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沈占峰这边刚拿起饭盒,程梓墨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我去吧。”
因为于舒婉明天一早还要打吊瓶,所以干脆决定在这里住院住一夜。
刚才让丁凤芹先回家守着,明天一早再过来送东西,屋里只有程梓墨能帮忙。
“汤汤水水的不好端,你在这儿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吊瓶,要是打完了及时喊医生过来。”
“我可以的。”
沈占峰还要开口,就被于舒婉按住了,“让他去吧,等会儿你陪我去趟卫生间。”
输水多了,真是需要上厕所。
沈占峰犹豫着点了头,等程梓墨离开,于舒婉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孩子又有心事儿。”于舒婉淡淡的看着关上的房门。
“……怎么看出来的。”沈占峰一心都在于舒婉身上,还要去照看程圆圆,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于舒婉:“他刚才就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最近学校里我看他跟同学关系都处的挺不错的,还能有什么事儿让他犹豫成这样呢。”
旁边的程圆圆已经睡熟了。
沈占峰想了想,压低声音:“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别想这些。”
于舒婉失笑:“我也没急着去问,不过这两天你多操操心,他要有事情跟你讲,你先应承着,别拒绝他。”
“好。”
沈占峰顿了顿,目光有些茫然。
“舒婉,我之前,跟他关系怎么样?”
“挺好啊,这孩子我刚去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太听,但是挺怕你的,也听你的话。”
沈占峰思度着:“怕我?”
毕竟是收养的孩子,沈占峰总觉得俩人关系有些敏感。
于舒婉点头:“你之前跟程连长关系很好,但是……你也知道你的性格,不过我觉得怕跟尊敬都有吧,你们就正常相处就行了。”
于舒婉还记得一开始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别扭的情况。
沈占峰严厉,程梓墨又不爱说话,一个明明很关心对方,一个也很尊重这个叔叔,可偏偏越走越远。
想到这里,于舒婉忍不住加上了一句话:“你记得千万不要太严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要多夸奖为好。”
“好,我记住了。”
沈占峰说着记住了,可等到真的要面对孩子的问题时,却一时间气的有些脑瓜子疼。
第二天是程梓墨上学的时间。
沈占峰本来打算是等丁凤芹来以后,自己去送程梓墨去学校,然后留下丁凤芹在这边照顾着。
程梓墨如今跟以前不一样,听话不说,学习还好。
沈占峰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也十分不错。
可能是顾忌到孩子的尊严问题,除了听沈文明提过一嘴程梓墨以前很叛逆以外,于舒婉并没有提过具体的事情。
所以,沈占峰也觉得程梓墨可能是个性格别扭,但其实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好学生乖孩子。
尤其是沈占峰目送程梓墨下了车进学校以后,他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
既然自己答应了照顾好这个孩子,即便是现在失忆,也应该对他多多了解多多关心才对。
沈占峰心里这样想着,甚至打算等晚上放学的时候来接程梓墨回家,可还没等到晚上,甚至还不到中午,他就接到了学校打来的联系电话。
程圆圆吃不惯医院的饭,丁凤芹就回家准备给两个病号做好带饭过来。
只是丁凤芹一到家,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沈占峰同志,有你的电话。”
沈占峰从病房出来,接过电话,就听见那边丁凤芹焦急的声音,“沈连长,出事情了,学校刚才来电话了,说程梓墨今天没有去学校上课。”
逃学?
