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再次赶往省城, 元棠直奔周红霞的门面。
周红霞比上一次见面瘦了几斤,离着老远就能听见她声如洪钟的吼人。
“你是不是瞎啊,货单子都能看错, 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元棠探头一看, 站在周红霞对面的, 是周红霞的丈夫。
周红霞的丈夫长得跟周红霞一点没有夫妻相,周红霞方额阔口, 脸庞圆润, 眉毛里有一颗藏眉痣, 一看就是一脸的福相。她丈夫倒是矮小身材, 长着一双招风耳。
周红霞骂丈夫,她丈夫也没忍让, 两人当即吵吵起来。
“我忙里忙外的,就算错个货单, 至于你这样吵?你看看你, 还有点女人家的样子吗?”
“我没有女人家的样子,姓孙的,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不是里里外外的忙?这一摊子你我就让你盯个进货出货,旁的事情都是我在干, 你有脸说你忙忘了?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呢!”
“我都说我不小心了,你还没完了是吧?”
“没完!你家里家里不管,档口就让你干这点事, 你前脚忘完后脚忘, 你她妈的属猪的啊?”
“泼妇!”
“你再骂一句试试!”
“你不就是能挣钱吗?一天到晚的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干什么你都挑刺,我不干了行吧!”
“不干就滚!别在这儿放屁!”
周红霞的丈夫气的摔了身上的外套, 抬腿作势要走。
周红霞嘴角带上讥诮的笑:“赶紧找你那相好去,反正你不要脸了,我也不打算要,闹大了才好!”
她丈夫暴跳如雷:“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断了断了,你闹够了吗?谁家女的跟你一样,揪着一件事说个没完!”
周红霞:“你有脸做没脸听啊?这么有羞耻心当初干嘛跟人勾勾搭搭?”
“你要这样闹,就是存心不想过了!”
“不过就不过!”
……
等到周红霞丈夫离开,元棠才皱着眉出现。
周红霞闹了一通,档口边上的邻居都站在门口看热闹,更有来进货的看的都舍不得走了。
周红霞看着心烦,索性把档口的帘子合上。
这也是档口里正常的做法,有时候摊主想休息或者暂时不在,都会把一对半截布帘子拉上,既能隔绝视线,也是间接的一个“暂不营业”的表示。
元棠听着旁边人的议论。
“这个月都几回了?这家是不是准备拆伙?”
“啊?你不知道啊,这家的男掌柜跟一个服装档口的寡妇勾勾搭搭的,叫老婆逮住他跟人去小旅馆了。”
“嘶……那咋办的?”
“闹了一通,说是关门歇业了好几天,后来好像是没说离。”
元棠撩开门帘,看见周红霞的背影一耸一耸的。
“周姐?”
周红霞赶紧擦了眼泪,回过头看见是元棠。
“大妹子,你咋来了啊,快坐快坐。”
元棠找个马扎坐下,看到周红霞红红的眼睛。
对着外人,周红霞依旧笑脸盈盈:“大妹子,你这回来是进货?”
元棠摇摇头,从兜里拿出包好的次品。
“周姐,你看看这个。”
周红霞一头雾水,接过来之后细细查看。
“妹子,这……”
元棠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就是上次的货,我卖出去之后被顾客找上门来,说我的货有问题。我查了一遍,发现很多货都被混了次品。”
“这些是肉眼能辨别的,或许还有肉眼辨别不开的。”
周红霞懵了:“不可能啊,我店里的货都是盯着的,之前为着怕被人偷,我过年都是睡在店里,我家那口子睡在仓库,也是盯着打包的。这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元棠心里有猜测需要验证,不动声色提议道:“周姐,要不你先看看你这边吧,店里的货查一遍,仓库的也查一下。先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出厂到末端售卖,中间有很多个过程能掺假。
出厂的货运上,仓库里,店里,再到送到末端的货运。
左不过就是这几个位置。
元棠一说,周红霞顿时顾不得想自家那些糟心事了,满脸凝重的准备盘货。
元棠跟着她,一来是给她当个帮手,二来也是不想让周红霞再找她男人回来帮忙。
两人查了一圈,店里和仓库都没有问题。
周红霞有点吃不准了,眼中带着些许迟疑。
她之所以没有像很多商家一样第一反应就是甩锅给元棠,当然是因为信任元棠。两人合作的一年半的时间,元棠一直都是事情最少的客人,也是眼光最毒挑货最准的,多少次她都是跟着元棠押宝。元棠要的多的单品,一般晚上半个月一个月,都会很快热卖。
所以她总是暗地里关注元棠的进货单子,元棠的倾向她都会跟一把,提前备够充足的货量。
可现在自己这边显然没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元棠知道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她没有急着证明,而是问周红霞。
“周姐,你今天有货往外发吗?”
周红霞点头:“有的。”
她现在的生意不小,下面除了几个相对偏远的市,大多数的地区都有了稳定的客人。送货的车几乎每天都有。反正短途车,多跑几趟也不麻烦。
元棠抬起手看了下时间:“你们的货车什么时候发货?”
