,她的丫鬟依主子的意思放走了。”
孙萧挥挥手让他下去了,又全神贯注于棋盘,似乎正在想办法攻城掠地,誓要大杀四方才罢休。而仆从的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并不能搅了他的兴致。
冯宁拾去被吃掉的白子:“赵礼云那人实在狡猾,狡兔三窟,竟然私自培养势力,这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了。”
孙萧手指抵住唇畔,似乎是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此人看似阴险狡诈,其实外强中干,状元郎也不过如此。”
冯宁疑惑道:“王爷为何如此说,赵礼云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孙萧低低一笑:“若是我,不会为了个女人就暴露自己的势力,而且还是羽翼未丰的势力,现在可好,被人一窝端了。
想来他也是怒急攻心吧,这回竟栽在了一个女子手上,枉他读了这么多兵法诡计,心机竟然不敌赵月珠,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一个笑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他还会投靠王爷吗,今日卸了他左膀右臂,他心里定然不满,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孙萧:“表面功夫罢了,此人的仕途走不远,无需担心,他自己挖下的坑,终有一日会反受其害。”
说罢孙萧摇了摇头,伸手落下一子:“可惜了我花费在他身上的精力了,竟是都付诸东流,废棋不可用啊,免得有朝一日被反噬,全盘皆输。”
这日清早,柳绿喜滋滋地走进来,笑着对赵月珠说:“小姐,奴婢新给你绣了一个荷包,是梅花的样式,只是奴婢手脚粗笨,不擅长针线功夫,也不知合不合小姐心意。”
赵月珠心中感动,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梅花开得这样好。但是春季就会凋谢,实在可惜,若是四季常开不败该有多好,日日都能见着。
赵月珠喜爱梅花尤胜兰花、菊花,梅花有竹子的铮铮傲骨,临寒独放,梅花有兰花的天然一段幽香,让人闻之后,肺腑皆充盈着香气。
即便是肉体凡胎也能清新脱俗,梅花有菊花的妍丽色彩,红得热烈,粉得清雅,白得明媚。
没想到柳绿这个丫头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去绣了一个荷包给自己。赵月珠心里柔软了几分,原本对柳绿存了几分忌惮,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赵月珠接过荷包,上面针脚细密,配色适宜,梅花更是迎风傲立,仿佛都能嗅到淡淡的香气,花香怡人,沁人心脾。
荷包上的一截枝干遒劲有力,孤削如笔,彰显了梅花的硕硕风姿。仿佛冬日里的梅花景色被镌刻于荷包之上,梅花浑然天成的风流姿态也跃然其上,不由让人叹服刺绣之人该是如何精巧的心思,怕是比旁人都要多出一个心窍,才能绣出如此巧夺天工的绣品。
赵月珠手指摩挲过飘零而下的几片花瓣说道:“你绣的很好,这梅花都活了,难为你肯在这上头下功夫,熬了好几个通宵吧。”赵月珠看见柳绿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又是软和又是心疼。
柳绿听见赵月珠夸奖她,欢喜的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小姐折煞奴婢了,没费多少功夫,小姐若是喜欢,奴婢再多绣几个花样给小姐。奴婢过会就上街买一些绣线锦布,再绣个画眉鸟可好?”
赵月珠对手上的荷包爱不释手,听见柳绿如此说,便也没有异议,只是嘱咐道:“记得早去早回,听说这阵子京城治安不好,不要惹了是非。”
柳绿欢快的应了,搓了搓手,看了几眼房梁,眼中隐隐有期待之色,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似乎有些欢喜,又似乎有些忐忑,像在盼望着什么,但又害怕戳破了窗户纸。
赵月珠说道:“黄莺,你陪着柳绿上街。”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黄莺执拗着没有下来,只是无声的反抗着。
柳绿眼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了,表情有瞬间的破裂,有几分尴尬和几分失望。
但她还是强忍下心中的难过,勉强笑着说:“小姐,不要紧,奴婢一个人去好了,快去快回,两个人反倒耽搁了。”
赵月珠见此也不好强求,只是嘱咐道:“一切小心。”
柳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下来吧。”赵月珠微微叹息一声:“你们彼此都是相互唯一的亲人了,你这又是何苦,我知道你在怨她没有找你,她能够舒舒服服地当赵府的一等丫鬟。
而你却吃尽苦头,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没有自己的意志,受人摆布。
虽然你过得艰难,但若是因为这就埋怨她,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宣泄愤怒的方法有千百种,你却选了最不妥当的一种,深深伤害爱你、疼你、包容你的亲人,你若仔细想想,该早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莫要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黄莺低着头没有说话,眼中却是隐有光华流转,嘴唇紧紧抿着,含了几分倔强之色,小脸紧紧绷着,犹如在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你只称呼我小姐,不曾把我当成主子,我知道你眼里的主人只是刘渊一人。但他把你给我了,我的命令你就要遵从,如果再有下一次你违抗我的命令,我不介意把你送回刘渊的身边,任务失败的杀手,下场一定不会很好看。”赵月珠冷冷道。
黄莺飞快的抬头看了赵月珠一眼,只见赵月珠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不经意才说出来的。
但黄莺心中却是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她舌底酸酸的,背上沁出丝丝冷意,声音干涩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公子既然把我送来了,小姐的命令不应该违抗,是我托大了。”
赵月珠神色淡淡,也不去计较黄莺张口闭口的“我”。好钢用在刀刃上,黄莺无疑是把利刃。但是性子高傲了一些,实在还需要打磨。
赵月珠这一日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晌午睡觉时,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就算点了安神香,还是毫无睡意,反而心跳得犹如擂鼓,胸口还有些发闷。
躺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是翻身起来了,看见桌上的荷包,唤了香草进来:“柳绿回来了没有。”
香草有些诧异地说道:“还没有呢,她是走着去的,会耽搁些时间,或许过会就回来了,小姐不用记挂在心上,她一回来,我就让她来见小姐。”
赵月珠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嗯。”
可是直到用过晚膳,柳绿都没有回来,赵月珠的不安越来越重,转头吩咐香草道:“派几个护卫小厮出去找找柳绿。”
黄莺一个闪身一跃而下,面色无波,但薄薄的伪装下似乎能看见她的不安:“我也去。”
赵月珠还没有说话,春兰已是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柳绿回来了。”
香草脱口而出:“人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在哪里?”
“不是她自己回来的,是被人架着回来的,赤条条的,衣服都没穿,还有一口活气。但也撑不了多久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还提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