沈占峰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了。
丁凤芹:“我跟学校说等会儿您再联系老师,沈连长,墨墨不会是丢了吧。”
在丁凤芹老家,人贩子还屡见不鲜。
沈占峰:“我亲眼看着他进的学校……我先跟老师联系吧。”
可是跟老师联系以后,学校那边几乎所有任课老师都说今天没有见过程梓墨。
程梓墨是转校生,学习又很好,不少老师都对他眼熟。
如果沈占峰真的看着他进了学校,那不可能没人见过。
沈占峰挂断电话,回忆起来。
学校进门就是图书馆,如果程梓墨想要躲开人,可能进了校门就转身去图书馆,当时还没上课,人来人往的,他要是有心,完全可以等人都走了以后,再转身跑出学校。
整理完思路,沈占峰脸色更难看了。
逃课这两个字,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沈占峰的世界中。
他从小被沈川严格要求,哪怕是考试出了一点小失误,多要被沈川问很久,让他分析原因,更别说什么逃课了。
逃课兴致跟学习差还不一样,出了学校的门,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会在社会上遇到各种事情。
而程梓墨却没有缘由的直接逃课,实在是有些不过分。
沈占峰在电话旁边等了许久,虽然生气,但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于舒婉。
于舒婉现在生着病,本来就没什么多余的精力。
沈占峰再次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你等会儿先回医院看着,我去一趟学校,在附近找找……”
“沈连长,不用找了!”
丁凤芹的声音带着惊喜,“默默刚才竟然回家了,就在您打电话之前一分钟。”
沈占峰:“……”
“我让他跟您说话。”
停顿片刻,沈占峰等那边换了人,这才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昨天程梓墨同样吃了冰棍,虽然吃了消炎药,但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程梓墨就算不舒服,也不应该不请假就走人,这样惹得这么多人都跟着担心。
可那边程梓墨却说:“我没有。”
“没有?”
沈占峰语气更加硬了:“那你为什么逃课?”
“我……我暂时不想去学校。”
“……”
“程梓墨。”沈占峰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刚想要教育这孩子一通,忽然又皱起眉,“你怎么又突然回家了?”
程梓墨老老实实,“我怕于舒婉担心,沈叔叔,你先别跟于舒婉说。”
“你还知道怕她担心,那你为什么还要逃课,实在是太不……”
指责的话说到一半,沈占峰忽然意识到什么,反而沉默下来。
因为刚才突然听说找不到程梓墨,他心里有些着急,如今他有没有全部的记忆,两项碰撞在一起,不免就有些急躁了。
听程梓墨提到于舒婉,他也这才想起于舒婉昨天的叮嘱。
沈占峰:“这件事我暂时不会跟她说,今天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天,明天她们两个出院回家,到时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程梓墨震惊了,“沈叔叔,你的意思是……”
“嗯。”
沈占峰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去给学校那边联系,帮你请假,你不想去的话……暂时不用去,不过你别忘了你的解释,昨天舒婉跟我说,她看出来你有心事,让我答应你的要求,就算我不说,她也已经看出来了,你要真的不想让她担心,就懂事一些吧。”
她果然看出来了。
后面沈占峰说了什么,程梓墨听得模模糊糊,想的全是这句话。
于舒婉总能看出来自己有心事,但这次……
想了许久,程梓墨最终还是应了声,“我知道了沈叔叔,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地。”
-
很快到了晚上。
虽然于舒婉没有问,但大概知道程梓墨是有什么事情。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于舒婉同志,建议你这几天还是尽量保持清淡饮食,女性这几天免疫力都会很低,不然也不用多输一天的水。”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后,于舒婉揉了揉输了两天水,放置的有些僵硬的手腕。
程圆圆在旁边躺着喝粥,她已经彻底好了,还闹着明天就回去上学。
“那圆圆等会儿就跟丁阿姨先回家休息,明天早上让丁阿姨送你去学校。”
程圆圆乖乖的点头,“妈妈放心,我肯定乖乖的。”
不怎么乖的程梓墨在门口听了这话,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但丁凤芹已经进去了,自己只能跟在后面。
一开始于舒婉跟沈占峰都没有提他逃课的事情,等丁凤芹带着程圆圆回家,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沈占峰淡淡开口。
程梓墨扣了扣手指,“我自己说。”
于舒婉喝着手里的热水,“慢慢讲,今天不去学校,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程梓墨点点头,脸色有些黑沉。
“胡玉兰来找我了。”
胡玉兰?
