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白日还未消化掉的恐惧再次滋生出来,田然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抖,好在头脑还是清醒的。
她没有贸然的下去查看情况,捏着手机抱着扫帚躲在门后,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哒——哒——哒——哒——橡胶鞋底落在楼梯木板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田然的呼吸急促,心跳到了嗓子眼。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子,门半敞着,随着外面人的靠近,白墙上映出一道黑色人影,形成张巨大的网,好像随时都可以把羸弱的她吞没其中。
田然分泌着口水,收腹挺腰,后背死死的贴着墙面,恨不得与之契合。然后垂眸,等门底下透出一双脚尖欲要抬腿跨步进来时,田然猛地把门板往外一推,将人顶了出去后反锁,把扫帚架在了门上。
“嘶——啊!”
温多津整张脸都要被拍扁了似的。
他趔趄退后,痛苦闭目,双手虚掩面。
哪里都疼,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揉鼻子好,还是脑门。
田然神经太紧绷了,她并没有听出男人哀嚎的声音不对劲儿,捏着手机,对着门外高声喊话:“我告诉你,赶紧给我离开!十个数,不然我报警了!你这属于私闯民宅,警方不可能不管的!”
听着田然的狠话,温多津心里的痛瞬间没过了身体上的,他随便的用手背抹了下鼻血,上前两步,抬起手要敲门,可又怕激到她,又收了回来,抿了下唇,把音量放低,语调轻柔的如同给宝宝听的催眠曲。
“是我。我,温多津。”
“……”
“你听我声音。能听出来的,对吧?”
“……”
门里面一直都没有动静。
温多津不免着急的拍了拍门,“你怎么了?没事吧?我听说小天说那畜生今天过来骚扰你了,田然,田然姐!你出来,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温多津怔了下,看着面前嘴角青紫的田然,喉咙一堵,快步拥住她,声音干哑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我不该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边。对不起对不起……”
田然憋了一小天的眼泪,在此刻爆发。
她回抱住温多津,把头埋在他胸口,哭的声嘶力竭。
温多津的眼睛湿润成一片,鼻头又酸又胀,他用袖子一下下抹着。
等到田然不哭了,他的鼻血也自然止住了。
只不过袖子红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温多津把袖口撸上去,向后退了一步,拉住田然的手,面色庄肃:“走,我带你去附近医院看看。”
田然身子向后倾,拒绝道:“不用,我擦过药了。”
不用什么不用!
温多津知道田然倔的很,都没有和她废话,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小跑着下了楼。
颠簸的很。
田然生怕摔下去,下意识的就环住了他脖颈。
等缓过神,他们已经出了店门。
……
医院晚上的人没有白天多。
零星几个人而已,看着还都像是家属都坐在了休息以上。
温多津把田然放到空位上,他也不知道这个外伤要去看哪个科室,并且窗口空无一人,值班的工作人员兴许去上卫生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个数。
“对面住院部楼里的医护应该多,你坐着等我,我去问问,马上回来。”
温多津年轻体力好,跑起来跟阵风一样,田然张开嘴的在男人一晃而过的背影下缓缓合上。
“你老公啊?”
坐在她身后的一个老大妈主动搭了话。
田然回头,干干笑了下:“不是……”
老大妈过来人的身份道:“我看这小子挺在乎你的,你得抓住啊!”
田然压着酸楚,点头。
温多津是好,如果她年轻,没有结过婚……
她一定会挽留。
可现实的她……有资格吗?
到了住院部,温多津逮到个小护士,把田然的伤形容的特别严重,晚一点人就要不行了。
夸张的描述可住院部的小护士吓得够呛,赶紧的拨打了她们的内线说了情况。
温多津连连跟对方道谢,小护士催促着让他快点回去守着患者。
出来时,温多津捕捉到个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在医院大门口徘徊的男人——正是田然前夫!
温多津目光一沉,假装没有看到对方,握着拳头先回了门诊部。
接待他们的医生,看到田然皱了皱眉:“不是说就剩下一口气了吗?什么情况,你这点皮外伤而已,回去擦点药不就得了!!耽误时间呢这不!”
说着转身离开。
田然觉得羞愧,拉着温多津要离开。
温多津却一个箭步挡在了医生面前,“怎么就皮外伤了?你认真都认真看,她今天被个畜牲踹了肚子,女人肚子是多脆弱的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内伤?将来会不会影响生育什么的,这怎么就耽误时间了!”
医生:“……”
年轻人,想的挺多。
医生转过身子,问道:“是月经期吗?”