周红霞:“一般是下午一点。”
上午要装车,只要是车程不很远,司机都是中午吃顿饭再走,正好赶在天黑之前到。
元棠:“那这样好了,我们等到一点多,在城边必须要过的路上拦一下吧。”
周红霞有点迟疑,她现在也有点糊涂。
元棠:“姐你要不要现在去店里打电话问问?发现问题的肯定不是我一个,要不要今天把事情查清楚,你决定吧。”
那点次品的亏她当然可以咽下去,但是咽下去的后果就是她肯定不会跟周红霞长期合作。
周红霞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行,妹子,咱们查。”
她这边店里和仓库都没问题,要是确认车上也没问题,那就只可能是元棠自己弄出来的事。
既然查了,还不如好好查个清楚。
两人中午随便在街上对付了一口,到了点就蹲在路边等车。
周红霞找的这家货运是统一刷的蓝色车头,远远俩人就看见车子驶了过来。
周红霞招手让对方停下,虽然她不怎么管货运,但对方对她并不陌生,因为每次的货单子都是周红霞亲手签的。
周红霞拦下车,那人还很疑惑。
“周姐?怎么,今天的货不送了吗?”
周红霞摆摆手:“送,就是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个单子夹在货里忘记了,我上去找一下哈。”
司机无所谓,反正时间还早,他把车停在路边,后面的车厢打开。
周红霞和元棠爬上车,元棠拿出包里的手电,两人翻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
在一堆做工不错的发卡里,赫然出现了几个做工很是粗糙的。
周红霞气的要吐血,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问题真的出现在自己这边!
司机在外面催促:“周姐,找到没?用我上去帮忙吗?”
周红霞紧紧捏着那个次品发卡,手被上面的凸起印了个红彤彤的凹印。
“……今天的货不送了,你改个道,把货送到……送到丰美路34号。”
丰美路34号,既不是她住的地方,也不是仓库在的地方,而是她姐家。
周红霞一路上十分沉默,到地方了就给元棠道歉。
“小棠,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个交待。你先住下,我处理好了去找你,你还是在军区对面那个招待所?”
元棠点头:“周姐,没事,发现的早就能早点解决,我的货是八天前送的,之前的批次都没出问题。背后捣鬼的应该还没弄多久……”
周红霞想要勾嘴角,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
“谢谢你,小棠,我先处理,回头等事情过去,姐请你吃大餐。”
回旅馆的路上,元棠叹了口气。
这件事摆明了是谁搞的鬼。
周红霞仓库都不出问题,说明是在装车前换进去的。货运公司应该没问题,要是有问题,司机不敢让她们上车查。
算来算去,敢这么干的,只有在仓库负责装车的周红霞丈夫了。
元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估计之前市场上频繁盗款也少不了这人的手笔。
她替周红霞感到难过。
之前她来进货,听周红霞说过两人的奋斗史。
“刚开始那会儿哪里搞得起门面哦,都是进了货去摆摊。你来时候见到市场下面的空地了吗?那时候都是在下面摆摊吆喝。他是个张不开嘴的,我那时候也张不开嘴,俩人蹲了一天,最后就卖个卡子。”
“第二天我们俩就在家练,互相对着喊。结果到了市场,我还是张不开嘴,倒是他狠狠心,喊了两嗓子,喊的还破音了!”
“那时候收了摊子想吃点东西都没地方吃,小饭馆哪儿像现在这么多,半晌能逮个卖包子的都是幸运,买俩大包子,一人一个,吃完了就蹬着三轮车去花园路,再摆到半夜……”
原来相濡以沫,也能走到这样彼此仇视的一步。
元棠去招待所住下,本以为周红霞会等两天再给自己信,谁知道周红霞第二天一大早就找来了。
周红霞灌了两口水:“妹子,我这次来是给你谈赔偿的,这次的货肯定给你换,我再另外给你补同样价值的一份成不?”
元棠没有什么不好同意的。
只是她好奇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周姐丈夫干的。
周红霞眼睛都气红了:“就是他!”
元棠自己猜到了结果,周红霞反而有了个倾诉的人。
她抹着眼泪:“那个王八蛋拿着新货的样子往外卖,还往货里掺假。”
“我一问,他就说了,说我管钱太严,家里都这么有钱了,还过的紧紧巴巴的。”
周红霞又是气又是恨:“他光说赚钱了不给他,我给他,他不是要回老家去显摆,就是借给他那些亲戚。”
“他只看着去年挣了,就想着回去老家盖个三层小洋房。我说一家子都在市里扎住根了,干嘛回去盖房子,而且店面想要扩张,哪儿把钱全花在盖房子上?”
“他就恼了,说我看不起他。”
“昨天我一问,他也知道怕,求我不要把卖款的事说出去。”
“他干这些事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叔人家要是知道了,能把货给我吗?”
周红霞哭着:“我问他想不想过,他说还想过。可我实在不知道咋弄了,离婚不好看,不离婚,他就这样一次两次三四次的给我扒篓子。”
元棠知趣的递上自己的手帕。
“姐,你现在是拿不准主意对吗?”
周红霞哽咽道:“我倒是想离,就是怕浩浩的抚养权他不肯给我,而且这个店是我做起来的,到时候怎么分呢?一拆两半的话,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忙活了,也便宜了他。”
元棠想了想:“姐,那你要不让他写份保证书?”
周红霞愣住:“保证书?”
元棠比划一下:“我也不太懂,你可以去找律师问问。就是一张保证书,先要写明他婚内出轨,恶意转移资产这些事,写完之后写如果将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净身出户。”
周红霞不哭了,眼睛亮起光:“小棠,这个能有效?”
元棠也拿不准:“应该有效吧,不过我好像记得这点对婚内出轨比较有决定性。”
财产这个,还真不好说。主要不像出轨那么有判别性。
周红霞只觉得那股劲又回到了身体里。
“好,我去问问,要是真有效,我肯定让他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