于舒婉跟沈占峰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发现,他们俩人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是谁。
还是于舒婉想起了前一阵刘敏的话。
于舒婉:“找你?她……程梓墨,你们之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了解的并不多,她是你的母亲,如果你觉得希望跟她见面,可以不用介意我这边会有任何想法,我不止不会有想法,只要是你觉得开心,对你好的事情,我都支持。”
这番话说完,程梓墨感动的同时,心里也更加觉得胡玉兰的不重要。
胡玉兰给出来的那点母爱少的可怜,甚至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利用。
但是他现在,却能在于舒婉关切的目光中,感受到那种缺失了很久的温暖。
当然,沈叔叔身上也有一点点吧。
程梓墨:“我不想见她,我见她也不开心,但是她说要去学校找我,所以我才没去上课的。”
听了这话,于舒婉才皱起眉。
“你具体说说看。”
程梓墨随后将自己与胡玉兰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同时,于舒婉也终于了解到,当年胡玉兰找沈占峰到底聊了什么。
原来早在之前,胡玉兰就动了让程梓墨回她身边的事情。
沈占峰调查以后才知道,原来胡玉兰是想让程梓墨辍学,回去就跟着她新找的那个男人上班,那男人是供销社的副社长,完全可以给程梓墨安排个职位,但是他这个年纪毕竟还小,就算是上班恐怕也不是最好的出路,甚至可能要等上几年才能去上班。
而且在程梓墨没有回县城的时候,胡玉兰甚至还带着程梓墨去见过那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要求程梓墨喊人家爸爸,要求程梓墨还要发誓以后孝顺他之类的话。
这明摆着去了就是要受欺负的。
而且,胡玉兰还不打算要程圆圆。
她觉得程圆圆年纪小,不好养活,还是个女孩子,所以只想带程梓墨一个人回去。
沈占峰虽然十分反感胡玉兰,但毕竟胡玉兰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出于尊重孩子的意愿,沈占峰问了程梓墨这件事的想法。
程梓墨当时年纪小还叛逆心重,以为是沈占峰不想要自己了,大吵着说不要自己他就去孤儿院。
不过吵归吵,沈占峰知道了程梓墨不愿意的想法后,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哪怕后来胡玉兰去找了自己很多次,始终没有答应,再后面甚至不再跟胡玉兰见面了。
了解完全部情况,于舒婉此刻完全理解了程梓墨初见自己时的举动。
对他来说,所谓的母亲,似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等长大了一些,又变成了一个绝情且令人厌恶的存在。
这样的一位母亲,难怪程梓墨不想跟她见面,也难怪程梓墨曾经那么叛逆。
“别担心。”
听完一切后,于舒婉轻声开了口。
程梓墨看着于舒婉眼神里的关切与心疼,几乎是瞬间,便觉得鼻子酸涩起来。
他从来不哭。
但是此刻,这种酸涩的感觉却有些难以克制。
于舒婉静静的看着他,柔声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处理就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可以吗?”
这也属于大人的事情吗?那为什么胡玉兰还来找自己。
于舒婉点头,很坚定:“当然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你既然已经表达了不愿意见面的诉求,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了。”
她与胡玉兰没有见过面,从前还尊重胡玉兰是孩子的妈妈,可父母这个职业,是不需要考试领取资格证的,这也就导致了有一批父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想要孩子为他们奉献一生。
这对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你想去上学吗?明天。”于舒婉再次问。
程梓墨犹豫着,还是点了头,“可是……”
“你既然想去就去。”于舒婉深吸一口气,“其他的交给我,你好好上课,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担心,知道吗?”
“可是你呢?”
“我来解决啊。”
“但她为难的是我……”
于舒婉在程梓墨愧疚的目光中摇了摇头,笑着问:“程梓墨,你现在多大了?”