田然略有不自在,“不是。”
“下午有肚子疼吗?不是皮肉上的。”
“有一点。”
“你跟我来,你男人去挂号缴费在外面等。”
温多津捏了捏田然肩膀,说:“别害怕,我就在外面,你好好做检查,来都来了,该做的都做了,别总想着省钱,健康才是重要的。”
听着这话,田然忽然又想哭。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个人能把她看的这么重要。
温多津目送着田然远去,直至看不见了,他才从裤兜里掏出钱去窗口缴费。
……
与此同时。
田然前夫正在医院大门口继续往里面张望。
男人双手插兜,嘴里吊着根烟,眼神里满是焦躁。
白天在田然那没有讨到好,晚上他是打算等店里都没人了,他撬了锁进去店里找田然算账的。
月黑风高,就田然自己。
她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谁他妈的想到,田然小相好忽然回来了?
真坏事!
他的赌债明天是最后期限了,再不还,手指头都没了。
不行。
等会儿看到田然和那个小相好出来,他就直接上去抢人!
反正没钱,田然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姑且的拿给那帮人做抵押给他缓缓期限什么的是不成问题。
“铃铃铃——”
男人正踢着树根盘算着,一道铃声没有预兆的响了起来。
男人循声看去,不由和温多津四目相对。
温多津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接听了:“喂,姐?”
今天分店的事情闹到大,温念也有所耳闻。
“你到海城,见到田然了吗?”
三百四十四章
“嗯。”温多津紧盯着对方,抽空回复温念:“姐,我带田然姐来医院看伤了,你没其他事,我挂了。”
“你跟田然俩有话好好说,别意气用事。然后让田然明天给我回个话。”
温多津怔了下:“你私下跟田然姐通过话?你和她说什么了?”
通话到没有。
不过她初七让韩笑帮着她给田然带的东西,田然应该看过了,这么多天的考虑时间,也该给她个回复了。
“你先忙吧,挂了。”
“我……”
“嘟嘟嘟……”
“……”
温多津很好奇温念和田然说了什么,只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看着温多津收起手机,男人把烟头扔到了他鞋子上,抖着腿,嗤笑:“臭小子,怎么了你姐叫你回家吃奶啊?哈哈哈!”
换做前两次,温多津早就挥着拳头过去和男人打成一团了。
这次他意外的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道:“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纠缠她?”
男人高挑起眉头,当是温多津认怂了,颇有些得意的抹了把下巴:“这个嘛……也简单,乖乖给钱就行。”
“你们已经离婚了。”
“那怎么了,老子不认,她田然就还是我女人!”
温多津手指节握的咯吱咯吱响,眼中寒意迸射:“你想要多少钱?”
这么痛快?
他和温多津交过好几次手,太知道这个少年是什么脾气了,完全是数牛的,横冲直撞!
今晚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成熟了,知道妥协,花钱买太平了。
男人想了想,试探的喊了个高价:“三万……?”
“我给你。”温多津一口应下。
男人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同意了?
靠……
田然白天说什么分手果然是诓骗他的!
这小子居然愿意为了她花这么多钱!
早知道刚刚大着胆子再多要点了。
男人暗自后悔的时候,温多津径自的抬脚往小树林走去。
男人见状忙跟上去,钱还没拿到手,他生怕温多津跑了。
海城的不似冬城。
这个季节树枝繁叶茂,小树林的深处很静谧,在夜幕下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了。
晚风拂过吹不到身上,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莫名有几分阴森。
男人搓着胳膊,不悦的出声道:“你什么意思,钱呢?”
“急什么。”温多津扯开外套,从里兜掏出个很大很鼓的信封。
目测着,少说也有五万块!
男人可不着急,眼睛冒绿光的伸出手:“给我,我立刻消……”
“嘭!”
“啊!”
温多津一拳直击男人面门,随后揪着男人的衣领将男人掼倒在地。
“臭小子你敢和我玩阴的!”
男人失了动手先机,眼下被温多津跨骑在地上显得很被动。
甚至是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温多津浑身从内到里透着股狠劲儿,几乎是拳拳到肉,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红肿。
拳头落下的速度太快,男人都来不急惨叫,只有断断续续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你等着啊!草……哎呦,住手,我错……”
“嘭!”
温多津最后一拳打在了男人左腮上,男人偏头一口血水涌出,混着一颗血淋淋的大石牙。
男人傻眼了,害怕的双腿打颤。
温多津面色红润,气喘吁吁的扯着领口直起身子,示意了下手里信封,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男人:“这钱,你还要吗?”
男人脸跟血葫芦似的,连连摇头。
他妈的买命钱,要得起吗?
“我我错了,我以后不找田然麻烦了,我保证。”
“保证?”温多津笑了下。
“是是是。”
只见前面一秒还笑着的温多津,这一秒忽然变了情绪,照着男人的屁股踹了一脚,“保证有用,还要法律有什么用,啊?”
刚才是拳头,现在是脚。
男人浑身脱力,一个都没有躲过去,痛苦哀嚎:“那你想怎么样?错了错了,别踹我裆……啊!”