“……马上十五岁了。”
“所以,你还未成年啊。”于舒婉说的理所应当:“我当初选择了做你的监护人,那就表示在你成年之前,我会负责你的所有问题,你不需要有任何愧疚感,因为这是我当初的选择,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想法,而你,就安心的享受上学时光就可以了。”
人生本来就不易,年少时期的光阴几乎是人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很短,弥足珍贵。
她身为监护人,就报给孩子这段最宝贵的时间提供保障。
屋里的气氛不知不觉严肃下来。
于舒婉轻轻叹了口气,莞尔笑了:“别担心了,好好想想怎么回去跟老师道歉吧,出于事情毕竟敏感,我可以帮你撒个小慌,说你今天是身体不舒服,不过只有这一次,你可得想想怎么回报我。”
沈占峰闻言都有些诧异,同时感慨于舒婉的细心。
程梓墨遇到这种敏感的事情,肯定不想让学校里面的人知道,这时候就需要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了。
程梓墨鼻尖的酸涩再次汹涌,他眼眶红着,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于……”
他开了开口,唇角干涩。
“妈。”
于舒婉一愣,转头,便见程梓墨红着眼圈,感激中带着害羞,但却很是坚定。
于舒婉缓了缓,笑道:“如果这个是你的回报,那我就勉强接……”
“不是。”程梓墨慌忙开口。
其实这个称呼,他早就该开口的。
早在县城时,他便不止一次的跟人承认,于舒婉就是自己的母亲。
可面对人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想要喊名字。
他的不安全感太强烈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还害怕过自己这种心态。
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喊了这个称呼,那就意味着,他对这份母爱有了期待。
有了期待……那也许就会失望。
他很怕再次重蹈覆辙。
哪怕他很清楚,于舒婉是很特殊的存在,是胡玉兰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人。
可他还是害怕。
强烈的不安全感跟胆怯让他迟迟不敢开口。
可现在,他可以很确定,自己对于舒婉已经不是期待。
而是,他想要守护着于舒婉,守护着两个人之间弥足珍贵的亲情。
“这不是回报。”程梓墨声音有些许哽咽。
于舒婉一愣,笑着说:“那你总不能把自己攒的小金库都给我交出来吧,我可没这么霸道呀,这就够了。”
她想要调解屋里凝重的气氛,随后拿出手绢塞给程梓墨:“不过随你便吧,快去洗把脸,等会儿还得回家去呢。”
程梓墨沉默着点点头,他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可开了口,鼻尖却越发酸涩,喉咙也紧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身进了卫生间洗脸。
水流声音哗啦啦响起。
冰凉的水珠在脸上留存着,但程梓墨心里却滚烫。
晚上,沈占峰送程梓墨回家后,折返回来后,坐在于舒婉身边,神情温柔。
沈占峰:“舒婉,刚才回去的时候,程梓墨说他这个称呼是理所应当的,问我你喜欢什么,要送你个礼物。”
于舒婉噗嗤笑了:“人家难得跟你说个小秘密,你倒是好,转头把人出卖了。”
沈占峰一怔,“秘密吗?我看他没说让我跟你保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来问问你。”
于舒婉:“……”
于舒婉笑了好一会儿,才道:“送我礼物啊,可以啊,那就送一套水彩吧,最近对这个挺感兴趣的,不过挺贵的,他的小金库也不知道够不够。”
不是于舒婉买不起这套水彩,而是看程梓墨那样子,明摆着简单的东西他肯定还会觉得愧疚不好意思,干脆说点自己真正想要的。
反正这孩子的零花钱挺多的,再者还有沈占峰给他补贴呢。
沈占峰在旁边记了于舒婉喜欢的颜色后,俩人这才聊起正事。
于舒婉:“给石磊说了吗?”
沈占峰点头,“回来时候路过电话亭已经说了,明天一早就给我消息。”
两人虽然没有当着面讨论,但这些天来的默契足够让沈占峰知道他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于舒婉做过血液检查后,正式出了院。
上午九点,学生已经上学去了,石磊也在家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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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兰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有等到程梓墨。
她卡着中午放学吃饭的点去门卫上联系了老师,彼时老师已经同沈占峰那边知道了程梓墨在家的情况。
所以老师那边听说不是监护人以后,便不肯透露任何孩子的消息了。
等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胡玉兰又守着学校门口等人。
可是人来人往的,她等到天擦黑,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没等到程梓墨。
难不成是转学了?
可老师那边确定是有一个叫程梓墨的学生。
胡玉兰最后是找了一个之前见到的买报纸的学生,从那边问了才知道,原来程梓墨今天压根没有来学校。
胡玉兰很是气恼。
自己掏心掏肺的跟程梓墨说今天来找他,甚至还多带了三块钱准备讨好程梓墨,可程梓墨明显是为了躲着自己,没有来上学。
他总不能转学吧。
这所学校算是京市比较不错的中学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转学了,只要还在京市,她就不担心。
沈占峰那边她还没有联系呢,等真的找不到人了,她就去联系沈占峰。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不让她见人,大不了就去法院告状!
这样想着,胡玉兰后面两天都没有再去学校蹲点,打算等下次放假的时候,直接联系沈占峰。
这天,胡玉兰因为供销社里不少人在讨论总社要减人员配置的事情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
“你耷拉个脸给谁看呢?”关小辉看见回家的胡玉兰,也立刻摆起脸色,“还不赶紧去做饭,我爸今天值班到现在都没回来,你又出去乱溜达什么。”
胡玉兰皱皱眉,“小辉,你爸还没回来吗?”
她早已经习惯了关国庆两个儿子对自己的不尊重,直接无视了之后问道。
关小辉:“是啊,你们不是一个单位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行了,反正你知道也帮不上忙,赶紧去做饭,等会儿帮我把衣服给洗了。”
胡玉兰本来就不高兴,想了想,特意问道:“你毕业都一年了吧,报社那边还在当临时工呢。”
关国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关小辉,小儿子还没毕业。
关小辉学文学出身的,毕业后去报社应聘了个临时工,因为水平不过关一直没能转正。
关国庆嫌弃他这份工作不挣钱,可关小辉又不愿意进厂吃苦,供销社那边职位不够,最多也只能安排一个偏僻的代销点,也是临时工。
所以,关小辉就一直在报社里混着。
关小辉一听这话果然发火了:“你懂什么,我们现在跟你那时候可不一样,你那时候不也是靠着关系才进的供销社吗,现在职位都被你们这个年龄的蛀虫给分了,等你们早晚有一天退休了,我爸肯定能给我安排好!”
关小辉这边着急上火,胡玉兰这才心情好了一些。
不过,这家里毕竟还是关国庆说了算,关小辉真的生气了,到时候关国庆也不会向着自己。
胡玉兰正要去做饭,就听见大门‘嘭’的一声响了。
关国庆从外面把门给踢开,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喝的醉醺醺的。
胡玉兰却不敢质问,只能上前关切的问怎么回事儿。
关小辉则抱怨着父亲的喝酒滥赌。
“吵什么?!这家里还是我说了算!”关国庆瞪了一眼关小辉。
他刚吵完,却又愣了愣,哭了出来。
一个大胖男人,还有些秃顶,就这样在孩子老婆面前哭了出来,胡玉兰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老关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没了!我这个社长没戏了!”关国庆说着又继续哭。
胡玉兰一愣,“这晋升社长的事情本来就难,副社长就当着呗,平时也不用总去上班,挺舒服的。”
关国庆懒散又爱打牌,但是仗着职位高,所以经常旷工。
可关国庆却又哭了起来。
随后,在关国庆断断续续的话里,胡玉兰才弄明白过来。
原来,现在社会改经济制度,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供销社里有不少根本不需要的岗位,还有很多人是靠着关系进去的,更有进去了以后不负责任的。
而关国庆完全符合了所有标准。
他平时旷工就已经惹了很多人不满,这次直接被列入了下岗开除的名单中。
至于胡玉兰这个关系户,更加岌岌可危,开除只是早晚的事儿。
这次不只是关国庆了,胡玉兰跟关小辉都傻眼了。
一家人几乎都靠着关国庆吃饭,现在关国庆工作出了问题,家里以后靠谁来养活?