温多津还真的不踹了,改为一脚踩住了那个部位。
男人当场腰板直溜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温多津歇了口气,俯身,脚下碾了碾,问:“你白天,就是这么打她的?”
命根子被这般蹂躏,男人疼的一脑袋汗,都快要哭了。
他今天算是看出来了,温多津抱着真弄死他的心态来的!
“小兄弟,我真知道错了,你说你这小点岁数,没必要跟我这种人犯浑是不是?”
“哼,现在知道怕了?”温多津一字一句道:“田然是我女人,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我真敢弄死你。十几年的牢而已,小爷我还真就年轻坐的起了!”
“……”
老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打架这回事,比的一个谁更豁得出去。
男人大汗淋漓,内心惶恐。
真没有想到,田然那个破烂货居然能有人拿着当个宝!
他被血染红的唇,被吓得硬是透出了几分白,“明白,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田然面前了,明天……不,我连夜离开海城。”
——温多津回来的时候,田然早就坐好检查了。
没有看到他,她就坐在缴费窗口对面的休息椅子上等他。
女人坐姿很乖,双腿并拢,双手捏着好几张诊断单交叠的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鬓角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张不惊艳却令他百看不厌脸上的伤痕。
在外面温多津已经整理过仪容了,可现在他还是不放心,低头又扯着衣摆整理了下。
他天生不是个好孩子,高中不好好学习,天天出去和别人逃课出去玩,和人约架更是家常便饭。
直到遇到了田然后,他总想当个特别好的人。
他不管田然过去如何,反正对他来说,喜欢一个人看的是这个人的品质,而非她曾经历了什么。
温多津不知道他这种想法是不是因为年轻不成熟,才会有。
反正,他心意已决,必须要做个强大,能保护田然,给她未来的男人!
……
温念这一宿睡的很不踏实。
因为她梦到了上辈子的温多津。
这死小子还跟温富贵一样混账。做假账被关到七十岁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都拄拐了,然后遇到了在监狱做饭的田然?俩人结伴携手共度了一生?
唰——温念梦中惊醒,忽悠地坐起身。
“……”
回想梦中的一切,她无语到满头黑线。
重生回来,做的要么是预知梦,要么是上辈子她死后发生的事,还头一次做这种真假掺半,带艺术加工的梦。
难道是最近干了杂志,看太多狗血小故事的原因?
温念揉了揉太阳穴,说起来,自从安凡这个同为重生者出现后,她的第六感也很少给她提醒了。
不会是……
她重生的这具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温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脖子,手逐渐向下顺势托起了胸前两坨,本能的捏了捏。
好像没什么问题,最近也没有感觉到哪里有不舒服……
温念不在胡思乱想,欲要下地,余光忽然扫到了身边男人。
此刻正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温念刚醒头脑还不清醒,忽闪了下眼睛,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里?”
席景:“……”
“啊!”温念拍了下脑门,突然回想了起来,昨天吃过饭太晚了男人就留下来了,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睡糊涂了,忽然起身,把你给吵醒了吧?”
席景嘴角轻抽。
可不是吵,是被生生吓醒的。
尤其是看温念坐起来后捏自己的……胸。
有那么瞬间,他以为温念是被什么不干净东西附身,对方正在适应新身体呢。
要说,他昨天睡前真不该看温念带回来的杂志上那些奇志怪谈。
知道越多,胆子越小。
席景:“你没事就好。刚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温念摇头:“梦到了多津和田然俩人……你继续睡会儿,我去外面的洗手间洗漱。”
席景手抵在额头上躺了回去,不由的长出口气。
没事便好。
他记得之前在肃州追杀崖下做的梦里,没和他离婚的温念是有胃病的。
但经过他一段时间观察,温念属于再忙都不会忘记吃饭的类型,虽然爱吃辣,却很节制,早餐几乎不会吃过辣的食物。
所以……
那个梦有些事并不完全是真的吧。
八点多,秀福将早饭做好了。
温念在书房办公,秀福先敲门叫的席景。
于是席景翻身下地,把小床上的儿子拨弄醒。
席一澄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睁眼看到席景的第一反应是呆滞,然后茫然:“爸爸?”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温念叫醒,冷不丁换成席景没有温念,他忽然委屈:“妈妈呢?”
“……在书房。来,张手,爸爸先给你穿衣服。”
席一澄揉了下眼睛,问:“爸爸以后都在吗?”
他表达不清晰,实际意思是问,他是不是以后都要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了。
席景听明白了,边给他套衣服边道:“不会,要等妈妈给爸爸发红本本才可以。”
席一澄咧嘴,笑成太阳花:“哦!”
席景:“……”
想把儿子转手,请问有人愿意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