关家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上。
胡玉兰更是恍惚着倒在旁边,脸色灰败。
一家人这天都没有休息好,等到了第二天,关小辉早起直接进了卧室,找关国庆要钱。
“没钱!”关国庆气恼的不行,转过身不搭理儿子。
关小辉却不肯走:“以后你没了工作,家里可是要指望我的,我听说我们单位一个新的报刊缺人手,他们的主编似乎是生了病,我去看望一下,搞搞关系,说不定就给我转正了,那个新报刊听说里面的领导特别好说话。”
关国庆闻言犹豫了,想了想,掏出了十块钱递过去:“我存款也不多,你省着点花,要是能搞好关系,转了正,你的工资就翻倍了,到时候别忘了还我钱。”
“哦。”
关小辉转头离开后,关国庆又看向同样忧心忡忡的胡玉兰。
“你那个儿子到底回来不回去来?”
胡玉兰顿了顿,叹了口气:“小孩子嘛,慢慢哄着肯定愿意跟着亲生母亲的,我看他在沈家日子过得也一般,没什么零花钱,我想着这几天联系一下沈占峰,我再见他一面。”
“这要是回来了,他的生活费……”
胡玉兰连忙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让他上学,你不是认识几个煤矿老板吗,他们那边缺人手,这孩子我见了,倒是养的身强体壮的,他们肯定收人。”
关国庆哼了一声,“你舍得?可别真领回来了,家里又多一张嘴吃饭。”
胡玉兰笑了:“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本来跟我也没多少感情,再说了,这煤矿也不是让他一直干啊,干个几年给家里挣到钱了,就把他给喊回来呗,我这不还指望着他给我养老呢,你瞧你那俩儿子,一个个脾气那么大,我是不敢指望。”
关国庆这才点点头,“你想得开就行,反正只要哄回家了,到时候怎么着也就由不得他一个孩子了。”
胡玉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的确是动了这个心思,但程梓墨那边明显不好收买。
不过关国庆有句话说对了,只要把人给哄回来,到时候送去煤矿他肯定也跑不了,而且抚养权收回来以后,沈占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就别想再插手。
这样想着,胡玉兰再次拨通了军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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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的动作很迅速,他很快调查出了胡玉兰现在的丈夫跟家庭情况。
后面几天,都帮着在学校外面守着程梓墨。
不过胡玉兰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再去学校,于舒婉夫妻两个也在慢慢调查着关家。
直到,于舒婉听说《新希望》京市分社缺校对人手,给她送来了一份人员名单。
也是同一天,沈占峰接到了胡玉兰辗转打来的电话。
两件事情撞在一起,于舒婉想了想,又跟沈占峰商量了以后,让沈占峰这边先同意了跟胡玉兰见面,随后,跟庞茹萍打了个电话。
庞茹萍:“这小子虽说是熟手了,但是在报社干了小一年的临时工,就是因为平日里总想着攀关系不进取,要不是缺人手,咱们报社也不想招他,这两天他听说你生病,一直想找机会看你,舒婉,你确定要跟他见面吗?”
“见一面而已,我另有打算,况且咱们也确实是缺人手。”
于舒婉漫不经心的在桌子上点了点手指,“我心里有数。”
“成。”
约好了以后,见面地点,于舒婉定在了国营饭店。
近来,小摊小贩日渐摆起来,国营饭店的生意大不如前,不过因为质量有保证,也有单独的包间,还是很多人请客谈事情的首选地点。
关小辉本来还有些好奇,既然领导生病了,为什么不直接选择让自己去医院或者家里。
可一想,领导也许是为了避嫌,也就拎着礼品去了国营饭店。
中午十二点半,关小辉准时到了饭店门口,可与此同时,胡玉兰也出现在了不远处。